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到吗?


    上车的时候,小男宠明明对车夫吩咐了“回府”,这辆马车速度很快的,估摸着应该到了呀。


    如果没有到,为什么会停车呢?


    沈恋茫然转头看向车窗外。


    谢渊却眼疾手快先他一步一伸手,把车窗猛地拉上。


    外面是祁王府。


    第61章


    厚重的窗帘被拉上, 沈恋的眼睛还没有适应昏暗,车厢内陷入一片混沌的浓黑。


    马车忽然再次动起来,大幅度掉转车头,沈恋顺着惯性往左侧歪。


    小男宠似乎以为他要逃跑, 环在腰上的胳膊警告似的紧了一下, 手掌握住了他腰侧。


    就像在马背上被小男宠的气息笼罩。


    就像小男宠第一次闯入他卧房, 把他当抱枕睡的那一晚。


    他的脸刚好能贴在小男宠锁骨与颈部之间的小凹陷,而小男宠可以把下巴抵在他头顶,形成一个稳定结构。


    这种契合结构让沈恋感到安心。


    但当他真的感觉到眼前锁骨凹陷对他脸颊的吸引力时,心跳忽然加重了。


    他的身体似乎很欢迎典夏有些粗鲁的力道。


    这不会有些奇怪吗?


    坦白地说, 刚才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他是熙王的男宠。”


    就是这个想法闪过时,心跳忽然开始加重、加速。


    一种不道德感的潜意识徘徊, 让脸颊麻麻热热的。


    沈恋意识到自己得赶紧说些什么, 打破这段古怪的沉默。


    典夏的嗓音先一步在头顶响起, “沈恋,我是你这辈子见过的人当中最值得信赖的一个, 你还没发现么?”


    沈恋的感官知觉突然变得非常敏感, 以至于这段嗓音沉沉地引起他心口的共振。


    他甚至无法解读小男宠这句话的含义与意图,但是脸更烫了。


    典夏握着他侧腰把他抓到身旁的座椅上放好, 告诉他:“车夫走错路,前面是集市,人很多, 你抱着这些银子下车会很危险,我是想护你周全,明白吗?”


    原来小男宠是在解释为什么不让他下车。


    沈恋松了一口气:“知道啦, 我相信你,典夏。”


    “很好。”小男宠终于松开他的腰。


    他们现在并排坐在一起。


    沈恋的右胳膊甚至在小男宠的体温辐射范围。


    昏暗中, 他逐渐能看清轮廓。


    刚才注意力都在怀里的银子上,此刻他才发现,小男宠侧头垂着长睫,一直专注地观察他。


    沈恋身体开始僵硬起来。


    “你怎么不继续抚摸银子了?”谢渊嗓音失望。


    看小太医为他挣来的这三瓜两枣如此幸福满足,让祁王感觉到一种奇妙的成就感。


    沈恋一愣,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即捧起银子给小男宠:“你想抱一会儿吗?”


    谢渊摇摇头。


    沈恋开心地继续保留怀里的巨款,“六十一两噢,典夏,全是我们的了,就打了三场比赛而已,你从前见过这么多现银吗?”


    谢渊笑起来:“见过一些,王府里也有现银。”


    沈恋深吸一口气:“这些钱已经够买一座我家那么大的院子了。”


    “你家那小破……御花园能卖这么贵?”谢渊坦白:“白送我都不要。”


    沈恋好奇:“你从小家里就很有钱吗?那为什么会被卖去王府呢?”


    谢渊一惊,没想到小太医能问出这么有脑子的问题,他似乎有些太不警惕了。


    “我是家道中落,家人做买卖赔光,就把我卖了,家道一落就立即卖了,没住过特别破的小院子。”


    “哈哈哈哈!”沈恋奇怪的笑点:“一落就卖吗?好果决呀。”


    谢渊冷酷侧眸:“我爹卖了我,这能算果决吗?沈大人对无辜百姓的苦难真是充满悲悯和理解。”


    “对不起。”沈恋立即收起笑容:“这是很糟糕的事情,我看熙王年纪也不大呀,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收购男宠了吗?”


    谢渊猝不及防,仰头憋笑,三哥从小就开始收购男宠的说法,一定要回去转述。


    也得勉强把这个事情圆起来,还好小太医很好骗。


    “我最初不是被当成男宠卖进王府,而是……护卫,对,我原本是王府护卫。”谢渊想到哪编到哪:“因为太过优秀,引起熙王的注意,然后他就把我当熙王妃供着了。”


    这逻辑即便在小男宠的建模迷惑下,也让沈恋忍不住质疑:“因为太优秀变成男宠,而不是幕僚吗?那……那你……你是被迫的吗?”


