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为何,李夏延似乎在这人眼睛里看到了一些奇异的光芒。


    吃药,就得吃饭,因为有些药物对肠胃的刺激性很大,不吃饭很容易胃疼。


    李夏延看着自己带来的刺身全家福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这个东西,病人应该不能吃…吧?


    于是李夏延又找到布鲁斯,“这儿有厨房吗?”


    ——


    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少爷第一次照顾病人,手忙脚乱,打翻了好几只碗。


    好在最后终于煮出了一碗,看上去还算是像粥的食物。


    如果忽略掉它比一般的粥更黑更粘稠之外。


    李夏延端着他人生第一次下厨煮出来的不明物体,再次推开门,发现温景荣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我的水呢”


    糟糕!


    李夏延内心一紧。


    光忙着煮粥,忘了先给温景荣倒水了。


    忙活了这么久,温景荣该渴坏了。


    “…我现在去给你倒。”李夏延把粥碗放到床头,熟练地转身开门就要再次下楼,俨然忘了自己是床上这人的债主一事。


    动作麻利得堪比住家保姆。


    哪有债主伺候欠债人的道理啊。


    温景荣头脑也清醒了些,反应过来后,靠着床头直起身子,把李夏延叫住了,“不用下楼了,我喝这碗……呃,这是什么东西?”


    李夏延默了一瞬,走回去,耳尖绯红,理直气壮道,“这是粥啊!”


    “…你确定吗?”


    温景荣拿起勺子搅了搅,甚至感觉难以搅动,碗里东西的状态就像他小时候喝的黑芝麻糊一样,还是水加少了的那种,又黑又稠。


    “这怎么不是粥?”李夏延不服,“这有米,还是液体,就是粥。”


    “你对粥的定义有点以貌取人了……”温景荣虚弱道。


    不过李夏延对这碗东西的态度有点奇怪,难道……?


    温景荣试探问道:“这不会是你做的吧?”


    “……当然不是!”李夏延矢口否认,“你不吃就算了,我去给你换一碗。”


    温景荣上辈子是警察,就李夏延这点道行还瞒不住他,他权衡了一下利弊后开口:


    “拿来,我尝尝。”


    李夏延抬眼,“…你真吃?”


    那眼神里好像还带着点期待,怯生生的,让温景荣一瞬间有些心软。


    “嗯,拿来。”


    粥碗凑近嘴边的瞬间,那股米香味让温景荣安心了不少。


    至少闻上去,感觉是能吃的。


    盛了一勺,给人送到嘴边的时候,李夏延的手又顿住了。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温景荣失笑,这叫什么话啊?


    他虚弱的眉眼微微弯,“嗯,不后悔,要不你把勺子给我吧。”


    温景荣长这么大还没被别人喂着吃过饭,感觉怪别扭的,就伸手想把勺子拿过来,但李夏延捧着碗轻快躲开,另一只手把勺子送到了温景荣唇边。


    温景荣也就没再动,他怕把碗打翻弄到床上,就不好收拾了。


    于是便就着李夏延的手抿了一口勺子里的粥。


    “……”


    李夏延有些急切:“怎么样?好吃吗?”


    温景荣:“……”


    “yue……”


    ==========作者有话说:==========


    温景荣:这东西(呕呕呕)谁研究的呢(呕呕呕)怎么就这么难吃(呕呕呕)


    第16章 吃药


    啪嗒——


    被抿进嘴里的一小团不明物体,又被温景荣精准地吐回了碗里。


    “……”他虚弱地自言自语,“不是说生病的时候味觉会消失吗……”


    怎么舌头还是能品尝出这复杂的味道啊。


    李夏延直愣愣地看着粥碗,面部表情千变万化。


    好一会儿,他收回手臂,把粥碗放回了床头柜上,低着头道:


    “...我叫人去买一份。”


    “不用了,”温景荣弱弱摆手,“你还是给我倒点水吧。”


    可能因为做错了事,李夏延难得低眉耷眼的,垂着手站在床边。


    温景荣抬眼看去的时候,突然幻视出一只眼泪汪汪的可怜小狗。


    温景荣难以置信地又眨了眨眼睛。


    幻视的小狗不见了。


    温景荣松了口气,好家伙,莫不是发烧烧出幻觉了。


    李夏延点点头,“那你等一下。”


    几分钟后,李夏延拿着水和药一起回来了,他拿出药盒研究了一会儿,“这个吃两片,这个吃三片,这个吃一袋,这个喝一半。”


    “……”温景荣自暴自弃,“要不你还是给我打120吧。”


    “嗯?120是什么?”


