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跑腿的买花，送到陆狸宿舍楼下；他给陆狸发很多信息，打很多电话。
但陆狸还是不为所动。
换做以前谈的那些，酒店房间号都直接发给他了。
可陆狸呢。
即便他付出很多，即便他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对方依旧慢悠悠的走着，丝毫没有要加快脚步的意思。
傅时予蹙眉，站在原地等着。“我有时候觉得你很聪明，有时候又觉得你很笨。”
“你还没搞清楚情况吗？其实你只需要讨我欢心。我开心了，你的生活才能过得更好。我不开心、不喜欢你，你随时都可能被我哥赶出门，重新流落街头。”
“期末考试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吧？你学校里的那些同学、朋友，也都不重要吧？”
“重要的是我啊。”
“要不是我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缠着爸妈要跟你定娃娃亲，你现在恐怕还在你的小乡村里，过着灰头土脸、每天为温饱发愁的日子。我哥收留你，对你好，也都是因为我啊。”
“你是真的不明白吗？你的人生有所改变，你——”傅时予没继续说下去。
步伐缓慢的人走到他面前。
朝他凑近了些。
傅时予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但他觉得，那些人的好看过于千篇一律，没有特点。
陆狸却不是。
他回国后和朋友喝酒，刚走出酒馆，他就注意到了站在路边的人。那人看起来像是刚出院，身上带着明显的伤，脸颊苍白没有血色，看着清冷又易碎。
只一眼，他就被吸引。
朝他凑近的人忽然笑了笑。
傅时予大脑一片空白。
陆狸问：“要不要试试看？”
“……什么？”
傅时予还没回过神，陆狸单肩挎着的背包就猛地砸向他。他踉跄着后退，还没站稳，就又迎来一拳。
他摔倒在地，疼得头脑发懵，握紧拳头刚要反击，一抬眼，看见陆狸拎了块儿板砖。
“你……”
傅时予惊得说不出话。
或许是陆狸表现得一直都很乖顺，又或许是他觉得，在他的一番点拨之后，陆狸定会一改往前的态度，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然后对他献上热情百依百顺。
他断断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咚！
板砖被扔到一旁。
陆狸想，这么一板砖砸下去，傅时予不一定扛得住。他没想要傅时予的命。
他只是想试试看。
看他这么做之后会失去多少，看这么做之后，傅远洲会不会厌弃他，会不会把他赶走。
傅时予受够了他的冷淡。
他也受够了傅时予的鄙夷和傲慢。
不止傅时予。还有傅时予的父母。这些人和他说话时，理所应当的认为他应该感恩戴德跪地顺从，这些人看向他时，下意识的忽视他的自尊、他的意愿。
他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他无足轻重。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讨傅时予欢心。
他是傅时予小时候求来的爱宠。他应该时刻保持感激。时刻把姿态放低。
他对于傅远洲来说又是什么呢？
傅远洲对他的好，给他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和傅时予定了娃娃亲吗？只是因为傅时予吗？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直到痛感将情绪撕开一条缝，陆狸才慢慢冷静下来。傅时予不知从哪儿摸到一块尖锐的石头，石头猛地刺向他，尖端刺破皮肉，鲜血从手腕涌出，向下滑落。
陆狸起身，看了看腕部的伤，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傅时予。
最后他拿出手机，打了120。
他和傅时予被送往医院。
躺在病床被人包扎伤口的时候，他只觉得平静。像是所有的情绪被宣泄完，一种接近于麻木的平静。
在隔壁床的傅时予就不一样了。他以前虽然打过架，但上一次伤得这么重，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他许久没这么疼过，处理伤口时，两个人都险些按不住。
没多久，傅远洲走进病房。
麻木的心泛起波澜。
陆狸莫名心慌，生怕下一秒，傅远洲因为弟弟被打，气势汹汹的来找他算账。
他缩进被窝，用被子蒙着头。