    “我可以既是幕僚,也是男宠。”谢渊想象了一下男宠的生活,“我平时经常要陪熙王解闷,下下棋,跳跳舞。”


    沈恋:“?”


    就只是下下棋跳跳舞吗?卖艺不卖身?


    还是说小男宠羞于启齿?


    沈恋不敢深究,只能旁敲侧击:“那看起来熙王对你很好呀?你真想赎身离开王府吗?”


    “当然。”谢渊靠在车厢上,抬起一只脚,支在对面座椅上:“男子汉,志在四方,今后得独自成家立业,怎能偏安别院,以色侍人?”


    “成家?”沈恋一惊,这难道是个直男被迫卖身的凄惨故事:“你……赎身后,打算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吗?”


    “那倒是不急。”谢渊叹息。


    沈恋进一步试探:“是不急,还是……不想娶……妻?”


    “不是不想。”谢渊皱眉。


    母妃去年起就不断要求他参与京中贵戚聚会,没完没了的联姻暗示等待回应。


    谢渊一律闭门谢客。


    只是一个母妃在宫里当“人质”,谢渊就得处处受人掣肘。


    不仅得对父皇俯首帖耳,大哥和二哥的羞辱,他也得装傻充愣,照单全收。


    即便如今已经打下根基,站稳脚跟,依旧得装出一副对东宫之位毫无想法的姿态。


    哪怕三哥被二哥往死里整,谢渊也只能跟十三岁的谢琅一样,露出一副“怎么办我好怕哥哥们不要再打了”的痴呆表情。


    如果再有了新的软肋,谢渊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装孙子。


    现在至少他一个人在宫外,没人能威胁他。


    哪怕将来的那一场争夺避无可避,他也不用担心战败的结果会牵累妻室。


    所以,孤单就孤单。


    “时机未到。”他说:“我打算等……立业之后再成家。”


    沈恋还是无法确定小男宠的性向,“所以,你是打算像你爹那样成家吗?娶……妻?”


    谢渊疑惑地斜眼看向小太医:“为何要像我爹?我才不会像他那样,他有……很多妻子,见一个爱一个。你见过那些失宠的女人么?”


    沈恋摇摇头,他连亲妈都没见过,“后宅里也有失宠的女人吗?是不是会被克扣吃穿用度?”


    “那倒是其次。”谢渊眼神失焦,仿佛回到那场无措又内疚的童年噩梦,“那些女人其实本性天真肆意,是承诺会照顾好她的人离开之后,她才学会察言观色,疑神疑鬼。”


    皇帝的冷落,让慕容瑶一天一天更加绝望,只能期望自己的孩子文武兼备一鸣惊人,引来陛下的重视。


    她曾经是大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骄纵公主,与交好的邻国联姻时,也成了最得宠的贵妃娘娘。


    慕容瑶把所有的期望寄托在孩子身上,以至于年幼时的谢渊经常误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才让父皇冷落母妃。


    出宫之后,见识了许多寻常人家,谢渊才逐渐明白,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期待,其实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做错事的是他父皇。


    辜负母妃期望的也是父皇。


    不是他。


    “我绝不会像他那样见一个爱一个。”谢渊低声承诺:“就算有机会成家,我也只娶一个正室,两个侧室,白头偕老,雨露均沾,绝不会冷落任何一个人。”


    一阵沉默。


    谢渊疑惑侧头,看见小太医白眼已经翻到天灵盖了。


    “你怎么了?”


    “所以你打算娶三个老婆吗?”沈恋斜眼瞪小男宠:“就你这肾脏的状况,能受得了吗?”


    还“绝不会见一个爱一个”,以为小男宠突破了封建社会的糟粕思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男德典范。


    结果下一句就是只娶三个老婆。


    还雨露均沾,你当你是皇帝吗还雨露均沾!


    谢渊一愣:“只娶三个也挑肾吗?”


    沈恋阴阳怪气:“不然呢?你这身子骨,能保证夫妻生活充足吗?”


    谢渊露出好奇的眼神,期待地思索片刻:“为什么是我保证?不该是夫人保证夫君的需要吗?其实女人每个月都有很多天不能保证,你自然不懂,要安排好错开时间,让她休息。”


    “我一个八品太医,会不懂姑娘们的月信吗?”沈恋盯着不再万事精通的小男宠:“那你以为太医院怎么帮后妃调理身子?”


    “那就是了。”小男宠依旧看起来很懂的样子:“月信不止要休息一天,有时候十多日都不能翻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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