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的是副驾驶的车门。
陆狸坐上车,等对方也上车后,他解释:“我是来找池翎的。池翎下午没去学校。”
“这儿只有荒郊野岭。”
“……”
“宿舍已经关门了,你——”
“我要去趟酒店。”
陆狸边说边打开和池翎的聊天框,在身旁人的注视下念出酒店的名字和房间号。他被盯得心里发怵,说话声音不自觉的变小,念到房间号时,声音都成了气音。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我知道……”
可能是半夜没在学校老实待着,也可能是说来寻人、却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又或者是大老远的过来接他,结果车被撞了。
总之,陆狸能觉察到傅远洲的心情不太好。
他往后缩了缩,“要不你先回?你明天肯定有工作,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早点休息。我打车过去就行。”他说着打开打车软件,要下车时,发现车门锁了。
注意到傅远洲的视线落在他手机上,他再次打开和池翎的聊天框,然后把手机递过去。
傅远洲面无表情的看着聊天记录。末了,问:“他自己?”
“不知道。”陆狸摇头,“应该是他自己。他没在家,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
“我估计他是和父母吵架了。你还记得刚刚撞你的那个人吗?那个人是池翎的爸爸。我去找池翎时,一出电梯,就看到他爸妈堵在他家门口,我下电梯时他们就跟着我了。”
他坐在副驾驶,但说话时一直往傅远洲身边凑。
“……”
傅远洲看着身边恨不能和他挤在驾驶座的人,眉头微蹙,言语间却没有半分恼意。
“坐回去。”
“哦,哦。”陆狸收起手机,坐回副驾驶。听到旁侧的人道了声“安全带”,又连忙把安全带系好。
车辆行驶。
-
酒店楼下。
“你在楼下等我吧,我就是去看看池翎有没有事,很快就下来了。”陆狸边说边推门下车。
傅远洲迟疑一秒,关上推开的车门。“十分钟。”
“好。”
陆狸跑进酒店,他坐电梯去到相应楼层。根据池翎发的房间号,找到池翎所在的房间。
叩叩!
因着是凌晨,他敲门的声音很轻。但若是里面的人没睡,也是能听见的。
无人应答后,陆狸敲门的声音稍稍加重。
咚咚!
还是无人应答。
陆狸抬眸看了一眼房间号,小声嘀咕:“没走错啊……”
“池翎?”
直到他试探的唤了一声,屋内的人才把门打开。
他看到池翎之后默默松了口气,“你怎么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和你爸妈吵架了?”
陆狸走进房间。
桌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屏幕上是池翎家的监控画面。监控内,池翎的母亲守在门口,面色焦急,眼角含泪,可能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眼里几乎布满红血丝。
父亲过了几秒钟才出现在屏幕。出现时,手里拿着一把铁锤。
咚!
咚!
铁锤一下一下的敲在门锁上。
忽的。
身后传来声音。
陆狸回头看,屋内的卫生间被人从里面打开。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
酒店房间内还有其他人。
第17章 打架
陆狸走过去。
看到一个惊恐不安的小孩儿。
小孩儿从卫生间探出头,小心翼翼的将陆狸打量一番,听到“咚咚”的声响后顺着声音看去,视线落在打开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池翎家门口的监控画面。
他浑身发抖的往后退了退,而后快速关上卫生间的门。
陆狸刚要走近,就被池翎拉到一旁。
“别管他,让他待在卫生间吧。”池翎说着坐在桌前的椅子上,面色疲惫的盯着监控。
监控画面内,他的父母将门锁砸坏,推门闯进他家里。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猛地想起什么,扭头看了一眼陆狸,“……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儿?”
“没事儿,就是联系不上你,以为你遭遇不测了。”陆狸把旁侧的椅子拉过来,坐在池翎身边。
“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请的还是病假,我怕你一个人在家病得晕倒,就想着去你家找你。”
再然后,就碰到了池翎的父母。
陆狸压低声音,“刚刚那小孩儿谁啊?”
