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清楚她唱了什么的时候,宝琴的手一乱,接连拨错了好几个音。要是此刻她嘴里含着一口水的话,保准会喷得那白琬盈满脸都是。特么的,这不是前世很是流行了一段时间的,一首名叫做“白狐”的歌曲吗?因为那个时候这首歌都快要烂大街了,她家楼底下买鞋子的小店天天都在放,所以歌词她记得很清楚。怎么白琬盈知道这首歌,还将其唱了出来?难道说?……只是微一思忖,宝琴就明白了。这白琬盈原来跟自己一样,并非本地土著啊!只是人家不像自己,从没有露出过半点不妥之处。她呀,可是嚣张得很呢!


    宝琴这边小小的惊诧了一回,那边,白琬盈衣袂飞扬,舞得如痴如醉。宽大的衣袖和裙摆转动起来,宛如在殿内开了一朵花似的,很是悦目:“……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跳到这里唱到这里,殿门口悄无声息的走来一道修长人影,身穿墨蓝色常服,肩上披着墨狐皮毛的氅衣。面无表情,视线淡淡的扫了过来。


    能在这个时候不经通报就进来的,自然便是这个帝国的主人,咱们的皇帝陛下了。


    白琬盈似乎没有察觉到皇帝的步入,依旧自顾自的舞着唱着,仿佛已然沉浸在了歌舞之中:“……我爱你时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离开你时你正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唱到这里,她的舞蹈徐徐的缓了下来,以一个优美的姿势俯倒在地。纤长的脖颈低垂,宛如一只垂死的天鹅。紫罗兰色的裙摆散落在洁白的大理石地板上,艳色夺目。长长的睫毛上带着几滴晶莹的泪珠,将落未落。此情此景,真是可入诗画,美丽极了。恐怕天底下没有哪个男子,不会为她此刻的模样动容。


    皇帝轻咳了一声,缓步走了进来,看向宝琴微笑着说道:“爱妃的琴艺极好,但这几日天气寒冷,仔细伤了手。还是等到天气暖和起来的时候,再弹给朕听吧……”


    宝琴站起身来施了一礼,还没来得及回话,便听到那边伏在地上的白琬盈柔婉的“嘤”了一声,娇滴滴的说道:“臣妾不知陛下驾临,真是失礼了……”她并没有站起身来,说话间依旧伏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就着这个姿势给皇帝磕了一个头。姿态极其娇媚,又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感觉。宝琴见了,不由得也在心里暗赞一声:高,实在是高!


    宝琴看向身旁的帝王,却见他神色不变,开口说道:“你的确是失礼了。”


    这回答实在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白琬盈不由得愣住了,模样有点儿傻傻的看着皇帝。方才的娇柔妩媚,全都消失无踪了。


    皇帝眼神清冷,全然不见动容,说道:“身为后妃,却在宫里唱这些靡靡之音,你该当何罪?什么洞房花烛,什么海誓山盟,那是你可以随意唱出口来的吗?你不失礼,却是谁失礼?”


    “陛下……”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精心设计,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白琬盈不由得泪盈于睫,楚楚可怜的看着皇帝,有些苍白无力的辩解道:“臣妾,臣妾只是唱歌而已……”


    “唱歌也有几等几样的,阳春白雪,下里巴人,都有可供欣赏之处。而你唱出来的歌曲,连下里巴人都算不上,只能称之为淫词艳曲罢了。”皇帝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之色,冷然说道:“回你的住处反省去吧,禁足三月,以儆效尤。”


    白琬盈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再挣扎一下,还没开口,却听皇帝静静说道:“若再狡辩,惩罚加倍。”


    闻听此言,白琬盈再不敢说什么,灰溜溜的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她身上的玫瑰香气,依旧幽幽的漂浮在空气里。皇帝似乎有些不喜欢这个味道,微微抽了抽鼻子,道:“咱们去别处吧。”


    宝琴答应着,与皇帝携手离开了暖阁,走进了卧房里。两人坐下之后,皇帝开口说话了,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委屈之意:“朕还是第一次听你弹琴,竟然还是托别人的福……”


