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有三位刺史,陆望已经倒台,另一位虽然是刺史,但并没?有实际权利,反而为?当地的驻军统领所钳制,现在陆家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陆兰泽。尽管陆氏此前才?和陆兰泽闹出诸多不愉快,但陆氏的人觉得陆兰泽既然是陆氏的家主,就有责任承担起?陆氏的生死存亡。


    “哦?”商矜很快地挑了下眉头,并不意外陆氏这么没?脸没?皮,先前排挤陆兰泽现在又想将陆兰泽绑死在陆氏这艘破船上,但他?还是有几分好奇,陆氏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探子继续往下说:“……陆氏的意思是,让陆兰泽交出雍州布防图,他?们派出了探子,似乎想要和草原部族那?边联系。”


    陆氏是真的急昏了头,也?没?有人想到要先去验证薛氏子弟出事的真假。


    商矜唇角挑开个极冷的笑,“陆氏。”


    想要和塞外取得联系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陆氏昏头之下想走出这一步,只能说明?他?们早有筹算。


    “雍州布防图是什?么东西,陆氏也?敢肖想。”商矜支着?下颌,唇角往下压,意味森然,“还是小瞧了这些世家的胆量。”


    ——甚至还想献出雍州布防图给塞外蛮夷。


    一旦雍州失守,蛮夷南下,整个中原大地民不聊生,血流成河。


    生灵涂炭,世家却还是高?高?在上的世家。


    何其可笑。


    不过这样也?好,罪名越大,才越好连根拔起。


    商矜慢条斯理地说:“既然陆氏想要雍州布防图,那?就让陆兰泽给他?们。”


    正好,没?有陆氏的陆兰泽,才?是符合他?心意的雍州刺史。


    “雍州刺史毕竟是陆氏子弟,殿下……”探子略有些迟疑,他?知晓自己不该质疑主子的决定,但是陆兰泽的身份还是叫他?生出隐约的担忧。


    “如果他?的心向着?陆氏,换个雍州刺史未尝不可。”商矜轻描淡写,掩住凌厉杀机。雍州乃边塞重地,倘若将家族私利置于百姓之前,这样的刺史不如早换了。


    不过他?相信陆兰泽,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即使他?给了布防图,也?挽救不了陆氏的颓势。


    一个早已腐烂的家族,粉饰得再光鲜亮丽,也?是空中楼阁。


    *


    *


    竹叶萧萧肃肃。


    江采披着?单薄的外衫细细翻看着?昌河县这些年来的县志、卷宗等记载,心中又是叹服又是可惜。


    这么穷山恶水、民风彪悍的地方在他?手中短短数年就颇有盈余,家家户户路不拾遗,可见?他?能力一斑。以周归梦的才?能,只屈居在这小小的一县之地实在是太可惜了。倘若他?当年没?有遭遇贬谪,也?该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但偏偏得罪了世家。


    江采是知道当年那?段往事的,作为?实际的受益者李枕书的学生,他?其实没?什?么立场来评判这段往事。李枕书仕途顺畅后,对当年殿试的事情也?讳莫如深,偶尔几次提及“周归梦”这个名字又欲言又止。


    或许是因为?拿了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李枕书这么多年来始终心存芥蒂,回避着?周归梦。


    同出寒门,又有着?相似的志向的两人终究走向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分道扬镳。


    江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向端来今日药膳的侍女?:“多谢姑娘。”


    他?身边从护卫到照料起?居的婢女?,都是陆兰泽派来的人。江采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只是接过碗来时垂了垂眼。


    “你们家郎君……近日可还好?”


    婢女?一愣,旋即抿唇不露端倪地笑道:“江郎君放心,我们家郎君在雍州一切都好。”


    “哦。”


    他?平静地应了声。


    “姑娘不必守着?我,先去忙吧。”


