温景荣叹了口气,“好,这是你逼我的。”


    当一个警察赤手空拳面对手里有武器的歹徒时,其实有很多很多办法可以把歹徒拿下。


    但这些办法都会或多或少伤害到对方, 温景荣本不想用这些技巧,现在也不得不用了。


    他迅速收起膝盖, 按在了对方中轴线偏下的位置,还用力碾了碾。


    只听地雷哥发出一声声痛苦哀嚎,抓着刀的手早就松开了,满眼泪水地去摸自己的下身。


    “啊啊啊啊啊!疼死了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温景荣不给他这个机会,一脚就把刀踢出好几米,然后从对方身上爬起来。


    看着地雷哥捂着自己的下面,蜷缩着在地上打滚,温景荣叹气,“说了让你把刀放下,早听话何必到现在这样?”


    地雷哥红着眼吼:“你他妈的!我一定要杀了你!”


    温景荣:“放心吧,你那没坏,我没下死手。”


    地雷哥不理,“我要杀了你!”


    温景荣也懒得和他废话了,起身走到那把刀旁边捡起来,心里想着这样就安全了。


    一抬头,看到雇主不知何时自己从车上下来了,正站在车边看着自己。


    温景荣也看着他,有一瞬间总觉得很眼熟。


    “你去死吧!!!”


    一声怒吼打破了两人之间平静的对视,温景荣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刚才还躺在地上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了一把匕首,竟朝着雇主的方向冲去。


    男人和雇主之间仅有一两米的距离,而自己把刀踢得太远,此时距离两人都有一小段距离。


    温景荣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过去,想在男人冲过去前将人撞到一旁。


    但来不及了。


    男人和雇主之间的距离太近了,雇主也发现了不对劲,扭头朝男人冲来的方向看去——


    “……!”


    匕首尖从雇主的大腿处拔出,带出大片大片的红。


    雇主几乎是瞬间就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男人握着匕首也拔腿就跑,跑掉之前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像是有些遗憾的模样。


    “我草!”温景荣简直无法接受,在自己眼皮底下,能发生这种事。


    他是个警察啊!


    却没能保护近在迟尺的人!


    温景荣瞬间红了眼圈,冲到倒地的雇主身边,迅速从自己的背心上用力撕下一条,紧紧绑在被刺伤的大腿上方。


    温景荣抬起雇主的下巴,双眼通红地张大嘴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他悔恨至极!


    为什么要被那人激怒,为什么要和那种人纠缠!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温景荣轻轻抱起雇主的身体,尽量减少对他的二次伤害。


    他喘着粗气,手抖得厉害,但还是稳稳将人平放在了车后座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颤抖,雇主忽然抬起了手,在他胳膊上轻拍了两下——就像之前温景荣对他做的一样,是在安抚他。


    温景荣顿时鼻腔泛酸,嗓子眼堵得慌。


    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睛,然后俯身对着雇主墨镜后的眼睛说,“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我发誓。”


    温景荣一生抓了许多坏人,救了许多人,每每那个时候他总是幸福的,有成就感的。


    他一生从未伤害过任何一个好人。


    而现在,面前的人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因为自己的性急,无端被伤害了。


    他把人放好后,用安全带把人绑好,迅速跑回驾驶室,这里是墓园附近,最近的医院就是中心医院,但开车过去也需要十几分钟。


    温景荣一脚油门猛踩下去,几乎把车飙出了残影,在车流里迅速穿行。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再次输给时间……


    温景荣边以极快的速度开回市区,边摸出纸条,给上面的号码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电话,语气还有些惊讶,“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温景荣语速极快地说,“他被人刺伤了大腿,现在我们在去中心医院的路上,大概还有八分钟就到,麻烦你也快点过来。”


    女生惊呼了一声,“什,什么!?”


