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李灿拿出手机,边亮出通话记录边出声质问。
傅远洲神色淡淡的扫去一眼,“没空。”
“没空?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忙着呢。”
“下周的拍卖会你可得去捧个场啊!你别忘了!我上个月跟你提过的。”
“看情况。”
“诶!你这是什么话。”李灿被气笑了。他看向低着头、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小孩儿,你来评评理。”
陆狸不悦:“我不是小孩儿。”
“不是吗。”李灿喃喃着重复,刚要凑近仔细打量,打量完再说一句‘不管怎么看都像小朋友’。
怎料才凑近,就被推开。
他抬眸,发现推开他的人也面露不悦。
好嘛。
他可真有本事。他一句话,把两个人都惹得不高兴了。
第6章 撒娇
车里很安静。
刚上车的时候,傅远洲问了句“伤口怎么样,在外面跑了一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狸回了声“还好”。
之后,二人都没再开口。
陆狸心想,这哪里是跑了一天?
中午出门,坐车去到公司,又坐着轮椅被秘书推进办公室,而后在办公室睡了一下午。
-
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傅远洲:“宋昀说你想吃这个。”
宋昀是傅远洲身边的秘书。
陆狸为了把秘书支开,便随口说他饿了,想让秘书帮他买些吃的。
如今看来,恐怕他刚把秘书支走,秘书下一秒就给傅远洲发去信息,汇报他的一举一动。
他跟着傅远洲走进餐厅。
傅远洲点餐,他则是百无聊赖的摆弄桌上的餐具。
片刻后。
他听到坐在对面的人问:“怎么跑停车场了?”
“……”
陆狸不想说实话。他总不能说他没失忆,那天他在酒店门口等着的时候,记得几辆车的车牌,又恰好听到秘书喊一个人“李总”,而那个订单的收货人就姓李。
于是心生怀疑,想去停车场看看有没有熟悉的车,发现那个人在停车场后,又起了跟踪的心思。
“认错人了。”陆狸说。
“嗯?”
“把那个什么李总,认成你了。”陆狸话音刚落,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阵轻笑。
不知是在笑他眼神不好,还是被气笑了。
“我只看到背影。你们的个子——”
说实话,傅远洲更高些。
陆狸抿抿唇,说得很勉强,“差不多。”
“从背影来看——”
他想,从背影看,也是傅远洲更好看。
“也差不多。”
陆狸越说越违心,最后匆匆道了句“反正认错很正常”,说罢就闭上了嘴。
服务员将点好的餐端上来,放到陆狸面前。
“你只点了一份吗?”
陆狸抬眸,发现坐在对面的人打开了饭盒。饭盒里面是他中午做的咖喱饭。
他皱了皱眉,起身想把饭盒端走。
傅远洲:“坐回去。”
“……噢。”陆狸很不情愿。但还是坐下,他忍不住提醒:“那是中午做的饭。”
傅远洲没理会他的提醒,默不作声的吃着。
陆狸的心情有些矛盾。一边觉得没必要吃一碗凉了的饭,另一边又想看看傅远洲吃了的反应。
但傅远洲什么反应都没有。
表情淡淡的。
陆狸:“味道怎么样?”
傅远洲点头。
看来是还可以。
陆狸暗暗松了口气。咖喱饭上还有煎蛋。最开始,他下意识的拿起爱心模具,煎了个爱心蛋。米饭的形状也被他捏成爱心。
把东西装进饭盒他猛地回过神。
怎么能弄爱心呢?
这太奇怪了。
他连忙重新煎了个鸡蛋,把米饭堆得四四方方,才将饭盒的盖子盖好。
他不禁感慨,这场车祸把他脑子撞清醒了。以前他每次做饭,只要是做给傅远洲吃的,都会被摆出些爱心。
这不明晃晃的表白吗?这种行为太过直白,也难怪傅远洲对他避之不及。
吃过饭,陆狸跟着傅远洲回到车上,一起回家。
一路上他都心不在焉。
等红灯的间隙,坐在身旁开车的人,伸手点了一下他眉心。
他抬眼,对上傅远洲的视线。
傅远洲:“在想什么?”