    他?知道,陆兰泽不在雍州。


    倘若当时伤势未愈合时昏昏沉沉尚且没?有察觉,但后来夜深人静时常出现在他?床榻边的那?道人影,他?再认不出来就是傻子。


    何况,陆兰泽并不谨慎。


    世家的郎君们素来爱风雅,喜好在衣裳上熏香。陆兰泽独爱冷荷的香气。


    早晨醒来时那?一缕未散尽的冷荷香便是最好的作证。


    不过陆兰泽觉得这样也?好,他?也?没?有必要拆穿。


    刺史无诏擅离,本就是大罪。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相见?不如不见?。


    他?指尖不自觉地捏上陆兰泽当初赠予他?的这块玉佩,玉质冰凉,细腻华美。


    复而松开。


    流苏结在空气中飘荡散开。


    他?想,要是陆兰泽当真在雍州就好了,他?可以少承他?一分情。


    不过他?欠陆兰泽的太多了,无论?是当年从飞扬跋扈的世家公子马蹄下将他?救起?,还是给他?取名,教?导他?读书识字,又或者是多年后危难之中相救,桩桩件件,本就是还不清的。


    多一分少一分仿佛也?没?有区别。


    采,取也?。


    陆兰泽给他?取了这个名,也?教?他?破开蒙昧,将他?从泥泞中拉出来,从任人打骂玩弄的奴隶开始学会如何做一个真正的人,去取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后来陆兰泽在他?叔父府上小住时,那?位婶夫人听说他?们两人的名字,戏谑地说了一句:“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看来你们二人是天生有缘分。”


    他?当时并未懂那?引得陆兰泽恼怒的玩笑背后诗句的意义,只觉得如果能够把?他?的名字和陆兰泽放在一起?也?很好。


    但那?并不是一首好诗。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


    *


    “世子让属下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亲卫一边禀告一边暗自嘀咕。


    他?实在想不通世子突发奇想要找一个铁匠做什?么。打造武器南梁军中有专人负责,而且朝廷也?会拨下武器来,一个老铁匠也?顶不了什?么用。


    “人带过来了?”


    “带过来了,就在后面?的院子里等着?。世子是要打造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萧照似乎心情不错,短促地笑了下。


    “确实是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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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每个人一个频道】


    【晚安。】


    第88章 芳未歇。


    “殿下, 陆望和余党已经?抓到,不过昌河县那边出了一些问题。”


    商矜神色淡淡,并没有因为陆望落网而生出喜意。比起他想要试探的东西?, 陆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只鱼饵。


    附在陆氏这只庞然大物上的一只虫子罢了。


    倘若他有姜仙蕙的聪敏, 还值得商矜高看?一眼,但是他做出来的种种行径, 只能证明他是个无需被?放在心上的又蠢又自大的家伙。


    商矜:“怎么说?”


    “昌河县的周县令和薛家五姑娘在陆望死士地围攻下应当受了些伤,不过陆望并没有抓到他们,薛大人和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 只抓到了陆望和他的死士, 并没有发现周县令和薛五姑娘的行踪。薛大人已经?派人去搜查两人的下落。”


    他眼眸动了动,神色并无变化。


    下属又补充了一句。


    “江从南也在昌河县。”


    商矜闻言“嗯”了声?, 联想到当日薛薰风的情态也不足为奇。


    这两个人……倒真的是巧合了。


    不过只怕难如薛薰风的意。


    这想法转瞬即过,商矜敛眸, 继续问:“南梁那边,有与?萧照的书信往来吗?”


    “南梁境内犹如铁桶一般, 控鹤司之人接触不到南梁王府的核心……”


    下属犹豫着?道,被?商矜打断,“我知道了。”


    往南梁安插探子并不容易, 尤其是还要深入南梁的权力中枢, 更别说南梁境内还有一位顶尖密探出身的人物。控鹤司虽然恶名在外, 但终究都是些普通人,哪里可能无所?不能。


    这些年?安插在南梁的暗桩被?拔起的不少, 就像京中同?样也会抓到许多来路不明的密探——南地世家、南梁王府、辽西?王府,甚至是被?塞外蛮夷买通的细作。


    商矜并没有怪他们的意思——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的属下终于松了口气。


    “就算南梁那边插不进手,信笺也不会凭空飞到萧照手上。”商矜支颌看?着?面前悬挂的堪舆图,目光定在某一处, “自雍州南下的路中,琬城到嘉云关这段路是必经?之路。南梁王府的手还没有伸出雍州,不要再让我失望第二次了。”


    “从即日起,凡是从南梁王府传出来的信笺一封不漏地给?我截下来。”


    “是。”


    属下神情一凛。


    分?明商矜的口吻并非冷漠到不近人情,但就是叫人打心底里生出一股畏惧。


    属下冷汗淋漓地退出屋子,撞上一个步伐稳健端着?茶水的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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