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爹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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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来熙王府,给宋谨针灸过后,沈恋又得了一两银子的巨额打赏。


    之后来的几天,每次也有太监照例给的三吊铜板的赏钱。


    就这几天的“出公差”,沈恋赚到了自己两三年的薪水。


    一天天开心得跟踩在云朵上似的,甚至开始担心宋谨痊愈后就没机会发财了。


    总算是明白养寇自重是个什么心态了。


    只是沈恋这职业道德底线不够灵活,依旧尽全力治好了宋谨。


    关切地向太监打听,熙王还有没有其他公子需要照料。


    沈恋拍胸脯保证随时有空,随叫随到。


    老太监何等敏锐,一听就察觉出这太医口无遮拦,提醒:“什么叫殿下的其他公子?宋公子是府上唯一的公子,其余门客是殿下的门客,当以‘先生’相称,大人切记不可乱了称呼。”


    沈恋一愣。


    三皇子确实养了许多门客,传闻实际上都是男宠。


    如今听这位太监所言,只有宋谨是三皇子官方承认的有编制的男宠?


    沈恋后知后觉紧张起来,“这么说来,住在西北花园的那位……先生,是府里的门客,不是公子?”


    “西北花园?”太监眨眨眼睛细想了一下:“大人是说梅香殿?那里没有住客啊?”


    “怎么可能?我头一日来时,走错了院子,还把住在那个院子里的人错认成宋公子了。”沈恋记忆犹新。


    老太监神色迷茫。


    如果沈恋说的是梅香殿,那院子肯定是空置的,只有皇亲贵戚来拜访时,才会暂住。


    即便是府上幕僚,也不敢轻易踏足,这小太医说的是哪位先生?


    第7章


    不管这个小太医遇见的人是谁,既然没生出事端,也没必要细究。


    太监随口答道:“或许只是路过梅香殿的门客,沈大人不必挂心,府上若是再有病患,熙王殿下必定会请您来亲自诊治,非您不可。”


    一听这话,沈恋感觉后半生的饭票都稳了,安心又快乐地拱手告辞。


    “大人留步。”太监上前笑道:“今日王爷为庆祝宋公子大病初愈,特设了酒宴与诸君小庆,想问大人可否留府下榻一宿,宫里自会遣人替大人通报。”


    沈恋想了想,婉拒道:“治病救人,是下官分内之事,王爷如此阔绰打赏已然受之有愧,不必再多破费。”


    太监一愣,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忙解释:“啊……这酒宴,只是府上亲友小聚,为宋公子增添喜气,担心王爷和宾客不胜酒力,酒后头痛,这才想请沈大人留宿,以免半夜头痛,难寻良医。”


    沈恋抿嘴一琢磨,听懂了。


    王爷是想为自己的男宠庆祝大病痊愈,并非邀请医生吃饭,而是他们自家亲友小聚。


    怕酒喝多了不舒服,半夜找不到急诊室,就想把沈恋这个技术信得过的医生留在府上住上一晚。


    这是好事儿啊,回太医院报道又得被盘问收了多少打赏,如今王府的人替他回禀,自己留宿一宿,也省去烦人的应酬。


    不管夜里要不要加班,明早走之前,肯定还能拿一笔“小费”,血赚不亏。


    沈恋拱手:“听凭王爷差遣。”


    -


    酒足饭饱,天色未暗。


    正院里,三皇子热情高涨地招呼宾客,移步西苑的演武场。


    他想玩射箭游戏。


    门客们都簇拥着皇子,热情捧场。


    宴席上,一直寡言的定远侯世子陆骁,与腾骧左卫指挥使赵飞龙慢吞吞走在后头,时不时交头接耳说几句话,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走在前面的四皇子谢渊放慢了脚步,等听到后面那两位昔日战场上自己麾下的战将脚步声接近,才故作无意地转过身,看向他们。


    二人当即忐忑地拱手询问皇子有何吩咐。


    “你俩还有公务在身,先回吧。”谢渊背着手,朝王府西小门扬了扬下巴,神色倨傲。


    “这可使不得!”二人赶忙躬身拜道:“公务可以延后,二位殿下难得雅兴,我等岂能叫殿下不豫?”


