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都没法接受小男宠当真对他展现敌意。
这明明是理所当然的,记不得跑路前那封绝交信里写了怎样可怕的话吗?
但是,承受不了,腿有点发软,想蹲下来喘一会儿,不是害怕,就只是难受得厉害。
宋瑾感觉问题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虽然想象得到能把谢渊气成这个地步,这个小太医肯定不是善茬。
但略作犹豫后,宋瑾还是走到两人之间,搂住了沈恋,把怒火中的谢渊隔开去了。
谢渊当然不可能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动粗,也不可能在他生辰宴会上闹事。
但眼前这个男人是横扫漠北的腾格里天刃,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生气的时候压迫感有多可怕。
不论……不论沈恋犯了什么错,宋瑾都不忍心看他直面深爱的人露出他不了解的那一面。
宋瑾觉得沈恋是真心喜欢谢渊,程度恐怕不亚于他对谢珩的感情。
如果这个判断成立,沈恋犯下任何滔天罪过,应该都不是为了伤害谢渊,至少不是故意的。
很想弄清楚这两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宋瑾努力保持轻松的语气:“哈!典夏,祁王,太子殿下,我们四皇子的江湖诨号还挺多啊?沈太医何时得知太子殿下不是‘熙王的夏儿’?”
宋瑾转头笑看沈恋:“我还担心你知道祁王的身份后得吓坏了呢,我那时候还提醒他,不要突然坦白身份,最好能循序渐进地让沈太医自己猜,不然要把人家吓得跪地不起了。但是祁王一脸笃定地跟我说,‘不会的,小太医现在已经敢骑在本王头上了,我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未必肯从我头上下来,宋瑾,我是不是太纵容他了?’”
沈恋眼神慌乱地听他说完,很努力地挤出个笑。
不要再提从前那个他熟悉的小男宠了,拜托了。
“我……我有点不舒服。”沈恋吸了一口气捂住胸口:“真不好意思,我能不能……”
宋瑾急忙小声安抚:“没事,我送你去安静的院子歇会儿?”
“额……”沈恋其实想要立即逃回家,但是还没敬酒就离开宴席实在很不礼貌,“我……”
“去我府里。”谢渊说。
宋瑾惊愕转头:“什么?你王府离这里比离他家还远。”
“今晚肯定有不少烂醉的宾客要留宿。”谢渊眼神定定看向宋瑾,不容反驳,“住不下的怎么办?跟他挤在一个屋里?”
“这倒是……但是……”但是人家沈太医不舒服不回自己家,去你家干什么?宋瑾不敢挑太子爷的理,转头用询问的目光注视沈恋:“你打算去哪里歇息?”
“带他去找李述,”谢渊退后一步,一只手搭在树干上,侧头看着两个人:“我一会儿也要回去,不要动我马车,让李述安排三哥府里的马车送他去。”
宋瑾眨眨眼睛,轻声问:“你是不是在气头上呢呀阿渊?我都有点犯怵,别吓着人家沈太医,要不还是先送他回……”
“我要去典夏府里歇息。”身后的沈恋忽然轻声说了句。
宋瑾:“……”
好嘛,合着沈太医这怯生生的样子是在跟他男人撒娇呢?
宋瑾总算松了口气。
本来担心沈太医不敢面对震怒中的大魏战神,现在人家小两口你情我愿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沈太医愿意亲自上阵解决矛盾,那当然是最好的。
送他上车时,宋瑾还在旁敲侧击地想打听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想窥探隐私,而是担心这两个在感情方面毫无经验的孩子无法处理突发的矛盾。
但沈恋没有说。
那封信羞辱性太强,他甚至不忍心让其他人知道谢渊承受过那样的羞辱。
他想自己解决自己造成的后果,无论要承受什么代价,一定要把黑化值降下去。
原来情伤同样会造成谢渊对世界失去信任。
八品青天大御医怎么可能丢下肝胆相照的小男宠不管?
