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全副武装下,活生生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可疑人物。


    宁昔疑心他这样究竟能不能看清路。


    似乎从出房门开始,周离就开始紧张了,双手插在兜里,低着头,也不说话,一直紧跟在宁昔身后。


    其实宁昔也算有点社恐的性子,但像他这么社恐的,宁昔也很难感同身受。


    仿佛这个世间除了自己房间这方寸之地外,其他所有地方都是有害的、危险的、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


    宁昔不禁想象他在学校究竟遭遇了什么,才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会被打吗?被身材比他高大许多的坏学生堵在厕所里,对他施虐?


    宁昔以前上初高中的时候顶多没朋友,但也没到校园霸凌这么严重的地步,他也不关注其他同学,以至于他对校园霸凌所有的概念都来自于新闻和小说。


    他不禁把周离想得越来越可怜,想成了一个毫无过错的完美受害者,顿时同情心泛滥。


    人似乎是个很混沌的个体,在不同的情境下,会展露不同的一面。


    明明宁昔自己也是个索取型的人,等待他人的垂怜和给予,但在比自己更弱小的人面前,便会不自觉充当起保护者的角色。


    他伸手牵住周离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示意他安心。


    周离抬眼看了看他,宁昔的手十分柔软,柔若无骨似的,牵起来十分舒服。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里的神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观雪小区附近就有个理发店,两人一起走进店里时,因为周离奇怪的装扮,店老板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这时,宁昔感觉自己袖子被扯了一下,他转头一看,发现周离正试图把他拉出店外。


    他愣了愣,顺着他的力道一起退出了理发店,才问:“怎么了?”


    周离突然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胃疼。”


    宁昔纳闷道:“吃坏肚子了?”


    周离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不是,刚刚店老板看了我几眼,我紧张。”


    宁昔:“……”


    他陪周离蹲了一会儿,看他难受的样子,突然想到,他是觉得周离目前的生活状态太过封闭,想改变他,才提出剪头发这个要求。


    但如果出门就让他这么难受的话,让他改变真的是对他好吗?


    他此刻不是正在受折磨吗?人为什么不能待在自己的舒适区呢?


    一个人如果不给别人添麻烦的话,怎么活都是他自己的事吧,旁人有什么权利置喙呢?更何况他这样一个外人。


    他问他:“那我们不剪了,回去?”


    周离却摇了摇头,道:“来都来了,不剪启不是白走这么多路。”


    宁昔:“……”


    还真是个别扭又拧巴的孩子,不过透过他矛盾的言行,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正在试图挣脱困境的灵魂。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当理发师小哥要帮他洗头发时,他还是怕得不行,非要宁昔陪在他身边。


    按他后来的说法,他觉得躺在洗发椅上时,就像躺在手术台上一般,有种任人宰割的感觉。


    宁昔没办法,只好站在他身边,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发觉他全身都在僵直后,他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是安全的,别害怕。”


    不知是不是这句心理暗示真的有用,周离的身体渐渐松弛了下来,没那么紧绷了。


    理发师问他要剪什么发型,周离没搭理他,宁昔只好替他回道:“剪短一些就行了,别遮住眼睛。”


    最后剪了一个日式学生头,没了头发的遮挡,周离十分不适应,回去的路上一直捂着脸。


    宁昔忍不住笑他:“干嘛一直捂着脸,你现在可比以前清爽多了。”


    周离手指分开了一些,透过指缝看他,道:“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宁昔停下脚步,认真看了他两眼,道:“不会啊,你只是头发剪短了,人又没变化。”


    周离缓缓放下双手,他仰头看着阳光,喃喃道:“我好像很久没见到太阳了。”


    自从宁昔加入学校社团后,时间便变得有点不够用了。


    尤其他还担任主演,任务更加繁重。


    方宸见他来了,向他打招呼:“爱妃,你怎么才来,想我了吗?”


