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个陌生嗓音的男人在院门口询问:“是沈恋沈太医家吗?”


    沈恋走出去迎接客人,果然没见过。


    典夏派来送信的侍卫还在书房等他写回信,苏记家一般都是亲自登门商议。


    那这人是谁?


    “对,找我有事吗?”沈恋询问。


    “叨扰。”那男人一身家丁打扮,面无表情,语气有些傲慢:“咱家世子爷想请您去一趟侯府,京中近日有些莫名的谣言,需要沈太医亲自解释。”


    沈恋:“世子爷?哪位世子爷?”


    男人扬起下巴朝上一拱手:“自然是望川公子,有人借世子爷的名义沽名钓誉,在沈氏的射柳宴春祭上狐假虎威,冒充世子。您若是不知情,便请随我去向世子爷证明清白。”


    -


    宋瑾实在是忍不了好奇心了。


    为什么最近忙成一锅粥的祁王殿下每天还特意抽空来熙王府转转,就为了一声不吭地盯着他和熙王闲谈?


    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


    谢珩本就爱吃醋,若是换作任何一个其他男人,现在应该已经收到熙王殿下的决斗挑战书了。


    偏偏是他的四弟在干这么诡异的事情。


    因为有了谢珩的提醒,宋瑾近日也开始注意这件事。


    祁王果真在仔细观察他,而非观察谢珩。


    昨晚谢珩已经有点委屈。


    觉得弟弟越大越不爱说心里话了。


    无奈,宋瑾只能亲自出马了。


    谢珩若是打探谢渊这几天究竟为什么盯着宋瑾,听起来就有点吃醋的嫌疑,难免伤了兄弟情分。


    在谢渊准时抵达观摩之时,宋瑾故意支开谢珩,打算私下打探明白谢渊的心思。


    然而,谢珩前脚刚走,谢渊后脚就要告辞。


    被宋瑾挽留,让他等谢珩忙完回来玩投壶游戏。


    宋瑾让人上了早先准备好的茶点,坐在茶几另一边的圈椅里,对谢渊慈爱笑道:“殿下,您还记得这糕点吗?是蔗浆桂花松子仁馅儿的。”


    谢渊侧头垂眸看着桌上的茶点,心不在焉。


    “不记得了?”宋瑾解释:“我头一次给熙王当伴读那天,吃掉了您和熙王的午前糕点,被老太监打了手板子,是熙王挺身而出替我解围。”


    谢渊点头:“不太记得了,但三哥经常提起这茬,他说很庆幸当时挺身而出,没留下遗憾,否则你可能当日就被送回去挨骂,换新的伴读入宫。”


    宋瑾低头抿嘴笑得甜蜜:“是了,他同我也总这样讲,说第一次见面我穿了什么衣裳,哭起来的委屈模样,看他的眼神,他全都刻在脑海里,对我,他没留一点遗憾。那,祁王殿下呢?您那时候还小,我记得的事,您恐怕都不记得。”


    谢渊挑了下眉,垂眸随意想了想,笑:“记得一点,对你,我没留一点庆幸,全都是遗憾。”


    宋瑾试探着询问:“噢?什么遗憾?”


    谢渊说:“我不记得你哭了还怎么着,只记得你把我和三哥的糖糕全吃了。每次我只能吃一碟小糖糕,太监说这种糖糕一次只能吃一块,多了会肚子疼。但你那天两碟全吃了,太监再用这话搪塞我,我就跺脚,打滚,质问他宋瑾为何能吃两个。太监无可反驳,我因此每天可以多吃一块糖糕,这是你的功劳。”


    宋瑾疑惑:“那怎么会是遗憾呢?”


    谢渊回忆片刻,散漫地笑,“我有一次偷偷塞给你三块糖糕,记得么?”


    宋瑾惊喜地睁大眼睛:“这事殿下还记得?我以为您早忘了!您小时候最爱吃茶点,有阵子却每天省下一块藏在袖兜里,得有半个月吧,每天都只吃一块,我还以为你打算留着后晌吃,没想到是省给我吃的!我都不敢想象您才那么小就这么会关心人,我那时候可感动坏了!”


    谢渊不爽地翻旧账:“我当时为了攒那三块糖糕,上午省下一块,晚上又忍不住吃掉,所以经常攒一两块就要从头再来,半个月才攒齐了三块,让你吃,你又不肯吃。”


    宋瑾解释:“我哪里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小皇子吃多了容易生病,每日吃食都有定量,小糖糕可是您的宝贝,我当时说我最多只能收下一块,您小小年纪脾气还挺倔,一怒之下自己全吃了。这算是遗憾吗?我……辜负了您的心意?”