第二次被送进祁王府。
真奇怪,沈恋居然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上次的别院,独自踏上花房阁楼,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熟悉。
当初他在熙王府出差了十几趟,都还会时不时走错方向。
此刻他几乎闭着眼睛,都能回到小男宠向他正式求爱的地方。
路痴的毛病被恋爱脑以毒攻毒啦。
夕阳未落,他下楼询问候命的太监,能否带他去谢渊起居的院子看看。
依照他对小男宠的了解,不像是爱住这么花哨院子的人。
但太监面露难色,说这得经主子应允才能去。
沈恋有些失落,但很快打起精神,下楼去院子里修剪花草。
胳膊有些酸了,沈恋才放下剪刀,漫步走进这座小花园的正屋,打眼瞧见正北一面墙上钉着一张巨大地图,十分符合他对龙傲天的刻板印象。
虽然不太懂军事,但还是走近了好奇地细看,才看清第一处图文就吃了一惊。
这居然不是军事地图。
是他的水磨坊图纸超级放大版!
水磨坊的每一个零件和运作原理全都被抄写在这面墙上,但每一处都有谢渊亲笔备注,似乎是用古代的机括专有名词,尝试翻译他的现代词语。
接连看了好几处,谢渊居然能把他简略潦草得近乎抽象的原理,用完整清晰的逻辑解释清楚。
连韩望川看图的时候都需要他全程手舞足蹈比划着解释。
谢渊却在没有他的这三个月,把整个“加密文件”解码了。
还顺便搜集大皇子通敌罪证,夺位成功。
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
他这三个月有睡觉吗?
想起小男宠苍白泛青的脸色,沈恋皱起眉,忍不住叹息一声。
“怎么?哪处理解错了么?”
沈恋一转头,小男宠就坐在不远处的茶几旁,端着茶杯翘着腿,歪头面无表情看着他。
已经习惯了这家伙悄无声息的来去。
沈恋后背贴在图纸上,很小声地问:“这么早回来?宴会结束了吗?”
“没有。”谢渊说:“但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处置。”
沈恋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转身抬手抚摸图纸上谢渊写下的字迹,“这张图是你自己注解的吗?也太厉害了吧?”
谢渊哼笑一声,注视着演技惊人的小太医:“太厉害了吗?废物祁王竟能让羽翼已丰的端王被褫夺爵位,幽禁高墙,这算不算辜负了沈大人的期望?”
沈恋很想控制情绪。
可是小男宠不再称呼他“妻子”了。
他变回了沈大人,而小男宠变成了太子。
沈恋低下头,轻声说:“我是迫不得已,我知道你现在没法相信我,那封信也确实是我亲手写下的,我愿意承担后果,典夏,我怎么样才能让你泄愤呢?”
谢渊沉默片刻,站起身,迈步走到他面前,低头注视他双眼,“典夏?那个废物不是已经被沈大人处理掉了么?我是谁?册封礼那天沈大人还没看清楚?”
沈恋低下头,哑声争辩:“可你亲口说过的。就在这个院子里,你把我抱到那个石桌上,搂着我亲口说,你可以继续给我当典夏,这是你说的。典夏从来不会对我食言。”
焦灼的沉默。
他不敢抬头看谢渊。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漫长。
“事已至此,还是只出这一招对付我?”谢渊左手托起他的下巴,“撒个娇就能让我再次昏了头?你以为你是谁?妲己还是褒姒?你看我像纣王吗?”
沈恋努力隐藏委屈:“我只是提醒你自己说过的话,要是不作数了,你也该正式通知我,我又没有纠缠不休,怎么就撒娇了!”
谢渊气笑了,难以置信地歪头盯着沈恋的眼睛:“是我说话不作数吗?我该继续给沈大人当典夏?那沈大人不是说等攒够银子要替我赎身吗?怎么嫌我没本事就连夜带全家跑了?”
“我说了,是迫不得已,那封信是为了激发你夺位的野心,但并不是我需要你成为太子……”
“那还有谁需要?”
“大魏的子民需要!”
“我感觉他们没沈大人这么需要。”
“典夏,我请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我宁可你是需要我花一辈子攒钱赎身的男宠,又怎么可能嫌弃你抢不到储君之位!”
“你信里不是说得很明白吗?怕我斗不过大皇子连累你,忘了?我可以给你背诵一遍,保证一字不差,那玩意我只看了一遍就倒背如流,梦里都在反复品味,让我觉都不敢睡。”
沉默。
沈恋冷静下来,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小男宠的脸。
慌忙伸手抓他手腕,却被谢渊一把将右手摁在了墙上!
两个人都愣住了。
最初的防御本能,再次对沈恋出现了。
沈恋心尖狠狠一揪。
小男宠明明不再防备他的突然触碰了的,现在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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