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尾音很轻,将人勾入久远而绵长的回忆中。


    婢女没有作声,半晌她才问出积压在心底多年的疑惑:“夫人既然看不上陆大人,当初为何要嫁?若是?不嫁,夫人的身子骨也许不会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她说着?有些哽咽。


    她是?知?道的,夫人这些年不仅要操持后宅事务,还要替陆望处理他拿不定主意?的政务。陆望这些年能升迁,十分里有十二分都是?她们夫人的功劳。


    “因为他不够聪明?。”姜仙蕙微微地笑了笑,又解释说:“我没有看不上他,他的皮相在当时的世家子弟里,也是?万里挑一的。”


    旁人想要文武双全的良人,姜仙蕙却选了个草包。


    可惜皮相老去,草包还是?草包,并且成?了看不清楚形势的草包。


    但她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她说完揉了揉眉心。


    “秋天啊……到那个时候,一切也该结束了。”


    六百里路,越京故地,故人都风流云散。


    终不似、少年游。


    …………


    陆望正在书?房中踱步,萧照送了信给他,说他另外购置了房屋,就不多打扰。让原本?想向他打听姜仙蕙究竟知?道了多少的陆望心思?泡了汤,根本?不敢在姜仙蕙醒着?的时候往她面前凑。


    他正心烦意?乱的时候,兴丰郡那边的人来了密函。


    信中写到江采出现在兴丰郡,为薛宁璧做事。


    问陆望要不要动?手杀了他。


    这难道还是?区区一个江采的事情吗?


    陆望将密函揉成?一团,丢到废纸篓中去,他转了两圈,想了想,又把信纸捡起来,放在桌案上展平。


    他眼珠转了转。


    反正都到了这一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鱼死网破,谁也别想离开?青州。


    反正他夫人病得重,没有心思?管外面的事情,只?要他这一次好好瞒着?,就不会出问题——上一次也是?出了萧照这个意?外,否则蕙娘根本?不会知?道。


    他不能杀薛家的人,但是?如果薛宁璧自己得了时疫死了,难道还能怪他?青州的局面可不是?一个年轻人担得起的?


    陆望眯眼冷笑,提笔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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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事情告一段落,开始推剧情,想看感情线的宝贝们可以攒几天,这几天会努力更新哒!啾咪(我发现小红花断掉后我就少了好多动力)】


    第58章 掩鲛绡


    “水患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了?”商矜问。


    薛宁璧与他?走在兴丰郡城中的青石砖路上, 一路过来民生凋敝,还未曾灾患中彻底恢复过来。但先前被大雨淹没的房邸屋舍的残片已经收拾干净,百废俱兴。


    “灾后一应事宜我在着手处理。”薛宁璧跟在商矜身侧并不多言, 只有商矜提问的时候他?才回答, “我已经命人着手重新修筑河堤,重建屋舍, 以?工代赈,遵循先朝旧例。”他?说的容易,但真正要做的事情可不仅是这区区只言片语。这也是薛宁璧数日来忙的脚不沾地的缘故, 他?要处理的不只是兴丰郡城中的时疫, 还有其他?青州境内郡县如同雪片一般飞来的文书。


    薛宁璧虽然?少年便入朝为官,但一直是在礼部挂闲职, 加上小皇帝继位后,商矜以?节约国库开支为由取消了许多节日宴饮, 薛宁璧便更加闲。如今甫一接手,就?是此等?大事, 他?又十二分严阵以?待,调度、决策无一不经他?手,颇有些力不从?心。


    但是薛宁璧不愿意在商矜面前展露这一点。


    商矜见他?眼下乌青, 神?情疲惫, 目光又微微闪烁, 大抵猜到薛宁璧犯事皆要亲力亲为。


    他?只是淡淡道:“为官者,体察民情是好事。不过朝中上下乃至各地州府都自有一套运转体系, 凡一部主官者,皆不是什么?光杆司令。知人而善用?,也是为官的本事。”


    薛宁璧顿了顿,拱手开口说:“多谢殿下赐教。”


    “外人面前不必如此唤我。我来青州, 本就?是微服出?访,不宜打草惊蛇。”


    “是。”薛宁璧无有不从?,“今日青州的商会?派人前来,捐赠了数千斤治疗时疫的药材。”这已经是青州当地商会?派人送来的第三?批药材,其中未免没有讨好攀附之心,但确确实实解决了薛宁璧的燃眉之急,薛宁璧自然?也承对方的恩情。