    谢渊摇头,低声坦白:“只要你吃下三块糖糕没有肚子疼,我就可以对太监说:宋瑾为何能吃三块?这样我每天就能再多吃一块。这是以小搏大,我憋了半个月,才攒出这三块糖糕,你只吃一块,想让我功亏一篑,鸡飞蛋打?那我当然自己全吃了。要不是当时比你矮太多,我就全塞你嘴里了。”


    宋瑾倒吸一口凉气:“您那时候才几岁?就有这等谋略了吗?何苦如今说出来叫我失望呢?我还真以为您是怕我肚子饿特意省给我吃,我默默感动了整整十六年!以后这么暖心的回忆就平白没有了……”


    谢渊笑:“我若是真有谋略,早自己跑去太监面前吃掉三块,说肚子没疼。但那三块糖糕,是我分好几日攒的,不新鲜了,吃完当晚真的肚子疼,翻来覆去地哼哼。嬷嬷把我抱给母妃,母妃问我吃了什么,我避而不谈,只说肚子疼是因为后晌三哥踩了我的脚,母妃说踩了脚怎么能肚子疼,我问她,为什么不能?母妃觉得我大半夜故意找茬,又削了我一顿。”


    宋瑾捂嘴笑得发颤,上气不接下气:“所以您对我……”


    “全是遗憾。”谢渊盖棺定论。


    宋瑾:“为什么不告诉我您的目的?若是知道了我肯定会都吃掉的,哪怕馊了我都会咽下去。”


    谢渊端起茶盏,“那时候不太熟,怕你找我母妃揭发我。”


    宋瑾:“那您现在总该相信我的品性了吧?”


    谢渊:“是,但已经太晚了。”


    宋瑾深吸一口气,恢复严肃:“不晚啊,如果有什么烦心事,您不想找熙王探讨,我随时可以给您出出主意。最近您总是一言不发地待在熙王……和我身边,是因为担心边疆军务,还是……”


    谢渊目光一凛,侧眸看向宋瑾。


    他怎么发现的?


    从前三哥和宋瑾你侬我侬,谢渊也是一声不吭地待着。


    为何会暴露?


    第72章


    祁王眼神变得冷峻。


    宋瑾稳住微笑, 坦然解释:“出宫开府快两年了,祁王殿下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应,熙王十分担心您有心事又好逞强,这才想要我帮着照看。”


    谢渊很警惕, 想掩饰自己连日的观察研究目的, 故意放松地抿嘴一笑, 转移话题:“十分担心,才请你代为照看我吗?若是不太担心,会不会让我反过来帮他照看你?三哥为何不亲自照看我?”


    宋瑾笑了,垂下视线想了想, 解释:“您很了解熙王,自幼便是如此, 他自个儿想要我留在宫里陪他玩, 偏要说让我帮着一起照看调皮的弟弟, 怕弟弟到处乱跑爬树给摔了。您三岁那会儿其实并不好动,乖乖被他抱在腿上, 也不闹腾。也就有一次, 您突然闹腾起来要下地,被熙王抱回来, 刚抱起来,您又挣扎着跳下去,再被熙王抱起来, 我就看着您兄弟俩一声不吭在那儿较量,最后还是我忍不住开口问了句:四皇子殿下想做什么?我带您去。您当时仰起肉嘟嘟的脸,特威严地向我宣布:本王要去尿尿。”


    宋瑾把自己逗笑了, “诶哟当时给我笑的,喘不上气儿, 每回想起来我都得乐半天。”


    谢渊神色有些无奈,“你记着的都是些什么事?”


    难怪十来岁了宋瑾还像看痴呆儿一样对待他,担心他尿裤子?


    “您不记得了?”


    “完全不记得。”


    宋瑾收起笑意,认真解释:“我是想说,熙王殿下从小就是这样,羞于说出自己的需要,对我如此,对你亦是如此。他不问,您往往也不会主动说,总得有个会说话的人不是吗?”


    谢渊有些轻蔑地一笑,侧眸审视宋瑾:“你比我们会说话吗?那我和三哥在进学待了那么久,你怎么没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宋瑾一愣,仔细回忆了一下,不解道:“殿下此言何意?进学?熙王殿下确实多待了两年,但您似乎与其他皇子并无差异。”


    谢渊:“三哥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事?庆幸都留给你,遗憾都留给我。”


    宋瑾好奇地挑眉:“这又是何憾事?”


    谢渊非常愿意打破三哥制造的完美回忆,于是很认真的给宋瑾解释尘封的往事——


    “我五岁初蒙,不到两年就通过了侍读的考校,此前大魏最快入进学的皇子是十岁,而我七岁入进学,直到十一岁才通过考校,整整四年。”


    宋瑾细细一回忆,发现是真的,“噢……这么算确实是挺久的,可是进学要对四书融会贯通,本就比初学难通过考校,其他皇子多数十三四岁才通过呢,殿下已算是天赋异禀了。”


    谢渊:“进学只需记诵,无需辩经,第二年我已能一字不漏通过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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