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像是毒蛇一般悄然爬上了皇帝的背脊,使得他不禁感到一阵不寒而栗。照她的说法,她杀了自己的亲妹妹,还是自己这个父亲的错了?“狼心狗肺……”他喃喃低语道。
下方,已然崩溃了的明珠公主已经开始一五一十的交代起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她是如何从后院的狗洞子里爬进了平禧宫,又是如何从窗口翻进了琳琅公主的屋子。本来只是想要吓唬一下她,可是,当她发现屋子里除了琳琅之外再无他人的时候,恶念,便悄然涌上了心间……在她述说的期间,贤妃几次想要扑过去捂住女儿的嘴巴,却被侍卫给拉住了。她看着女儿最后说道:“都是父皇的错,若不是因为父皇太过疼爱琳琅而忽视了女儿,女儿也不会要了她的命……”,听完这句话后,贤妃绝望的瘫倒在地,整个人都精神恍惚起来。
第59章 贤妃的末路
“完了, 一切都完了……”贤妃披头散发状似疯子一般的瘫坐在地,满脸泪痕,喃喃自语起来。“傻啊, 我的女儿, 你怎么就这么傻……”
明珠公主说完了话,小心翼翼的看向皇帝,说道:“就是这样了, 父皇,女儿以后一定会乖乖的, 再也不敢胡来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有多么严重。以为自己只要像从前一样撒个娇,就会没事了。她还是可以继续做她的明珠公主, 飞扬跋扈,要什么有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朝着皇帝走了几步。看样子,是想要揪着他的衣袖撒撒娇。可是她才刚迈出去一步,就被皇帝冰寒的眼神吓住了,嗫嚅着说道:“父皇,您真的生气了吗?我、我其实也是后悔的, 当时太冲动了。以后,女儿再也不敢了……”
活生生的掐死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 岂是一句冲动可以解释的?皇帝看着明珠公主的眼神无比的失望,甚至, 还带着几分痛恨。他有些疲惫的扶额, 开口说道:“宋河, 拟旨。”
一直守在殿外的宋河应声而入, 弯下腰肢恭声应道:“陛下。”
贤妃看了看宋河, 慌忙直起了腰肢,一路膝行到皇帝脚下,苦苦哀求起来:“陛下,陛下,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教养不善,与珠儿无关……陛下请饶恕珠儿,惩罚臣妾吧,陛下,臣妾求你了……”她一边哀求,一边砰砰的磕起头来。没几下,额头上就已经见了血。
看着贤妃这幅模样,明珠公主吓坏了,连忙跑过去想要将她搀扶起来,嘴里说道:“母妃你这是干什么?你快起来,父皇一向疼爱我,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贤妃对于明珠公主的话充耳不闻,还试图拉她一起磕头:“快跪下,跟母妃一起求父皇开恩,说你不是有心的,你知道错了,快说啊……”
皇帝看也不看脚边的这一对母女,只对宋河说道:“拟旨,明珠公主德行有亏,褫夺公主封号,幽禁于淑安宫,终生不得出。”
“另,贤妃乐慧君教养不善,贬为庶人。”顿了顿,皇帝到底还是朝着贤妃母女看了一眼,接着说道:“不必去冷宫了,就跟明珠一起,幽禁在淑安宫吧。”
贤妃瞪大了一双充斥着血丝的眼睛看向皇帝:“陛下,求求你,幽禁臣妾一个人就行了,饶了珠儿吧,她还是个孩子啊……”
皇帝还没有开口回答,便将视线移向了门口。那里,背对着漫天的狂风暴雨,缓缓走进来一个人影。因为天色晦暗,看不清她的模样。直到这个人一步步的走到了灯光里,众人才看到,是杜春寒来了。她披散着头发,脸色青白状如鬼魅一般,形容很是可怖。尤其可怖的是,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大红色缂丝襁褓,那是已经死去了的琳琅公主。
看着杜春寒,皇帝放柔了语气,问道:“你怎么来了?”
嘶哑至极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发出来一样,其中那深深的恨意使人不由得感到一阵不寒而栗:“臣妾要是不来,怎么会知道,臣妾的媛儿,她的父皇,竟然不愿意替她报仇……”杜春寒看向跪在地上的贤妃母女,双眼红得像要流下血泪来一般,使得贤妃母女不由自主的瑟缩了起来。
皇帝轻叹了一声,道:“婉仪,朕已经处罚了贤妃母女。贤妃被贬为了庶人,明珠也没有了公主身份,且她们永远不得再踏出淑安宫一步。这样的惩罚,已经足够了……”
“不够!”杜春寒陡然尖叫起来,疯魔了一般:“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臣妾要那小贱/人为媛儿偿命!”