    啊,忘了这边的急救电话不是这个了。


    温景荣闭了闭眼,“我要睡觉了,债主明天见吧。”


    “可你还没吃药。”


    温景荣躺平,翻身,背对着李夏延,“记得关门,再见。”


    “……”


    李夏延把温景荣从被子里挖出来,不由分说地把花花绿绿的药片放进他的掌心里,“快吃!”


    “…不能不吃吗?”温景荣微微抬眼。


    温景荣的长相是偏清冷的类型,平日里又不爱笑,看上去有些难以接近,而现在他微抬着眼,看上去柔软许多,脸颊又泛着病态的红晕,李夏延不禁心底一颤。


    “……不能。”李夏延错开眼坚定道。


    温景荣只好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药片,深深叹气。


    温景荣苦大仇深纠结吃药的时候,李夏延偷偷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


    他倒也不是想窥探温景荣的个人隐私,只不过在放粥碗的时候余光看到了床头柜上摊开的书本、和一些零散的生活用品。


    环视屋子后,李夏延发现这间窄小的休息室里充斥着生活痕迹。


    角落里堆了许多整齐放置的纸箱,还有一个零散在外的被打开放在床脚的位置,里面装了许多书,看上去像是大学教材。


    衣架上也挂着好几件衣服,洗得泛白发硬,看上去没什么质感。


    卫生间的门是玻璃的,能看到里面晾着的衣服,和台面上摆放的洗漱用品。


    原来温景荣真的住在这里,他还以为只是临时的休息室,可现在的模样,俨然就是一个小家。


    这么小的屋子,能住吗?


    “...你住在这?”李夏延蹙眉,“之前那里不住了吗?”


    “嗯,”温景荣轻描淡写,“被房东赶出来了。”


    话说得轻巧,表情却是沉重的,黑沉的眸子死死盯着手里的药片,在想能不能用眼神把他们粉碎。


    李夏延还没从“这么小的房间能住人”的震惊中走出来,表情有些空白,张了张嘴问:“吃饭睡觉洗漱日常生活都在这个…房间里?”


    他差点把房间说成箱子。


    对李夏延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来说,他家厕所都比这个房间大十倍不止。


    实在难以想象住在这种环境下,吃喝拉撒睡都在如此拥挤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完成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李夏延不敢想。


    但他又转念,温景荣现如今住在这个狭小空间,都是拜自己、拜他父亲、拜那笔债务所赐。


    李夏延顿时神情暗淡了许多。


    温景荣却不以为意,“这里蛮好的,房租全免,水电也不要钱。”


    说完,李夏延看上去更灰暗了,但他又没办法说出“那你的债我不要了,你搬到一个好点的地方去住吧,看你现在住在这样的环境,我心里莫名其妙地不舒服。”这种话,因为这太像施舍了,温景荣这样骄傲的人是不会接受了。


    他连多给的小费都不要,会要这样明目张胆的施舍吗?


    自己追着他要债务,果然是做错了吧......


    在李夏延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床上的温景荣还在和药片作斗争。


    天不怕地不怕的温警官最怕吃药了,说出去可能都没人会相信。但事实的确如此。


    温景荣小时候被药片卡过嗓子,那药片的糖衣被唾液溶解,里面的部分就黏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用水冲也冲不开。


    小温景荣被卡得一阵干呕,最后好不容易才把药片的残渣吐出来,而这时的小温景荣已经满脸都是泪水,双眼通红,差点窒息。


    从那之后温景荣就拒绝再吃药片,生病了宁愿去医院输液,也不想吃药。


    所以现在他捧着手里的一大把药片,内心同样是纠结不已。


    能不能不吃?这副弱鸡身体倒也不至于会发烧烧死吧,啊,也未必,毕竟真的太弱了。


    算了。


    吃吧吃吧,再难吃应该也不会比刚才的粥更难吃了。


    温景荣闭了闭眼,仰着头视死如归地吃下了药片。


    见他吃完了药,李夏延也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等等。”身后温景荣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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