    谢渊说:“三哥已经喝醉了,不会发现。”


    两个武人对视一眼,皆是脸色惨白。


    这四皇子虽尚年少,但心思机敏,实在是个狠角色。


    两年前,二十二岁的三皇子谢珩替父出征,讨伐进犯西北边境的贺兰部。


    因为兵强马壮胜算大,皇子出征,本就是为了蹭个战功。


    谢珩把自己最疼爱的四弟谢渊也顺便带上了。


    大魏近些年与楚国交恶,谢渊的母妃慕容瑶本就是楚国当年的和亲公主,立下战功之前那几年,母子俩在宫中受尽冷眼。


    谢珩本只是想给四弟一个参与保家卫国的名声。


    没想到那时年仅十七岁的谢渊竟然识破敌军埋伏,发动自己仅能调动的八百名亲随与粮草护卫军,突袭敌方,里应外合,救下近万大魏精锐骑兵,立下战功。


    后陆骁与赵飞龙被分到皇子麾下,谢渊带着他们多次奇袭敌军,连战连胜。


    若非谢渊,他二人绝不会这个年纪就坐到这个位置。


    他二人前程似锦,这两位皇子却恰恰相反。


    三皇子谢珩虽善良豪爽,却胸无大志,沉迷男色,被兄长排挤。


    四皇子谢渊虽有实力,也得圣心,可惜身份尴尬,楚魏一日不恢复邦交,谢渊便不可能有夺嫡的机会。


    即便三皇子把这两个昔日将领当作战友,陆赵二人却想保持距离,以免被大皇子的党羽误会。


    三皇子把战友情分看得很重,不相信兄弟有异心,平日经常邀请他们小聚。


    但谢渊知道这两人的心思。


    十一岁那年,楚国因两国商贸问题,对魏国公然发难。


    谢渊的生活突然从众星捧月,变成处处遭人冷眼。


    他被迫理解了自己与母妃的处境。


    自卑激发出过分敏感的自尊与攻击性。


    陆赵二人刚入席,谢渊就看出这两人不情愿赴宴的神色。


    显然是不想总跟三哥来往,怕影响仕途。


    此刻注意到这两人走在最后交头接耳,谢渊更是浑身刺挠,恨不得立即叫二人滚蛋。


    陆赵二人此刻才意识到四皇子已经看出他俩不情愿,吓得魂不附体,立马表现诚意,借着酒劲回忆过往,大谈两位皇子对他们的知遇之恩。


    谢渊根本不相信这些虚情假意,但陆赵二人显然不敢走,也就不再多费口舌。


    三皇子骑射确实不错。


    在府里特地把演武场完全改成了练箭场,兴致高昂之时,都要与宾客比箭。


    每回合排名越次,罚酒越多。


    谢渊继承了他楚国那位开国先祖的身手,天生骁勇善战。


    但他并不喜欢比武,更不喜欢喝酒。


    为了少喝酒,谢渊不会故意射太偏。


    但为了不碾压三哥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他会“刚巧”比谢珩稍微射偏一点点。


    立下战功之前,后宫连太监都敢怠慢慕容瑶母子,年幼的谢渊还常被大哥和二哥嘲笑他先祖混杂了鲜卑血统。


    只有三哥,始终把他当最要好的兄弟。


    为此,谢渊不在乎外人对谢珩龙阳之癖的嘲讽,只认这一个兄长。


    夕阳尚未燃尽。


    演武场的侍从们早早燃起了铁皮风灯。


    灯油是松脂混了菜油,燃起来有股淡淡的松香气。


    箭道这头摆了几张桌案,其上摆了茶点,其余都是酒碗。


    箭道南端,草靶立在木架上。


    靶是新扎的,稻草压得瓷实,外头裹了一层本色麻布,朱砂画了五道同心圆。


    寻常靶心该有茶碗口大,可三皇子府上的箭靶靶心不过指甲盖大小。


    立架上挂着款式各异的角弓,弓背蒙了牛皮,每一把都价值不菲,毕竟是三皇子唯一的爱好。


    照例是三皇子开局,毫无悬念的正中靶心。


    原本该是四皇子紧接着射箭,但谢渊不知打什么坏主意,非要让三皇子那些门客先来,要跟两位将军最后射箭。


    等箭靶子上扎满了箭矢,谢渊终于哼笑一声,提起长弓,闪眼间一箭射出,直接震塌了箭靶。


    小太监疾步跑过去,扶起箭架。


    原本正准备高声称赞的门客将领们,哑口无言。


    谢渊这一箭刚好射在靶子最外圈。


    靠近了,才能看到箭矢旁边箭靶那一丝边缘,几乎只有一根发丝的距离就要脱靶了,难怪把箭靶射转起来了。


    众人从来没见四皇子失手到这个地步,一时震惊得连场面话都忘了。


    谢渊坏笑一声,侧眸看两个武将,“请吧二位。”


    回过神来的门客们都在安慰四皇子难得失手,没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但陆赵二人却是知道谢渊的意思——


    从前都是三皇子正中靶心,四皇子故意射偏一点点,他俩作为武将,当然不能输给门客,就只能比四皇子偏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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