“婉仪,慎言!”皇帝的语气里带上了不悦之意。
杜春寒将一直死死盯在贤妃母女身上的视线缓缓移到了皇帝身上,珠泪滚滚而落:“陛下,你好无情!媛儿,她也是你的女儿啊!她最喜欢对你笑,你也喜欢抱着她。媛儿爱哭,可是只要看到你,就会破涕为笑,这些,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皇帝用力的眨了眨眼睛,眨去一丝泪意,叹息着说道:“朕没有忘记,但是,朕除了是媛儿的父皇之外,还是大奕朝的皇帝,是这天下的主人。所以,朕不能够率性而为。婉仪,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朕吗?”最后的这句话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祈求之意。
此刻的杜春寒心里充满了仇恨,哪里听得进去皇帝的话?她紧紧抱着那个襁褓,连连的摇着头,泪如雨下:“臣妾不懂这些,臣妾只知道,陛下不肯为我们的女儿报仇!陛下,你为何如何狠心?难道说,那个小贱/人和她的母亲,在你心里,就如此的重要吗?”
皇帝道:“不是因为她们在朕心里的位置比媛儿和你重要,而是有的时候,朕做出决定之时,不得不为大局考虑。婉仪,你明白吗?”他伸出手指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眉宇间露出了深深的疲乏之色。
杜春寒眼里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抱着襁褓瘫倒在地,大声嚎哭起来:“媛儿,娘的媛儿,你好命苦啊!你死得这样冤屈这样不甘,枉为天子之女,却连仇都报不了……”
皇帝放下按揉太阳穴的手,唤了人进来,吩咐道:“婉仪一时失态了,将她扶下去,让她好生歇着。”
等到杜春寒被强行带走之后,大殿里立即安静下来,只有贤妃的抽泣声,时不时的响起。皇帝似乎不想再看到她们,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经过宝琴身前的时候,他略停留了一下,低声道:“跟朕来。”
宝琴低低的应了一声,站了起来,跟在皇帝身后往外走去。贤妃的哭泣声陡然尖利起来,哭喊道:“陛下,陛下,饶恕珠儿吧,哪怕你要了臣妾的命也可以啊,陛下……”
皇帝对她的哭喊声置若罔闻,走到大殿门口,然后吩咐道:“将她们母女带回淑安宫,锁紧大门,朕不想再看到淑安宫的任何一个人了。”
守在门口的侍卫们齐齐应道:“臣遵旨!”
宝琴跟在皇帝身后,慢慢的走出了平禧宫,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行去。风雨犹未停息,风吹得她颤抖起来,雨水也淋湿了她的面颊。尽管小太监为她撑着伞,但是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走了一段路之后,皇帝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脱下自己身上的墨色氅衣,披到了宝琴肩上。
“陛下,不可,你的身子要紧……”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和暖和的感觉笼罩住了她,使得她的身心一下子感到温暖起来了。
皇帝按住宝琴欲要脱下氅衣的手,而后抬手轻柔的擦去她脸上的雨水,道:“穿着,听话。”说完之后他转过身,再次朝着前方走去。宝琴无法,只得披着他的氅衣,继续跟在他的身后。
风声呼啸,雨声萧萧,远处似乎还隐隐传来贤妃的哭嚎声,在这雨夜里听起来,分外凄厉。四周一片黯黑,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黑暗和风雨。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前方那道颀长笔挺的背影,就显得非常可靠了。
灯笼莹莹的光芒笼罩着他,他身上的灰蓝色常服被镀上了一层柔软暖和的橘黄色,整个人都显得柔和起来。但是在这柔和里,却又显出几分萧瑟来。看着看着,宝琴的心底深处,就变得柔软温情起来。
今夜的他,怕是,受了极大的打击吧?可是他却还只能强撑着不能倒下,因为他是天子是帝王。谁都可以倒下,就是他不行。
这样想着,先前的一些怨怼,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两人来到养心殿里,坐在熏笼旁边,相对无言了很久很久。等到身旁的宫灯骤然爆开一个灯花之后,宝琴就像似乎刚刚才从一个迷梦里醒来似的,轻轻的开口说道:“陛下,你的衣服湿了,去换一件干爽的衣裳吧。”
皇帝没有起身,只是怔怔的看着空气,默然良久之后,沉声说道:“琴儿,朕,是不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心里骤然酸软了一下,宝琴忍不住起身走过去,轻轻的拥住了他:“不是这样的,陛下,你不要胡思乱想,这不是你的错……”
皇帝罕见的显得脆弱起来,将脑袋靠在了宝琴的肩膀上,低声说道:“今日,朕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女儿。”
宝琴感觉到了自己肩膀上的湿意,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不是这样的。臣妾小时候跟随父亲走遍了大江南北,尝听人说,有的人生来就没有同情之心,不会感受到普通人能感受到的感情。这样的人,下手伤人是不会有任何犹豫和愧悔之心的。陛下只是倒霉遇上了这样的人,并不是陛下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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