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昔仍保持着跪趴的姿势。


    他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客厅,已经卸完了妆、换好衣服的宁昔一脸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他垂着眼、塌着肩,双手抱着膝盖,十分想死。


    周离的房间传来周观雪批评他的声音。


    印象中,周观雪一直是温和的、宽厚的,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严厉的声音。


    虽然批评的不是宁昔,但他此刻却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好像自己此时此刻也跟着进入了那个房间,和周离一起挨批。


    完蛋了,自己该不会要失去这份工作了吧,宁昔忐忑不安地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观雪终于退出了周离的房间,出来的时候还不忘帮他把房门关上。


    周观雪坐到宁昔身边,凝视着他,长久没有出声。


    宁昔大气不敢出,他甚至都不敢抬起脸来看他。


    终于,周观雪开口了,他的语气十分沉重:“我已经批评过周离了,这次是他的不对,让你做……这种事。周离和别的孩子不同,他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对他存在一种亏欠心理,导致太过溺爱他了,将他惯坏了,所以他任性又自我,这次冒犯了你,希望你不要太过怪罪他。以后他要是再提出什么无礼的要求,你可以直接拒绝的,不用在乎他的想法。”


    诶?


    宁昔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他,居然不是批评他,反而是向他道歉?


    “没有没有……是我自己同意的,我没有怪他……”宁昔急忙摆手道。


    “咳,那种事你也可以不同意的。总之,如果今后他再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你觉得不舒服或不愿意,你大可以拒绝他,如果他不同意,你就说是我说的。”周观雪对他道。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宁昔的心突然有点酸酸胀胀的。


    他再一次觉得,要是周观雪是他爸爸就好了。


    “嗯,我知道了。”他低低地道。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买了个蛋糕,你要尝尝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


    周观雪取出他买的蛋糕,蛋糕尺寸不大,却非常精致细腻,天蓝色的奶油做成玫瑰花形,颇具浪漫情调。


    他将蛋糕切成块,明明看起来像是不会下厨的人,做起这种事来却意外地熟稔。


    宁昔站在一旁,有些好奇地看着。


    他很少吃这种蛋糕,过去只有在江肆过生日的时候,他才有机会吃到这种蛋糕。


    但却几乎吃没过自己的生日蛋糕。


    他不禁问道:“是有谁过生日吗?”


    周观雪笑了笑,道:“没有,是我自己突发奇想,下班的时候路过一家蛋糕店,便进去逛了逛,见这款蛋糕样式不错,便想买回来尝尝。”


    宁昔有些意外,原来周观雪竟是这样随性的人吗,他还以为对方一定是那种会严格按照计划表来执行的人呢。


    “你来尝尝,看味道如何。”周观雪突然用勺子挖了一小块蛋糕,喂到宁昔嘴边。


    宁昔的心跳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周观雪,周观雪离他很近,这个距离下,能清晰地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眼角不仔细看便看不出来的细纹。


    他眼神温和,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好似这个举动再正常不过。


    宁昔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他张开嘴,烂红的舌头和口腔暴露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他脖子微微前倾,将蛋糕连同勺尖的部分一同包进了嘴里。


    “好吃吗?”周观雪问他。


    宁昔点头:“好吃。”


    这时,周观雪突然伸手,大拇指在他嘴角擦了一下,道:“沾了一点奶油,”他笑道,“怎么像个小奶猫似的。”


    不知怎的,宁昔突然心慌了一下,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两人此刻正在厨房,周观雪家的厨房是有台阶的,他一退,脚后跟便被绊了一下,身体顿时向后一倒。


    “小心!”周观雪拉住了他,在反作用力下,他的身体倒进了周观雪怀里,周观雪一只手揽住他的肩,问道:“你没事吧?”