池翎:“我弟弟。”
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新的递给陆狸。
陆狸接过,心中不禁浮现一个猜想。“你爸妈堵在你家门口,不会和他有关吧……”
池翎点头。
“他中午去学校找我了。他不知道我念的什么专业,也不知道我宿舍在哪儿,只知道我在A大上学。最后他被门卫大爷带到保卫科,又被带到广播站。”
“广播站有一个废弃的纸箱,还没来得及扔。我去的时候,他正躲在那个纸箱里。广播站的人说,就算拿着糖果去哄、去劝,他都不肯从纸箱里出来。”
“他听到我的声音,把纸箱打开一条缝,看见我之后才钻出来。但他只拽着我,不说话,也不松手……”
即便弟弟什么都不说,池翎看着弟弟的样子也能猜到一二。他能从弟弟身上看到自己过去的影子。
他没办法说他的父母不爱他。
因为父母对他很上心,对他很舍得花钱。而且父母经常说,他比父母的命都重要。
他每天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包括刷牙时刷几下,洗脸时洗几分钟,父母都会给他安排好。
父母希望他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以至于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当他成绩下滑,父母会围在他身边念经诵咒,为他驱魔;当他疲惫,父母会让他把求来的符纸吃掉。
池翎想,大概是他太过愚笨。父母在他身上耗费那么多心思,给他喂了那么多药,他却不争气的进了医院。
再后来他有了弟弟。
他和弟弟很少见面。即便最开始的时候和爸妈一起住,但妈妈说他身上有邪气,不让他靠近。他吃饭是单独的一张小桌,睡的杂货间的一张平板床。
从家里搬出来,是他回家和父母说,学校里有人欺负他。父母说是因为他身上有邪气。
因为这道,他没有成才;因为这道邪气,他晕倒被送进医院;因为这道邪气,他软弱爱哭。
之后父亲给他找了房子,给他报了散打,并嘱咐他,平时没什么事不要和家里打电话,生活费、学费会按时打到他的账户上。他已经毁了,他不能影响弟弟。
弟弟找他时,他有想过把弟弟送回去。
但他要给爸妈打电话时,一直沉默的弟弟突然哭出声。弟弟跪在他面前,哭着说“救救我,求求哥哥,救救我”。
弟弟身上也有邪气了吗?
池翎愣了好久。
电话到底是没拨出去。放学后,他带弟弟回了家,结果恰好碰到来找他的父母。
他看见弟弟被架起来,看见父母手里的符纸。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率先作出反应。他带着弟弟一起逃走,无处可去,只好打车去最远的酒店开了间房。
“诶?那是不是咱们高三那年拍的毕业照?”
思绪被打断。
监控画面内,池翎的父母翻出一本相册。左边是高三的毕业照,右边是他和陆狸考上大学时拍的照片。
坐在他旁边的陆狸笑了两声。
“你爸妈问我的时候,我还说我跟你不熟。”只说是住在同一栋楼,就能开车跟踪,陆狸想,若是对方早知道他和池翎是同学,他恐怕连小区门都出不去。
嗡嗡——
手机震动。锁屏弹出信息。
傅远洲:[时间到了。]
陆狸打出一行字又删掉。他本想问能不能再续十分钟,但瞥见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后,只发了句[马上下楼]。
他收起手机,听到池翎喃喃着问:“为什么……父母的爱让人这么痛苦呢?”
不是爱吗?为什么感受不到幸福呢。
陆狸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母亲很爱他,和母亲一起度过的时光并不痛苦。但在母亲去世后,他被父亲接走。
他的生活被绝望笼罩。他和池翎不过是各有各的泥潭。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嗯?”
“你刚刚,不是认出了高三拍的毕业照吗?”
“……”
陆狸稍稍沉默,而后扯出一个笑,“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确实有想起来些。”
“而且照片上那么多学生,后面还拉了条横幅,高三7班毕业快乐。这一看就是毕业照吧。”
“也是。”池翎没追问。顿了顿又道,“当时医生说你是暂时性失忆,会慢慢想起来的,你偶尔想起些过去的事情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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