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闹了。”陆怀知思路全乱了。


    这典夏实在让他看不透,若只是唬人,他的推测听起来为何严丝合缝?


    若情况当真如此危急,这小子为什么还有心情插科打诨逗弄沈太医?


    陆怀知耐心请教:“如果不用沈恋引蛇出洞,还能如何拿德惠医馆的把柄?”


    “可以翻旧账。”谢渊说:“找个从前被压下去的案子,坐实德惠东家的罪名,府尹那里有王爷坐镇,德惠的靠山多半会舍弃周福青,沈大人就安全了。你想越过德惠,顺着那些杀手,强行逼出德惠的靠山?我看你倒像是周福青派来的内鬼。”


    陆怀知恍然,沉默片刻,抱拳道:“是在下思虑不周,先生实乃大才。”


    “那当然。”谢渊转头得意地看向小太医,继续进谗言:“我们是凭实力在王府混口饭吃,哪里像陆副指挥使,有个厉害的爹。”


    沈恋好奇地看向厉害的小男宠:“你也好厉害呀典夏,那你爹是干什么的?”


    谢渊:“哪来这么多问题?”


    第45章


    小男宠真是个狗脾气的家伙。


    聊天聊得好好的, 都能突然臭脸。


    沈恋刚要教他懂礼貌,突然想起上次在梅园的聊天。


    典夏之所以不让他突然伸手触碰,是因为小时候常被兄长偷袭,典夏的父亲却对此不闻不问。


    沈恋心口一颤。


    是因为无法面对童年创伤, 典夏才会突然拒绝谈论父亲的职业吧?


    况且, 如果他父亲是有能耐的人, 又怎么会把儿子卖入王府当男宠呢?


    典夏的父亲很可能是个不管家庭、爱好赌博的十足人渣。


    跟年纪轻轻就当上腾骧卫副指挥使的陆怀知家庭,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就是因为羡慕陆怀知有家族的托举,典夏才一见面就火药味这么浓。


    虽然典夏目前的表现缺乏礼数。


    可是……


    小男宠真的好可怜啊。


    沈恋的怒火被自己一顿推理浇灭了,伸手缓缓接近典夏的肩膀, 等典夏用迷茫的眼神看向他的手时,他才安慰地拍上去, 低声劝慰:“没关系哦, 典夏, 不想说就不说,以后我们都不提你爹的事, 就当他已经死唔!”


    他的嘴忽然被典夏反手捂住。


    谢渊在那句诛九族的话出口前摁住了小太医, 用警告的眼神斜了眼一旁的陆怀知,意思是你敢说出去就死定了。


    但陆怀知的眼神比沈恋更加迷茫。


    谢渊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 松开小太医,清了清嗓子,装孝子:“他毕竟是我的父亲, 沈大人口下留情。”


    沈恋惊讶地注视小男宠,没想到这个狂妄不羁的坏家伙,还有这么感情用事的一面。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陆怀知深吸一口气, 忧心道:“典先生的对策虽然可行,可人海茫茫, 想找出周福青的罪名,从何处下手才能快刀斩乱麻?周福青一日没有归案,沈太医便一日不得安宁。”


    谢渊说:“可以去官府调近些年的诉状备案,周福青有办法洗脱罪名,却没法销毁朝廷的诉状备案,找个罪行最严重的案子,替受害者翻案。”


    “呜哇!”沈恋眼睛亮晶晶地注视小男宠:“你怎么会这么快能想到这种捷径呀?我们都完全没有想到诶!”


    谢渊勾起唇角,理所当然地垂眸看一眼小太医:“我要跟你们一块想到,还配在王府混吗?随便找个卫所当个副指挥使算了。”


    “……”陆怀知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这位幕僚。


    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强调他是腾骧卫的副指挥使?


    这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陆怀知这个年纪当上副指挥使的,近十年都找不出第二个。


    也不知道这幕僚为什么似乎很瞧不起副指挥使。


    如此倨傲狂妄,实在不像王府幕僚,可狂也有他狂的底气。


    脑子转得又快又狠又准,怪不得小小年纪能混入王府。


    皇子身侧,果然聚集了天底下最聪明的一群人。


    既然王爷都能忍受这小子的狂傲脾气,为保沈太医性命,他一个副指挥使,忍便忍他几日。


    “明白了。”陆怀知颔首道:“这件事我能办到,但也需要典先生与我联手行动,我派人翻找与周福青相关的诉状,你设法请出熙王为此案坐镇,否则就算查清楚了,府尹大人也未必愿意重审。”


    谢渊:“王爷我都请了,还差几个太监帮我翻诉状吗?谁要跟你联手。”