    “来了再解释吧,我先送他急诊。都是我的责任,你让我赔多少都可以,赶快来吧。”


    温景荣放下手机,眼睛红成一片。


    方向盘也快要抡出火花,终于以极快的速度将车开到了中心医院的急诊大门口。


    温景荣冲进医院喊医生出来抬人,他怕自己手太重会让雇主受到二次伤害,很快就有四个医生推着担架一起跑出来。


    眼看着雇主被抬到担架上推进手术室后,温景荣一拳砸在了墙上。


    手指骨节上瞬间浮现青红痕迹。


    他缓缓蹲下,把头埋在了膝盖之间。


    手术室外安静地可怕,半点声音都没有,只能听到温景荣颤抖低哑的哭声。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助。


    那是一个聋哑人啊!自己都做了什么啊!自己…毁了他的一辈子啊……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响起。


    温景荣抬头去看,是上午送雇主来的年轻女生。


    年轻女生焦急得跑过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他现在怎么样了?有生命危险吗?你说话啊!”


    温景荣站起来,哑声把事情的原委讲给年轻女生,然后说,“医生说他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他们不知道有没有刺伤腿部神经,如果刺到了可能会影响走路。你放心,我不会跑的,他的医药费和赔偿我都会出。真的,非常抱歉,都是我的错。”


    他的面色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平日里精致耀眼的脸此刻灰蒙蒙的,女生看了看他,知道他也不是故意的,这种事也无法预知,她叹了口气,“那就等手术结束再说吧。”


    女生在手术室前站了一会儿后,又走到一旁去小声打了几个电话。


    温景荣则一直靠着墙站着,大脑一片昏沉。


    十三年前,他错过了与父亲的最后一面,跑步的速度输给了时间。


    当时看着父亲的遗体被推出手术室,那种无力感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同样令人无法呼吸。


    他说不清是看着父亲在自己到来之前离开更绝望,还是身为警察没能保护眼前无辜的人更绝望。


    “家属在吗?”


    手术室的大门忽地被推开,一身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份单据。


    年轻女生跑过去说,“家属不在,我是他的下属,您跟我说吧。”


    “家属不在?”医生皱了皱眉,“刚才送他来的人也不是?”


    “他家属比较忙,您先和我说吧,他们之后就过来。”


    医生蹙眉,“那好吧。你跟我来。”


    两人去了医生办公室,温景荣站在原地没动,手术室的门再次被关上了。


    温景荣抹了一把脸,努力打起精神,先掏出手机报了警,把事情发生的具体位置和行凶男人的相貌体征、车牌号、离开的时间和方向全都告诉了警察,


    似乎是很少见到能把报警报得如此清晰具体的人,省去了警方不小的麻烦,挂断电话前,接线警察还对他说,“ 谢谢,你做得很好。”


    温景荣放下电话,心想,他做得一点都不好。


    他犯了最低级的错误,疏忽大意,伤害了别人,如果放在以前,他的老队长肯定会把他往死里罚的。


    而现在……等雇主出来,让他来惩罚自己吧。


    这么想着,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病床被几个护士一起推出来,直接在门口就转了方向,向另一侧推走了。


    温景荣回过神来后赶紧站起身去追。


    就看到病床被推进了一间单人病房,床上躺着的人似乎还在麻药的作用下睡着。


    他和护士们打了声招呼后走进病房,刚走了两步就顿住了。


    病床上的人被摘掉了帽子口罩和墨镜。


    露出了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第27章 后怕


    病床上的人睡颜恬静, 呼吸匀长。


    左腿的裤子被贴着腿根剪掉,被刺破的地方已经缠上了层层纱布。


    温景荣在原地站了半分钟后,呼出一口气, 走到床边, 拿起一旁的薄毯, 轻轻盖在纱布下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看了一会儿那人仍在昏睡的脸,轻声说:


    “原本想早点还完早点离开的,但现在看来, 我欠你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债主。”


    躺在病床上的李夏延什么都没听到, 只是安静地睡着。


    年轻女孩和医生聊完后也来到病房, 发现自己老板已经被卸掉了伪装, 索性也不帮他演戏了, 对温景荣说:“都是老板的主意,他不让我告诉你他是谁,等你们醒了自己聊吧,我去交手术费。”


    “等等, ”温景荣叫住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用这个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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