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的笑意更深了,问道:“我确实有曲怀信这孽徒杀死自己师长的想法,但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了人,你说说,平时曲怀信品性如何啊?”
闻言躲在凌清仙尊身后的苏珩小心地迈出一小步,蹙着眉望向掌门,大殿外面进入一些阴冷的风,使得烛灯忽明忽暗,使得掌门的脸显得更加诡谲。
曲怀信的品行是差,但他定没有能力杀死长老的,而且没有确实的证据,不能把这项罪名硬扣在他身上啊。
苏珩不信没人注意到这么明显的漏洞。
他环顾四周,发现众长老皆默声不言语,跪在地上的曲问山好似很无助,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头埋得很深,看不清他的脸。
苏珩长睫煽动,嗫嚅着想开口却说不出一点儿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曲问山缓慢抬起头,声音颤抖但坚定:“家弟品行实属不端,欺兄长霸凌弟子皆是他的罪过,打小被家里宠坏了,也是弟子没有做到兄长的责任,才导致……导致曲怀信犯了欺师灭祖这等祸端。”
话吐了出来,曲问山像彻底失了力气一样,头再次低了下去,久久不能抬起,看不清他的表情。
台上的掌门见有了做伪证证明曲怀信品行不端之人,满意地点点头,道:“无事,这等劣迹不堪的弟子也算是连累你了,这样,以后你就跟着杨筝长老学习吧。”
首先,掌门对曲问山的态度很满意,很欣赏这个识时务者。
然后,掌门很清楚自己是在冤枉曲怀信,他不信曲问山不知道,将他收做亲传弟子,那就不像外门弟子那样想走就能走的。
虽然不像死人嘴那么严,但还是能让曲问山想说此事时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而一旁站在凌清仙尊身后的苏珩瞳孔地震,怔怔地望着半跪在地上的曲问山,大脑一片空白。
他为何要给自己的弟弟定罪?这本就是没有证据的事,有了实际证据再定罪也不迟啊?
苏珩环顾四周,发现竟无一人对此事抱有怀疑,只静静听着掌门将这些罪行按在曲怀信身上,他好像看明白了什么,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而后苏珩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这些长老不仁,不还有慈悲悯生的凌清仙尊吗?仙尊是极好的人,定是不会任由此等不公落在弟子头上。
他小心抬头望向凌清仙尊,然后愣了。
仙尊表情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唏嘘,只有彻头彻尾的平静,平静到淡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淡。
是他看错了吗?
苏珩努力向上张望,只见仙尊微微抬着头,眼里满是淡然,甚至眉梢轻蹙,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
那是骨子里的傲慢与冷漠。
“师、师尊?”
苏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凌清仙尊长睫微微煽动,转换了神色,眼里流露出宠溺,垂眸看向他。
“怎么了?没事,过会儿咱就走了。”
凌清仙尊眼里满是疼惜,嘴角挂起一抹清浅的笑,似乎刚刚脸上的冷淡只是苏珩的错觉。
因着对心上人的偏袒,他下意识忽略了刚刚仙尊的表情,只道:“师尊,我觉得这事儿不对。”
凌清仙尊挑挑眉,眼里流出一抹兴味:“怎么不对?有理有据,不是编得挺好的吗?”
“但一个练气期弟子去挑战化神期的前辈,这怎么想也不可能吧!”
凌清仙尊好似满不在乎,只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曲问山,随意点点头:“对对,你说得对,确实不可能。”
凌清仙尊态度随意,可台上的掌门得体的笑容却有些崩裂,他目光锁定在一脸天真戳破这种微妙的不和谐,勉强扯了扯嘴角。
这小炉鼎怎的现在来拆台?
人确实不可能是曲怀信杀的。
昨日玄尘长老就与凌清仙尊师徒二人和曲问山产生过矛盾,曲问山也没能力杀玄尘长老,那是谁杀的呢?
真的好难猜啊!
苏珩自以为声音不算大,可一众长老听了个干净,又看向掌门那张明显变了的脸,不敢出声言语,只敢侧目悄悄望向苏珩。
此时凌清仙尊虽然不想管这等闲事,只想回去为小家伙亲自打造一柄软剑,但他禁不住苏珩那可怜兮兮的眼神。
苏珩见凌清仙尊的神情有所松动,便说道:“曲怀信虽是品行不端,但他也不至于欺师灭祖,而且他是曲问山在这儿唯一的亲人了……”
问山刚刚跪在地上颤抖,应是很为自己弟弟着急吧。
凌清仙尊揉了揉苏珩乖顺的头发,轻声哄道:“既然你不认为是曲怀信杀的玄尘长老,那我们去找凶手好不好?”
