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练蛇虽然皮糙肉厚,毒功了得,但在雷法的克制下,根本近不了沈禹溪的身。
沈禹溪甚至没有动用那柄法剑的全部威力,只是凭借身法和雷法,就将一头四阶妖兽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温言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这该死的煞气搅得他不得安宁,可就算没有煞气,他冲上去又能做什么?对上这条赤练蛇,以他的修为,恐怕撑不了几招就要狼狈逃窜。
而沈禹溪呢?
沈禹溪打得从容不迫,衣袍上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这就是差距。
温言的目光落在沈禹溪身上,看着他凌空而立,紫雷环绕的身影,心中的那根刺又深了几分。
沈禹溪太优秀了,优秀到让人觉得,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照亮别人,就像天上的明月。
可当皎洁的月光洒下来,落在人身上,却只会让人更加清晰地看清自己的低微和不堪。
他嫉妒沈禹溪。
从十岁那年第一次在沈家见到这个俊朗少年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嫉妒了。
嫉妒他的家世,嫉妒他的天赋,嫉妒他受人敬仰,嫉妒他永远从容、永远强大、永远不需要靠任何人。
十几年过去了,这份嫉妒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长越深。
温言垂下眼,不再看沈禹溪,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体内的煞气上。
煞气还在隐隐作痛,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
不知过了多久,水潭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温言抬眼看去,只见沈禹溪的紫色剑光已经击穿了赤练蛇的七寸,赤练蛇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它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沈禹溪落在水潭边,收回长剑,衣袍上依旧干干净净,连一滴水珠都没有沾上。
他转过身,目光在温言藏身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温言心头一紧,迅速站直了身体,从树后走了出来,脸上换上那副乖巧的笑容:“师兄真厉害。”
沈禹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将赤焰草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放入一只特制的玉盒中。
温言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低头做事的模样,心底那个声音又冒了出来。
沈禹溪,你怎么可以这么优秀,你怎么能这么优秀。
却衬得他是多么阴暗不堪。
“恭喜师兄得到千年灵草。”
温言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恭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他心底那团翻涌的嫉妒和自厌,几乎要将他的声音压得变形。
他只能拼命维持着嘴角的弧度,不让沈禹溪看出任何端倪。
沈禹溪没有立刻接话,他将玉盒收好,转身看向温言,目光落在温言脸上,停了片刻。
那目光晦暗不明。
温言心下一跳。
他从未见过沈禹溪用这种眼神看他,说不清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不似平日那般温和。
向来温柔以待的人,一旦冷下脸,会让人觉得格外不安。
“师兄,”温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嗓音里带着一丝微微的紧绷,“为何这般看我?”
沈禹溪没有回答,他上前一步,在温言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师兄!”温言心头一紧,本能地想挣开,但沈禹溪的手掌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纹丝不动。
他连喊了几声,沈禹溪却充耳不闻,拉着他大步走向不远处的一棵巨大的古树。
那树干粗得数人合抱不来,根部有一个天然的树洞,洞口被垂落的藤蔓遮住大半,里面空间颇为宽敞。
沈禹溪将温言扯进树洞,随即抬手布下一道禁制,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
树洞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几缕灰白的天光从藤蔓缝隙中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温言背靠着粗糙的树壁,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看着沈禹溪转过身来,那张平日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一尊玉雕。
“师弟,”沈禹溪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为何不同我说实话?”
虽然他讨厌沈禹溪在两人相处时喊他“软软”,觉得那称呼黏腻又羞耻,可此时此刻,这声冷淡疏离的“师弟”落在耳中,却让他心底猛地空了一截。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说不清是安全感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那两个字比方才那阵煞气的刺痛还要让人难受几分。
他咬着唇,垂下眼,不敢再看沈禹溪。
“什么……什么实话?”
“你干了什么事,你心里不清楚吗?”
温言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干了什么事?他干了太多事了。
杀了陈长行,杀了魏恒,杀了张士声,还把他们的储物袋搜刮得一干二净。
难道沈禹溪发现了?
不可能,进入秘境后沈禹溪一直没同他在一起,如何知道这些事?
可若不是这件事,还能是什么?
温言低下头,一张素白的小脸慢慢垂了下去,不敢再看沈禹溪的眼睛。
他喉咙发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说辞,却一个都说不出口。
沈禹溪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无奈,还有几分显而易见的心疼。
他重新握住温言的手腕,这次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将手指搭在脉门上,一道温和的灵力渡了进去。
温言浑身一僵。
那灵力沿着经脉游走,很快便触到了盘踞在丹田附近的那团煞气。
沈禹溪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你体内有煞雷残留的煞气。”他沉声道,带着明显的不快,“为何不同我说?为何要忍着疼痛?”
温言愣住了。
原来……他说的是这件事。
温言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一口气。
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几分,但很快又意识到,沈禹溪知道了煞气的事,就一定会追问这煞气从何而来。
“我……”温言垂下眼,斟酌着措辞,“是之前在秘境里遇到一个修士,交手时他使了一参煞雷符,我不小心中了招。那人已经被我杀了,只是这煞气……”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过几日便会自行消散。”
“自行消散?”沈禹溪嗓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一参煞雷符留下的煞气,若是自行消散,至少要半年以上。你这般拖下去,煞气只会越钻越深,到时候伤了根基,你拿什么补回来?”
温言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沈禹溪看着他这副脸色微白的模样,那丝怒意又化作了心疼。
他松开温言的手腕,默然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递了过去:“这里面有三颗雷元丹,专门祛除雷煞之气。你每日服一颗,连服三日,煞气应当能消散大半。”
温言接过玉瓶,指尖触到沈禹溪掌心时微微缩了一下:“……多谢师兄。”
沈禹溪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沉沉的,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嘴边,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片刻后,他转身解开禁制,走出了树洞。
灰白的天光从藤蔓缝隙中漏进来,在温言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瓶,瓶身温润,还残留着沈禹溪掌心的余温。
他不想认错。
认错就像是在说,他做错了事,他需要被原谅。
可他不觉得自己错了,他只是不想让沈禹溪知道他干了什么,不想让沈禹溪为他的事操心,更不想让沈禹溪觉得自己是个需要时时照看的累赘。
可沈禹溪偏偏要管。
沈禹溪偏偏要在意他受没受伤、疼不疼、需不需要帮忙。
沈禹溪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自己欠了太多。欠得越多,越还不清,越抬不起头。
他不想欠沈禹溪的。
可他已经欠了十几年了。
温言咬了咬唇,心底那团翻涌的情绪像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明明先前他还理直气壮地想,沈禹溪对他好,是沈禹溪自己愿意的,他没必要还,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可……
就在这时,丹田处那团煞气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温言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的痛从丹田直窜而上,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一声低低的痛呼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唔……”
他还没来得及摸出雷元丹,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冲了进来,一把扶住了他下滑的身体。
沈禹溪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半揽在怀里。
“软软。”
沈禹溪低头看着他,眉头紧皱,语气却比方才缓和了许多:“我给你护法,你先服用雷元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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