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哥头一回骑马,我来帮他一把。”


    身后沈双丞陡然扬起马鞭,一声巨响,鞭子扇在沈恋的马上。


    猝不及防,黑马发疯般冲出去。


    眼前的画面飞速后退,那“后坐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掌控的范围,沈恋差点直接向后飞摔出去,好在因为紧张缰绳拉得紧。


    一阵七歪八扭地挣扎后,他咬紧牙关抱紧马脖子,在疾驰中根本发不出叫声。


    场外的尖叫声他也听不见,浑身因为肾上腺素狂飙感到充满力量。


    大脑一片空白,他镇定地尝试握紧缰绳,想让马慢慢停下来。


    但马场上障碍物多,马不断的急转弯,他根本稳不住身体,几次尝试直起身,还是慌忙抱住马脖子,生怕摔下去被踩断骨头。


    实际上只是非常短的一阵疾驰,但他感觉仿佛过了几小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


    “沈恋?沈恋!听得见吗?”


    小男宠急切的嗓音穿透场外的尖叫声,把沈恋拉回现实中。


    沈恋贴在马背上,把脸转向小男宠说话的方向:“我拉不住它!越用力它跑的越快!”


    小男宠跟他保持相同的速度,但隔着一段距离,不断朝他方向伸手,又因为前方的障碍不得不再绕道拉开距离,再追上来,“不要同时拉两侧,你右手往右后方拉,让马一直转圈,它很快就会停下来,别紧张。”


    沈恋听从指示,右手把缰绳狠狠往后一拉。


    黑马一个急转弯,把他完全甩向左边,手臂也从马脖子上滑脱了,就在快掉下马的一瞬间,典夏整个人撑着马一跃而起,身子斜脱离马背,一脚踹在沈恋胯骨,把他托回马背上。


    “坐稳了,慢慢拽缰绳不要太用力。”典夏提醒他。


    沈恋脸上完全没有表情,实际上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大声解释:“这马完全不受控制,你能不能靠近一点,我要跳到你马上去!”


    “我再靠近它可能会更紧张!”


    “那你保持好距离!”沈恋等马稍微平稳下来,就努力撑起身体,头左右转动测量着自己跟典夏的距离,踩着马镫的双脚同时一蹬,用尽全力一跃而起!


    屁股离开马鞍两厘米。


    已经伸出双手准备接住小太医的祁王猝不及防笑崩了,被自己口水呛住。


    场外惊叫的族人很快察觉异状,原本策马奔腾英姿飒爽的望川公子,此刻也匍匐在马背上,笑得喘不上气。


    慌乱中的沈恋解释:“刚才脚被脚蹬卡住了,你坐好了,我再来跳一次!”


    “别!”祁王垂死挣扎,直起身:“你不要动,我过去。”


    第58章


    校场外围, 已经炸开了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沈老爹和沈傲。


    沈老爹毕竟年纪大,身手反应远不如大儿子,他刚大吼一声“恋儿”,沈傲已经翻过木围栏, 想追过去拦住失控的黑马。


    沈老爹隔着栏杆, 一把拉住大儿子腰带:“别过去!人哪里拦得住马!那位精通马术的公子爷已经在救恋儿了, 你别去添乱!”


    沈傲脸色吓得惨白,愣了片刻转身推父亲的手:“放手!我去找那小畜生算账!是他突然挥鞭子打跑了我弟的马,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一旁沈在山淡定而阴沉的插话:“马是你家儿子自己第一个进棚选的,他骑术不佳, 抓着缰绳不会拍马,请别人帮忙挥鞭, 结果他自个儿无法驾驭那匹马, 怎么?总不能倒打一耙怪别人没选你那匹疯马吧?”


    不等沈傲反驳, 另一边一群姑娘们怒不可遏地叫嚷。


    有个还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双手叉腰:“谁请他挥鞭了?您老隔这么远千里耳听见了吗!那么多人上场他没跑去手欠,为何偏倒了恋哥哥上场他就去管闲事了!”


    沈在山一惊, 他是族里唯一的六品大官, 平日里威风甚至远胜族长,没想到族里的晚辈敢这么顶撞他, 转头就厉声威胁:“哪家的小丫头如此目无尊长?你爹教你这么跟堂伯说话的吗?把他叫来跟我说话!”