只是预想中的“算账”没有到来，他被通知换了病房。
陆狸跟着护士去到顶层的vip病房，而后惴惴不安的坐在病床上等着。到最后等到了傅远洲的信息：
-[好好养伤。]
陆狸伤到了右手。右手稍微动一下就疼。他只能用左手打开手机，不太熟练的打下一行字：[那你也好好休息，晚安]，确认没错别字之后，点击发送。
次日一早，傅远洲身边的秘书给他送了早餐。
陆狸：“傅远洲呢？”
秘书：“抱歉，我不清楚。”
陆狸无奈。
秘书把一张矮桌子放到病床，而后将早餐放到桌子上，并贴心的打开餐盒的盖子。
陆狸确实有些饿。他边吃边问秘书：“你今天见到傅远洲了吗？”
“嗯。”
“他心情怎么样？看着开心吗？”
秘书摇头。
陆狸本就是左手拿着筷子，夹菜的时候手很容易抖。得到否定回答后，刚夹起的菜又重新掉进餐盒里。
“那他是，生气了？”
秘书：“我不清楚呢。”
陆狸：“你别老重复这句话呀。你今天不是见过他吗？你应该是从公司过来的吧？那你在公司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表情看起来是怎样的？看起来生气吗？”
秘书沉思。“有点。”
“……”
陆狸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他虽然饿，但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说话时，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你把这些饭菜放到一旁吧，我想先睡会儿。等睡醒了再吃。”
秘书没有多言，他点头应了一声，把床上的矮桌和饭菜放到一边。他看着神色恹恹躺在病床的人，轻声道了句“您好好休息”，末了，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关上门。
陆狸根本睡不着。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傅远洲的对话框。他盯着对话框内一闪一闪的竖线瞧了会儿，最后思来想去，发过去一条：[早安]。
信息成功发送。
没有出现红色感叹号。
他暗暗松了口气。
迷迷糊糊睡了会儿之后，病房的房门被打开。他勾头看去一眼，看见走进来的人时，下意识的想往被窝里缩。转念一想，至少现在傅远洲还愿意见他。
思及至此，又硬着头皮坐起来。
走进来的人说：“听宋昀说，你没吃早饭。”
宋昀是傅远洲身边的秘书。
陆狸解释：“吃了。就是……没吃太多。”
傅远洲拿起矮桌上的餐盒，眉眼间尽显疲态。“我去给你加热一下。”
vip病房有微波炉。方便加热饭菜。
他看到陆狸双唇动了动，但他没听到陆狸的声音。他垂下眼睫，把餐盒放进了微波炉。
在短暂的耳鸣之后，他终于听清陆狸说的话。
第19章 恶化
“……还在生气吗？我保证，以后不会打你弟弟了。”
想起打架时的情景，陆狸不禁心虚。他下手确实有些狠。也难怪傅远洲会生气。
他摸摸鼻尖，而后举起手。正要并起四指、指天指地的发誓，以此证明他的诚心。
站在一旁的人盯着他受伤的手腕。
“你这只手，差点就废了。”
“啊？”话题转得过于突然，陆狸没料到话题会转到他身上。他刚刚一直在认错道歉，保证以后绝不再犯。对方却好似什么都没听见，只提起他手腕的伤。
虽然打架的时候，他很期待傅远洲知道之后的反应。
他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像傅时予所说的那样。
但当答案浮出水面，他又开始发慌。
他不禁后悔。后悔自己太过冲动。如果在傅远洲心里，他只是傅时予求来的爱宠呢？
爱宠把主人打进医院，下场是板上钉钉的事。他肯定会被厌弃。肯定会被赶走。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面对。还不如不要这个答案。
“医生跟你说的你记住了吗？”
“嗯？”
思绪被打断。陆狸茫然的眨眨眼。
医生？
医生说什么了？
见对方还盯着他手腕的伤，他一阵心虚，把受伤的手藏到了身后。
傅远洲叹气，“不能提重物。”
“噢，对。这只手不能用力。”陆狸昨天和池翎聊天的时候，还听池翎说，被父母这样一闹，学校都去不成了，过几天的期末考试直接完蛋，只能重新补考。
现在好了。他也只能补考了。右手受伤，左手能把名字一笔一划的写出来就不错了。
“还有呢？”
“还有……不能沾水。”陆狸把医生的叮嘱一一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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