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话,苏珩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巨大的羞耻感将他包围,炉鼎这个身份好似一辈子也挣脱不掉的枷锁,将他死死拽住。


    为何他会是这样的人生?


    苏珩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因为要苏家进天外天的名额,所以你便穿得衣冠不整来爬本尊的床?”


    凌清仙尊将苏珩遮遮掩掩没说完的话补齐,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珩羞愧地将头低下,不敢再看凌清仙尊半分。


    他完了。


    凌清仙尊定是生气了,毕竟他这番行径对于清风霁月的凌清仙尊来说与羞辱无异,怎么能让仙尊接受呢?


    苏珩阖上双眸,安静地等待仙尊发落,要将他打死或者赶出门去他都认了。


    但他没有等来仙尊愤怒严厉的话语,而是一双微凉触感似玉的手,轻轻托起他的脸颊,蹭掉他眼角的泪珠,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他抬眸看见的是凌清仙尊那张浅笑的脸。


    “起来吧。”


    仙尊将苏珩扶起牵引他坐回床上,整理好苏珩半裸不裸的里衣,他的指尖时不时地触碰到苏珩的皮肤,带着一丝丝凉意,又在苏珩感到不舒服之前放下手。


    仙尊目光柔和,问道:“是你父亲的意思吗?”


    苏珩下意识地躲开凌清仙尊的眼神,不愿回答,手指不自然地碾着衣角。


    凌清仙尊见状,轻笑一声:“别怕,本尊又不责怪你,这事儿又不是你的错,明日之事交给我,我们一起去应付你父亲好吗?”


    闻言苏珩心头一酸,长睫微微煽动,唇瓣颤了颤,最终还是开口道:“仙尊,对不起,是我们家攀附权贵,我又是炉鼎,给您添了这麻烦,您心善怜惜,我们却蹬鼻子上脸——”


    苏珩话音未落,凌清仙尊便举起食指抵住了他的唇瓣,示意他不要再讲。


    “这是苏家的错不是你的,你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家族,也被迫接受自己炉鼎的身份,但炉鼎也没有什么丢脸的,对吗?”


    仙尊低声说道,就像二人在烛灯下讲悄悄话,苏珩抬眸,疑惑地看了仙尊一眼,不知为何他说这般话。


    凌清仙尊没停下,继续说道:“以后不要再这样了,炉鼎也不是天生要当脔宠的,我希望下次你再这么说这么做是因为真心欢喜一人,而不是用自己的身体换取利益。”


    苏珩的眼眸悄然睁大,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心跳便像敲鼓一样愈发加重,他盯着仙尊的面颊,舌头像打结了似的说不出一句话。


    可他也没意识到仙尊话中的不对之处,用身体换真心何尝不是一种利益交换?


    凌清仙尊见苏珩这幅表情,笑得更深了,漆黑的眸子里闪烁意味不明的光,笑眼盈盈的外表隐藏了那些阴暗心思。


    “仙尊……”


    苏珩泪光闪烁,凌清仙尊却点到为止,他站起身吹灭了最亮的烛灯,房间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遮住了他的面容。


    他上了床榻,让出了一点位置,低声道:“睡吧,明日便是登仙大典了,你尚未入道,若是今夜太晚休息,明日怕是要撑不住。”


    苏珩点点头,躺进了鸳鸯帐内,虽是想要早些睡,但心里一直很乱,还蹦蹦跳得很大声,他不自觉地想看凌清仙尊,却看不清面容,只好作罢。


    一旁的凌清仙尊侧过头,漆黑的瞳孔却将苏珩正在张望的小脸看得一清二楚,不禁失笑。


    这就受不了了?那接下来苏家胃口越来越大,小东西该怎么办呢?


    凌清仙尊的笑意加深,听到苏珩那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后,将其拦入怀中,眼里的欲望不加掩饰,凝视着苏珩。


    *


    翌日一早。


    今日是天外天三年一次的登仙大典,广纳弟子,无论出身世家贵族,还是草莽匹夫,都有资格参选。


    天外天是当世第一宗门,门内大小灵脉、大小天地、奇珍异宝数不胜数,长老们各个都是当世某一方面的绝顶,甚至此次从不收徒的凌清仙尊也参加了,实属让人心向往之。


    天不亮山下便聚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或结伴而行或独行上山。


    “今年人还是那么多,还以为能照去年少点儿。”


    “可不是,不过林兄呢?你们不是相邀一起入天外天参与弟子选拔吗?”