“你……”陆狸思索着怎么开口。
要怎么问才能显得不奇怪呢?他想问你和李总是什么关系,关系好吗,好到什么程度?
那晚和你开房的人是他吗?
可陆狸又害怕。
害怕傅远洲从他的言辞中觉察到什么,害怕傅远洲发现他没失忆。如果没失忆,他们的关系就又会回到从前,回到那个晚上。傅远洲又会再一次的躲着他。
“……你刚刚,为什么对那个人撒娇?”
傅远洲:?
撒娇?
谁?
谁撒娇?
他不解道:“什么时候?”
陆狸支支吾吾:“就是,停车场。你跟停车场的那个人。”
听到这话,傅远洲也仍觉得困惑。他和李灿说的话不超五句。唯一的肢体接触,还是李灿想凑近、他伸手把人推开。
何来撒娇一说?
“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陆狸说着,扭头看向车窗外。
街道两侧的亮光穿过树叶缝隙洒进车内,随着车辆行驶,在车内留下一片流动的斑驳光影。
他伸出手。
细碎的光影落在他手心,“我这样突然去找你,你会不高兴吗?会不会打扰到你?”
“我不知道你在哪儿,打车的时候,目的地还是管家设置的。我也问了管家你喜欢吃什么,但他说,你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所以……就做了咖喱饭。”
傅远洲确实没有特别喜欢的。
对于他来说,大多数东西都介于喜欢和讨厌之间。不喜欢,不讨厌,都还行,也都还好。
他没有特别浓烈的情绪。
但陆狸来找他这件事不算突然。
他收到了管家的信息。
管家说陆狸带着饭盒出门,问他需不需要跟着。他思索两秒,还是让人跟着。
他知道陆狸不喜欢。
陆狸曾和他吵过一架。
安着定位器的手表、带着定位器的项链,都被陆狸砸碎。
陆狸说他长大了,他可以保护好自己,他不需要每次出门都被人跟着,他二十岁了。
成年了。
他不想让傅远洲永远把他当作小孩儿、小朋友。他不喜欢傅远洲有时候的过度保护。
这种过度保护,会让他觉得,傅远洲在俯视他。
直到现在,傅远洲都还记得,陆狸那双泛红的眼睛、欲落未落的眼泪。
嗡嗡——
手机振动。锁屏弹出来电提醒。
傅远洲按下接通。
电话那端传来关切的询问:“远洲,你现在忙不忙?”
“还好。”
“你弟弟过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你来家里吃个饭,把那个娃娃也带上。我想着,如果小予还是不愿意,这门娃娃亲就当没发生过,总不能为了一桩娃娃亲,把小予逼死吧?”
对方叹了口气,“你爸是个一根筋的,我怎么劝都劝不动。他觉得这事儿定下就是定下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能说没发生就没发生。可你弟弟不愿意呀。”
“当年你弟弟还小,小孩子能懂什么?更何况,就算取消婚约要双方家长见面、聚在一起商量,那孩子的父母也凑不齐。他母亲早逝,父亲听说前两年——”
“时予什么时候回国?”傅远洲出声打断。
“应该是后天。这孩子你也知道,有时提前了,说要给咱们一个惊喜;有时又推迟,说是和朋友一起玩了。就按后天吧。到时候咱们给他办个接风宴。”
“好。那到时候再联系。”
电话挂断。
傅母看着被挂断的界面叹息一声,“这孩子……”
真是从小跟她就不亲。
“傅时予——长什么样?”
“……”傅远洲朝身旁人睨去一眼,他以为陆狸会更关心父母的情况,没想到更关心的是这个。
陆狸:“你们长得像吗?”
不像。
傅远洲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像。
他只是觉得,傅时予长了一张很讨喜的脸,连性格也莫名的讨喜。不论惹出多少麻烦,爸妈都能心甘情愿的去收拾烂摊子。
他小时候听不见爸妈的声音,爸妈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后来戴上助听器,他能听见爸妈讲话,爸妈却好像……
还是听不到他说话。
他想,可能是他讲话声太小,所以爸妈总是在听傅时予讲话。
傅远洲上中学的时候,一直在爷爷奶奶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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