闻言掌门笑了,彻底笑了。
他将目光移到小炉鼎身上,心想这小东西有点儿手段啊。
正当掌门蹙眉想怎么圆这个事儿时,一道声音缓缓在他的脑子里响起:“别想了,本尊没来得及杀,凶手不是我。”
闻言掌门身子一顿,而后抬眸眼神深邃地望向凌清仙尊,二人对视,愣了好半晌,而后掌门忽然一笑。
他好像明白了,明白玄尘长老那些如意算盘。
玄尘长老年岁已高,未破境界,升仙无望,这是众人皆知之事,而后他收了个与他灵根相似的徒弟,或许想要夺舍,可那又怎样,谁会管他,又有谁会在意一名小弟子的死活。
反正他们总有缘由圆过来,就算这个缘由太拙劣,但也算给仙门百家一个台阶下。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这般算计,竟还把自己这个掌门算计进去。
掌门深吸一口气,眼神更加冷冽,被冒犯的滋味让他很不爽,他静静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苏珩身上,扯了扯嘴角,但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
“小苏珩说得倒是有些道理,玄尘长老的死确实可能另有隐情,那么这件事,就由凌清仙尊你们师徒二人调查,问山,这既然是你弟弟,你也去。”
曲问山这才抬起头,眉心颤了颤,眼神如同深潭,看不出情绪,只道:“好。”
众人散了,这场荒唐的闹剧也散场了。
*
苏珩跟着凌清仙尊去了寒潭,天气依旧很阴沉,黑压压的,不知落在身上的是雨还是雪。
“昨夜的月明明那样亮,今日怎的……”
苏珩话音未落,便被凌清仙尊打断,只见仙尊停住了脚步,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怎的了?”
“师尊,我无事。”苏珩摇摇头,快两步走到仙尊身旁,问道:“师尊,我们要怎样查玄尘长老的死啊?”
闻言凌清仙尊浅淡一笑:“当时就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在寒潭,当然是找到了曲怀信就能找到玄尘长老的踪迹。”
苏珩眼眸一亮,随后又逐渐暗淡下去。
天大地大,去哪儿找人呢?
见苏珩一脸落寞的小模样,凌清仙尊不好逗他,也不想让他在知晓曲怀信死讯后心里承受不了。
毕竟小东西一直很脆弱。
他得给苏珩一个警醒。
“苏珩,你听着。”凌清仙尊弯下腰,与苏珩平视,眼里透露出对苏珩的担忧,他是不在乎那些人,但他在乎苏珩的感受:“那曲怀信,活着的可能不大。”
不是不大,是根本没有可能了。
凌清仙尊侧眸,看向寒泉内,玄尘长老的尸体孤零零的躺在水中,皮肤被寒泉浸泡得有些发皱。
说来好笑,众长老因为玄尘长老的死特地聚到一起,不是为了调查死因,只是为了推卸责任,而玄尘长老的尸体就这么泡了这么久,也没人来收尸。
或许玄尘长老就是利用了这些人明哲保身的这一点,才会行如此之事。
现下这里,没有玄尘长老灵魂的痕迹,只留一名少年碎掉的魂魄,无法拼凑。
而另一边的苏珩听到这话,双眸骤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凌清仙尊,他嗫嚅着张嘴,可怎么也吐不出半个字。
旁人说这话或许他会质疑,但这话是从他最信任的凌清仙尊口中说出的。
“那、那怎么找他的踪迹?”
凌清仙尊上前一步,捏住了一丝魂魄,又放走了,面上满是淡然,道:“那人做事不干净,留下了几丝魂魄,即是人,总会有个来处,成了残魂,就把来处当归处。”
苏珩唇瓣颤了颤,不可置信道:“曲怀信真的死了吗?我们要找他的残魂?”
凌清仙尊点了点头,抬起手,一丝淡蓝的光亮起,他道:“找曲问山,去下界,去他们二人的家,快些。”
他还得回来给小家伙锻造软剑呢。
==========作者有话说:==========
掌门:师弟杀的,得掩盖过去
长老:仙尊杀的,不是第一次
仙尊:???
第34章 下界
仙舟缓缓从天外天内升起, 苏珩极目远眺,看向外面灰白色的天,方才凌清仙尊的话在他耳里不断回想。
一想到昨天见过的同窗今日就不明不白地死了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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