    “我实话实说罢了!我爹来了我也……”小姑娘还想争辩,却被身后的姐妹们捂住嘴,低声劝她冷静。


    如今要紧的是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沈双丞闯的祸,等春祭结束自有族长处置,她们若是因此冲撞长辈, 也是平白惹人教训。


    姑娘们蹙眉急切地看向马场上奔驰的两个男孩。


    原本心思都在那侯府来的世子爷身上,此刻族里的兄弟出了事, 姐妹们都提心吊胆地看着沈恋。


    与自幼就爱捉弄沈恋的堂兄弟们不一样,堂姐妹们十分喜欢这个耿直俊美又学富五车的堂伯家次子。


    年幼时念书遇到一知半解的语句,家塾里的先生讲得不清不楚,兄弟姐妹们也全凭猜测。


    唯独只要向沈恋求教,他总能掰开揉碎了硬是把人讲懂了才作罢。


    不论提问者底子如何不忍直视,一个点听不懂,沈恋就往前推一个更基础的点开始讲。


    哪怕是遇到要从盘古开天地讲起的学渣级别,也从没见沈恋显露半分不耐与鄙夷。


    相反,顺藤摸瓜找到提问者能懂的点,他那双桃花眼立即笑眯起来,像春水里映着暖阳。


    姑娘们都把这堂哥哥当神仙人物,倒让家塾里的男丁更爱抱团打压沈恋。


    一起念过书的族里姑娘心知肚明,沈双丞那一鞭子绝对就是故意的。


    但此刻,不能跟沈双丞他爹胡搅蛮缠,到时候族长忌惮沈在山的官职,以小辈冒犯长辈为由,趁机各打一巴掌糊弄过去,反便宜了堂弟。


    千万得沉住气,先祈祷人别伤着。


    此刻已经没有人尖叫争吵了,全都提心吊胆地看着马场上疾驰的两匹马。


    本以为那位将门虎子韩望川会设法靠近,把沈恋一把扯到自己的马背上。


    然而,两匹马几次调整位置尝试靠近后,望川公子居然拨转马头,拉开距离。


    抛下了趴在马背上的沈恋,谢渊转身打马,蹄铁踏碎泥土,掀起半尺高的泥浪,斜刺冲向对焦的马场弯道。


    “啊!”不少人发出了绝望地呼声,猜想望川公子放弃了救人。


    就连沈在山都急得掌心出汗,心中暗骂蠢儿子明目张胆地害人。


    万一真出了人命,还真难全身而退。


    全场皱眉绝望之时,只有武举人提前看出了门道。


    那“望川公子”居然预判了沈恋那匹黑马的路线,率先抵达下一个弧线拐角,逼迫黑马略微增加掉转弧度,强制其降速。


    望川公子斜刺几个路线拐角逼停,发疯的黑马不断掉头脊椎弯曲,无法全力奔跑,降到了一个十分安全的速度。


    抱着马脖子的沈恋竟然都颤巍巍直起身了。


    此刻再次追上来的谢渊终于安全拉近了距离,单脚脱镫,左手在鞍桥上一按,借助青骢马奔跑的惯性,身形如弓弩离弦,凌空一个侧翻,落在沈恋身后。


    一只胳膊绕过沈恋小腹,将他死死摁贴在身后的怀抱,另一只手接管满是手汗的缰绳。


    “好了,沈恋,松手,我抓住你了。”


    受惊过度的沈恋脑子还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身体就率先过于信任地停止了肾上腺素供给。


    原本绷得跟铁一样的身子,水一样虚弱瘫软在典夏怀里。


    刺骨的寒风似乎被典夏怀里的体温驱散了。


    沈恋觉得这一刻的安全感可能会留在记忆里很久很久。


    他连谢谢都没有说,脑袋歪斜在典夏下颌部位,没有骨头一样被典夏支撑一切。


    典夏鼻息在他侧脸到耳廓流淌,似乎因为他的歪斜有些不耐,搂着他腰部的那只手拖住他髋骨,把他扶正回自己怀抱中央,命令的语气:“坐直了。”


    沈恋吞咽了一口,低声解释:“我感觉好没力气,好累啊。”


    “哼。”他身后的小男宠鼻音笑了一声,“末将救驾来迟,劳驾沈大人费劲蹦起半寸高。”


    沈恋认真解释:“我刚才蹦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抱着马的时候很紧张,马可能要被我掐死了才跑这么疯。”


    “我们前面就下马,没事了。”祁王难得用安慰的语气说了一句人话,也没有再发挥毒舌功力,很快回到马场外,翻身下马,伸手去接小太医。


    小太医却失去支撑一样再次趴在马背上,被一群堂兄弟抬到地上,拍背喂水。


    谢渊被挤到人群外围,好在个头高,还看的见坐在地上的沈恋开始咕嘟咕嘟喝水了。


    小太医从前红润的脸色现在白森森的,小鹿一样傻呼呼的灵动眼睛失去了焦距,像是随时会消失在这片阳光里。


    突然见挡在祁王面前的几个兄弟下意识朝着两边退开。


    身体本能感知到进入危险猎食者的视野,周围莫名扬起让人发怵的戾气。


    谢渊心情很是不爽。


    他认为沈恋这个伙伴虽然很好玩,但十分脆弱。


    这原本无关紧要,寒窗苦读的书生很多都是这样,祁王也想象不出在京城里待着,能有什么危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