    商矜淡淡“嗯”了一声,薛宁璧便顺势给青州商会?说了几句好话:“……青州商会?派来的代表是一位姓江的商人,此人是青州一带赫赫有名的盐商……不过此人打扮举止颇有几分放诞不羁。”


    商矜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江从?南,在控鹤司中领了“孔雀”代号的那个。


    说他?放诞不羁,还真是委婉了。


    错开薛宁璧有些殷切的目光,商矜微默片刻:“……那就?见一见吧。”


    江从?南依旧是光彩夺目的打扮,放在灰扑扑的人群中鹤立鸡群。他?穿一件烟蓝色的广袖长?袍,大面积绣着紫藤花的图案,在日光下望过去由烟蓝渐渐转为淡紫,一串流光溢彩的宝石坠在他?腰间,发冠上猫眼石玲珑剔透。


    他?摇着一把?翠色羽毛扇,扇柄是纯金打造,也镶嵌着宝石。


    江从?南视线不着痕迹从?商矜身上挪开,方才对薛宁璧拱手行礼:“草民见过薛大人,这是记载药材份额的单据,一共三?千七五十四斤。”浩浩荡荡有将近十车。


    “江公子辛苦了。”薛宁璧颔首,又为他?介绍,“这是……”他?看向商矜。


    商矜笑了笑:“我是薛大人的族弟。”


    薛宁璧默认了他?的说法:“是。这是我家中的兄弟。”


    江从?南会?意:“原来是薛小郎君,幸会?。”


    几人你来我往地客气了几句,薛宁璧又道:“江公子原来辛苦,不如到府上喝杯茶暂做歇息。这些药材我吩咐人清点入库。”


    江从?南不动声色瞥了商矜一眼,才笑着应承。


    薛宁璧陪着坐了一会?,便有手下的官吏来寻他?,他?与商矜对视一眼,得到商矜的示意后方才再三?辞让,起身告辞。


    他?一走,江从?南原本含笑随和的态度庄重了几分:“殿下。”


    商矜颔首:“不必多礼。”


    “殿下怎么?亲自过来了?”江从?南试探着问。


    “兴丰郡诸事悬而未决,正好我有空就?过来瞧瞧。”商矜并未多谈,一语带过,“最近可有什么?消息?”


    遇见江从?南完全是意料之外,商矜也就?是随口一问。


    不过江从?南还真有事情要禀告:“原本想?找合适的时机给殿下传信,不料得来全不费工夫——南梁王世子将兴丰郡的郡丞江采送回了兴丰郡,现在正在薛大人手底下做事,属下命人暗中照看他?,发现他?身边还有另一批人。”


    商矜沉吟片刻:“可有眉目?”


    “……似乎是陆家的人。”江从南回禀这条消息的时候口吻十分不确定,江采遭遇陆望的死士追杀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可如今出?现在他?身边、并且仿佛是为了保护他的人,也是陆家的人。


    太诡异了。


    江从?南一瞬间觉得是自己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他?按了按眉心:“不必担心此事……让我们的人在远处瞧着就?好了,不要惊动任何人。”


    江从南微微敛容:“是。”


    片刻他?又问:“殿下可收到了那封从?雍州来的密函?”


    实际上,那应该来自比雍州更加遥远的边塞之外,经江从?南之手重新誊写转交。


    “我已经看到了。”商矜略一点头,“这件事我另有安排。你专心盯着青州这边的事情。”


    他?迟疑了片刻,忽然?又开口说:“叫些人去盯着南梁王世子的动向,不要让他?发现了。”


    他?说完这句话,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做贼心虚般,他?不自在地垂了垂眼睫,将视线错开到一边去。


    商矜垂落在衣袖下的指尖不由得轻轻摩挲,他?心中微微懊恼,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都是萧照……


    实在可恶。


    他?呼了口气。


    好在江从?南没有注意到他?不宁的心绪,毕竟和顶头上司同处一个环境内,也足够让他?心情紧张,无暇他?顾。他?没有多待,交代完事情后便告退。


    这座府邸颇大,江从?南绕了好几圈才转出?去,还差点撞到女眷。


    他?心道,这府上的女眷,应该只有薛宁璧的妹妹,薛家五姑娘。想?到薛家五姑娘最近在城中的名声……他?轻轻摇了摇头,薛家的人,还真是一个一个,都非同凡响。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薛薰风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神?情倏然?焦灼起来,扭头看向身边跟随的婢女:“今天都有谁来过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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