    “诶呦,快别提了,就在昨晚,蓉城林家,上上下下五十几号人都……”


    二人在前方说的话,一字不差地传到了一名黑袍男子耳里,他蹙了蹙眉,暗自问道:“系统,这蓉城林家被灭门了?这是什么情况?”


    “宿主,这不影响我们,不必在意。”


    那黑袍男子正是陆承晏,他点了点头,眼神扫过前方二人,便不再理会,只抬头望向高耸入云连绵不绝的山。


    大多山上有灵力护着,树木常青,他望向最高的山峰,这就是此行的终点,他暗自赞叹,也暗自神伤:“怪不得那小炉鼎那么金枝玉叶,原来是居住在这等地方,只是可惜了,过段时间他大概得香消玉殒了吧。”


    这本是他在心里的自言自语,一般系统不会回应,但这次十分罕见地,系统那边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系统?”


    过了好半晌,系统仍没有回应,就在陆承晏以为系统出问题了之际,系统终于出声了:“正在强制修改剧情中——”


    修改剧情?又出问题了吗?


    陆承晏心里不免泛起几分焦急,他虽欣赏苏珩的漂亮脸蛋儿,感叹一个如花似的人就这么死亡,但心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若是苏珩不去死,自己的计划怕是会受到影响,他心里比任何一人都期盼苏珩去死。


    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快步走上山之际,一道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诶,别走那么快啊。”


    陆承晏顿住了脚步,他清楚地知道身后有人在唤自己,心里不禁疑惑,暗自与系统说:“身后是何人,咱们的踪迹身份有暴露过吗?”


    系统的怪异嗓音发出‘滋滋’的声响,陆承晏不能明白系统出了什么问题,过了半晌,系统的声音才稳定下来。


    “识别出错——识别出错——宿主请选择本世界之人进行识别。”


    出错了?


    陆承晏心里一惊,系统识别他人从未出现过错误,炉鼎苏珩,还是本世界气运之子凌清仙尊,乃至凌清仙尊的真实身份,这个叫系统的都知道一清二楚,怎么一个小小弟子就出错了呢?


    莫非,他和系统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


    还没等陆承晏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哼,似嘲讽似玩闹,消散至空气中。


    奇怪的是,当陆承晏决定回头亲自会会这个怪人时,那人竟然没有理陆承晏,径直朝山上走去。


    只见他身着奇装异服,头发短到离谱,好似与周围之人格格不入,但周围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家伙,没有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场景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滋滋滋——宿主,之前并无暴露身份的数据,提及到真实姓名零次,出生地点零次,与外人交结五次,说超过十句话零次,综上,无暴露身份风险。”


    陆承晏看着那人越走越远的身影,蹙了蹙眉,心想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吗?


    与此同时,天外天主峰上,各大长老齐聚,端坐在宗门大殿,他们透过水镜看到正在登山的弟子们,开始纷纷评判那些人的素质。


    “这个,这个短头发的,他是哪家弟子?耐性好,天资不赖。”


    “你来晚了,那个早就被掌门预定了。”


    一位长老笑着打趣旁边的人,那人回头笑看了一眼掌门,掌门与凌清仙尊不同,平时待人较和蔼,经常和他们这群长老小酌一番,和凌清仙尊平日高冷的态度完全不同。


    掌门这次也一样,挑了一下眉,举起一旁的酒杯,笑道:“这次你来晚了啊,这个弟子可得归我。”


    那长老笑着点点头,举起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又道:“那行,我记得之前风头正盛的林家有个老二,我门下弟子是见过的,品行天赋也不错,我弟子想收之为徒,那林家老二在吗?我想看看我的徒孙。”


    长老旁边之人脸上的表情一僵,说道:“蓉城林家,昨日被灭门了,也不知是何方人士,心肠如此歹毒,怕不是那魔道中人?”


    闻言那长老只愣了一瞬,随后目光又被吸引走了,二人便不再讨论这件事,一笑了之,根本算不上什么茶前饭后的闲谈。


    只有端坐高台的掌门用余光看向凌清仙尊,见他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气定神闲,只是时不时地望向门外,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过半刻,门外忽然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声音虽小,但众人皆能听清,眸光里出现几分诧异。


    难道说已然有人登上山门了?但这不可能,还没到测灵根的时辰,弟子们是不会让那些人进来的,那门外是何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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