    陆怀知一皱眉,实在压不住火气了,“这毕竟不是你的事,想找谁帮忙,得问问沈太医。”


    二人同时看向沈恋。


    沈恋总算有了参与拿主意的机会。


    虽然被埋伏追杀的人是他,但从发现危险,到分析局势,到决定策略,全都是由陆怀知和谢渊完成。


    其实沈恋希望,他俩干脆一鼓作气分工明确把他安排了算了。


    因为此刻两人的眼神虎视眈眈,跟要活吞了他一样。


    沈恋实在想不通这一步为什么会突然卡住,但隐约能感觉到自己的选择很重要。


    “我觉得……”沈恋的目光在陆怀知压着怒火和小男宠不安又期待的眼神间来回摇摆,“我也觉得陆兄说的联手一起更好呀,典夏只要试试能否劳驾熙王给府尹捎句话,翻文书的事情我和陆兄立即就能行动,那不是更快解决吗?”


    陆怀知这才略微呼了口气,点点头。


    小男宠却一脸失望地驳斥:“不。要么全都归我,要么我就退出。沈大人,你答应过任何时候都得先紧着我。”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争的。”陆怀知第一次高声打断典夏的话:“人命关天,大家分工协作,有什么不妥?先生如此聪慧,为何要为了这种无意义的分工争执?恕在下愚笨,总感觉先生想把我排除在外,若是着实瞧不上我区区一个卫所副指挥使,我也不会妄图高攀,就此与二位作别。”


    “什么高攀呀?陆兄是我的救命恩人。”这话太过直白,沈恋都听出了绝交的意思,急忙挽留:“我一个八品太医,能结识你正四品佥事,要说高攀,也是我登月高攀。陆兄,你千万不要生气,典夏说话就是这样的,他没有恶意,也不是瞧不起人,他对我也一直都是这样子的,但是每次他都肝胆相照帮我忙!”


    谢渊警觉地眯起眼。


    这小太医表面上分不清正副指挥使,实际上连副指挥同知和佥事都能区分,品级也门清。


    难不成是他看走眼。


    他才是真傻的那个?


    陆怀知叹息一声,再一次被沈恋的真诚打动,压下火气,平静下来,安抚沈太医:“没事,这位典先生确实有心关照沈太医,否则也不会特意翻入你家院,耐心等待伏击的杀手出手,但他所言实在不像是愿意与我联手帮你渡过难关,要怎么办,还得看你抉择,你先跟他商议清楚吧。”


    “我知道了,陆兄稍后。”


    沈恋绕到小男宠面前,伸手缓慢抓住他衣袖,把他拉到家门口,小声说:“你到底在干什么呀典夏?陆兄好心好意护送我回家,你这样子像是故意排挤他,让人家多难受?”


    谢渊目光盯着巷子尽头,低声说:“这点屁事,我一个人绰绰有余,用不着帮手。沈大人信不信我?”


    “这不是你够不够厉害的问题!”沈恋急得快要跳脚,压着嗓音解释:“陆兄两次帮我脱险,如今我们一起商议破局之策,商议完了莫名其妙把人家踢出局,就算是我这个情商也做不到这么过分的事啊!他可以用没空为理由婉拒我的求助,但我不能主动让他退出,这太羞辱人了!你明白吗典夏?”


    谢渊转头蹙眉,困惑地注视小太医:“你为什么要管他怎么想?不相信我能独自摆平周福青?你只要照顾我就够了,不明白吗?”


    沈恋一下子懵了。


    他无法用逻辑解读小男宠为什么会说出这样冷酷的话。


    但一种微妙的直觉,让沈恋隐约抓住了问题所在。


    “典夏。”沈恋放软语气,耐心地解释:“可能在你父亲眼里,几个儿子里谁有用才会照顾谁,但在我这里不是这样的。我从来不是因为你非常非常厉害才珍惜你这个兄弟,你今天就算完全帮不上忙,你还是我兄弟。我不会因为你帮不上忙而抛弃你,自然也不会因为你非常厉害就不管陆兄的感受。”


    一阵沉默


    谢渊琥珀色眼瞳倔强地缓缓转动,“我走了。你跟你的陆副指挥使去衙门里慢慢翻那几千份诉状去吧。”


    “等一下!”沈恋伸手抓他衣袖,一时激动,速度快了些,果然又被小男宠反手捉住手腕。


    谢渊反应过来,立即松开手,回头看他:“干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生气。”沈恋说:“你可以不用帮我请求熙王殿下,我可以自己厚着脸皮登门请求,但你得告诉我你没生气才可以,因为我没办法判断自己有没有惹人生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