    因为宁昔扮演的角色是他扮演的角色的妃子,方宸不仅戏里这么叫他,连戏外都这么叫。


    宁昔也不和他计较,只客气地回了一句:“学长好。”


    方宸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眼里流露出兴味。


    啊,真的是很可爱的一只魅魔呢……


    一只弱小的、青涩的、还未完全长成的魅魔。


    第32章


    “今天我们要拍床戏。”陆江对宁昔道。


    诶?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陆江,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足为奇,《狐美人靠美色复仇》的核心本就是狐妖苏云如何步步为营博得妖王赤练的欢心,再伺机取他性命。


    狐妖苏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美貌, 而且这部剧为了博眼球, 刻意设定妖王赤练在床底之间有特殊癖好, 于是这部剧的大部分看点都在床戏上。


    今天要拍的便是狐妖苏云与妖王赤练的初夜。


    宁昔对床戏没有概念,他有些懵懂地看向方宸。


    方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眼底有些戏谑,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倾身凑过来, 压低声线道:“爱妃,今晚可要好好伺候本王呀。”尾音上扬,带着一丝调笑。


    宁昔本想问他床戏怎么拍,但看他这副样子, 心梗了梗,刚到嘴边的话怎么都吐不出来了。


    狐妖苏云和妖王赤练的初夜, 也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混入送给妖王的美人队列里, 穿着一袭半透明的红色纱衣, 脸上戴着垂着金饰的面帘, 每走一步, 便会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


    身上的纱衣又轻又薄, 几乎遮不住什么,透着雪白的肉色。


    隐约地,能看见腰腹的软肉、后背流畅的脊线, 甚至腰窝处浅浅的凹陷。


    宁昔赤着脚, 脚踝上的金玲轻晃,细碎的铃铛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内, 仿佛一道无形的桎梏,如同被绑在笼中雀脚上的锁链一般。


    这一幕本该是妖王赤练宴请宾客,麾下众妖云集,殿内热闹非凡。


    但短剧,大家都懂的,为了节省开支,陆江将这一幕删减得只剩下苏云和赤练两人。


    同时,为了弥补剧情的缺失,刻意强调画面的好看,拍的都是大特写。


    镜头里,宁昔赤脚踩着冰凉的地砖上,雪白娇嫩的脚掌带着恰到好处的肉感,趾腹圆润饱满,泛着莹润的粉光,指甲上自然的晕红在镜头下清晰可见。


    方宸扮演的赤练歪着身子侧躺在矮塌上,单肘撑着身子,深色衣袍松垮地垂落,显得有几分倜傥。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从宁昔的赤脚上滑过,神色晦暗不明。


    宁昔跪坐在方宸身侧,他微微垂着头,一副乖顺的样子,仿佛一株风一吹便会左摇右晃的细竹一般。


    他膝盖贴在冰凉的地砖上,雪白的脚掌蜷在臀后,微微瑟缩着。


    他为方宸斟了一杯酒,他提起一盏白玉酒壶,手腕轻倾,透明的酒液注入杯中,宁昔双手捧着酒杯送到方宸面前,轻声道:“王,请喝酒。”声音软糯,像是有些讨好的样子。


    方宸却没有接过酒杯,只是定定地瞧着他,他的目光像是有实体一般,扫过他每一寸肌肤。


    宁昔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目光闪躲着,指尖不自觉捏紧了酒杯,指腹泛白。


    这时,方宸轻笑一声,道:“本王乏了,美人何不喂我?”


    宁昔踌躇半晌,膝盖擦过地砖,向他膝行了几步,他软软地贴在他身侧,将酒杯捧到他嘴边,轻声呢喃:“王……”


    方宸伸手握住他的手,看似是漫不经心的动作,力道却不轻,让人无法挣脱。


    他手心发力,带着宁昔的手向上一抬,就着他的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突然,“哐当”一声,酒杯落地,宁昔整个人被推倒在地上,方宸倾身覆在他上方。


    深色的衣袍像乌云一般罩在他头顶,温热的气息带着酒香扑面而来。


    方宸的脸离他不过寸许,眼里带着灼人的热度,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因此,当方宸的唇压上来的时候,宁昔没有过多挣扎,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关于这场吻戏,由于陆江提前和他们打了招呼,宁昔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宁昔也算亲过好几个人了,吻史丰富,一开始并没把这个吻放在心上。


    但当方宸亲上他时,他才发觉有些不对。


    这、这是什么味道?


    一股至高无上的气息冲上头顶,让他产生了短暂的眩晕。


    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气息,比他至今接触过的人,秦嚣、黎野、周观雪……的气息都要美味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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