    宁昔靠在周观雪怀里,鼻腔里满是奶油的甜香味和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第15章


    “撞到了吗?”宁昔坐在沙发上,周观雪单膝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握着他脚踝,垂着眼打量。


    周观雪身材高大,握着他脚踝的力气却很轻,仿佛托着一件无比珍贵的瓷器一般,不带一丝力道。


    宁昔双手有些无措地撑在沙发上,小声道:“只是被磕了一下。”


    刚刚不小心被台阶绊了下,周观雪便说要替他检查伤口。


    他不擅长应对别人的温柔,被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即渴盼更多,又胆怯于失去。


    他是那种,即便别人将糖都拿到他面前了,他伸手都会犹犹豫豫的那种人。


    “是这里吗?”周观雪的手指轻微后移,沿着他的脚踝滑到了脚跟,皮肤间的摩擦产生了轻微的痒意,宁昔忍不住缩了缩脚,却被周观雪固定住。


    手上的脚白得晃眼,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般,温润细腻,脚踝处的皮肤薄而透,能隐约看见里面的青筋,五根脚趾圆润而饱满,透着淡淡的粉。


    宁昔的脚比寻常男生要小一些,周观雪几乎一只手就能将他的脚心握在手里。


    周观雪在他脚后跟的位置轻轻揉了几下,这里泛了些红,问他:“疼吗?”


    宁昔摇了摇头,道:“已经不疼了。”


    周观雪是个温柔的人,平时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总是泛着温暖的笑意,但像现在这样,垂着眼凝神看一件东西的时候,便又会显得忧郁而深邃,仿佛在垂怜某物,慈悲而深情。


    他静静地帮宁昔揉了一会儿脚,突然道:“是我唐突了吗?”


    他抬起眼,看向宁昔。


    宁昔微微睁大了眼,对上了他的眼神。


    这是一句试探。


    宁昔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凉了下来。


    他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问他之前帮他擦嘴上的奶油后退了一步,是觉得他唐突了吗?


    这同时也是一次逼迫,逼宁昔做出抉择。


    如果回答是,那么周观雪以后大概再也不会逾矩半步,对他做出这样温柔的举动,两人只维持着最基本的客户和兼职老师的关系。


    如果回答不是,那么就是默认允许他过线……


    毕竟,亲手喂蛋糕、擦嘴角的奶油,甚至是此刻查看脚上的伤,怎么想都不会是在正常社交范围内做出的事。


    两人对此心知肚明。


    宁昔和他对视了半晌,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房间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最终,宁昔败下阵来,他还是太贪恋别人的温柔了,哪怕这只是镜中花、水中月,他也想多享受一会儿。


    他垂着眼,轻声道:“没有……”


    周观雪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些许,他伸手抚了抚宁昔的额发,笑道:“怎么出了一层汗,热的吗?”


    “我、我去看看周离怎么样了。”宁昔收回脚,有些不自在地道。


    他关上房门,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是落荒而逃,可他也没办法,现在面对周观雪总觉得有点尴尬。


    “周离,你怎么样了?”宁昔转头看向周离。


    周离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他面无表情地对着屏幕,像是泄愤一般将游戏里的敌人砍得七零八落。


    虽然和宁昔初次见到他的样子很像,但他知道他在生气,浑身的低气压,仿佛在酝酿一场风暴一般。


    “那个,你生气了呀?”宁昔轻手轻脚地靠近他,在他耳边软软地问。


    周离没有回应。


    宁昔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陪在他身边,看他玩游戏。


    过了一会儿,周离主动搭理他了,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甘心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倒是轻松,反正挨骂的不是你。”


    听着他的抱怨,宁昔没忍住笑意,抿唇偷笑了起来。


    “你还笑!明明我们是共犯,最后却只有我承担一切!”


    周离越想越生气,他一把将宁昔推到床上,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掐着他脖子,质问道:“是不是!是不是!”


    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在床上,宁昔身体弹了弹,上衣微微卷起,露出了柔软平坦的肚子。


    手指下的脖颈皮肤光滑细腻,或许是因为事发突然,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喉咙滚动的触感。


    轻微跳动的脉搏透过皮肤传了过来,周离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宁昔的喉骨。


    发觉他并没有用力,宁昔也不害怕,但他也不想见周离继续生气,只好道:“好吧,是我的错,不该扔下你一个人挨骂,那你要怎样才能不生气呢?”


    周离松开他的脖子,道:“你下次再帮我cos一个角色,我就不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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