    宝琴闻言,笑颜如花的说道:“陛下要是喜欢,臣妾便是日日弹给您听,又有什么麻烦的?只怕陛下听得腻了之后,就不会想听了。”


    皇帝执起宝琴的柔荑,眼里柔情翻涌:“怎么会腻?永远也不会的……”


    四目相对间,火花渐渐燃起。薄唇和花瓣一样的嘴唇越凑越近,最终黏在了一起。缠绵旖旎,久久未曾分开……


    数日之后,宝琴收到了进宫以来的第一封家书。信笺是宝钗执笔写的,粉紫色的信纸之上,一行行娟秀端雅的簪花小楷清晰端正,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累。宝钗是个贴心的人,自然知晓宝琴最关心的是什么。信上最先写的,便是薛蝌的事。其中言道,薛蝌回乡去赴乡试,已经中了第八名,家中人闻讯都十分喜悦。目前他人已经在回家的路上,回来等着明年开春之后的会试。接着,写了薛蟠自成婚之后,日渐成熟懂事,现在已经可以领着人出去开拓生意了。她和薛姨妈,对此都感到十分欣慰。还有那差点成为薛夫人的夏金桂,嫁了另一户姓何的皇商家的嫡子。闹得那家里鸡犬不宁,还出了一些难以诉诸于口的丑事。薛姨妈和薛蟠知道了,都十分感激宝琴当日提议娶香菱的事情。若是娶了那夏金桂,怕是家无宁日了。最后,宝琴含蓄的提起了她自己的婚事。目前宋家已经与薛家接洽过了,两户人家彼此都对对方很是满意。怕是明年或者最迟后年,宝钗便将嫁为人/妻,成为宋家太太了……


    宝琴看了许久,末了方才合起信纸小心的收了起来。妍丽至极的脸上,露出浅淡却温暖的笑意来。家人安好,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不是么?


    第50章 杜春寒临盆


    在宫里面过年, 是很累人的。各种大小祭祀,接连不断。宝琴这样的妃嫔还算是轻松的,尤其是帝后两人, 穿着厚重繁琐的大礼服, 祭完了天地祭祖宗。几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儿了。


    虽说上次白琬盈被皇帝禁足了三月,但是大过年的, 还关着对方实在不大好也不吉利。于是,白琬盈在宫中大宴前的最后一天被放了出来, 得以参加这诸位妃嫔都要参加的宴席。


    宝琴身为四品容华,目前在她位置之上的便是皇后、贤妃、贤德妃这三个人,因此她的位置还是比较靠前的, 可以很容易看清楚其他的人。坐在她下方不远处的杜春寒穿着一件秋香色有着青花海水纹的回纹锦衣裙,肚子高高隆起,神色倦怠,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往日的九分姿色,如今只剩下了五分。大约,这就是女人生育儿女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吧。杜春寒对面坐着的是刚放出来的白琬盈,面色有些苍白, 身穿低调的苔绿色妆花锦绣衣裙。席间她几乎一直微微垂着头,丝毫没有要再次出风头的意思。看来上一次的禁足, 还是给了她一次教训的。再往下看,有史湘云那熟悉的面容。她神色淡淡, 毫无喜悦之色, 仿佛出席宫宴是委屈了她似的。也难怪陛下不待见她, 毕竟, 谁喜欢对着一张幽怨委屈并且还算不得绝美的面孔呢?尤其是, 身在这天下至高的位置上,他几乎已经用不着讨好任何人了,只有旁人来讨好他的。实在是犯不着委屈自己,不是吗?


    因为连日来实在累坏了,帝后的兴致都不甚高,勉强祝酒完毕之后,便不怎么开口说话了。帝后不说话,底下的众妃嫔也不敢肆意谈笑。好好的一个宫中大宴,弄得像是送别酒一样,气氛实在不怎么样。等到一众身着桃粉色轻薄衣裙的教坊司舞姬旋舞上来,乐声大起之后,席上气氛,终于算是好转起来了。


    在悠扬的乐声中,一个个姿色甚佳的舞姬挥动裸露出半截来的玉臂,轻巧的转动赤裸的纤足,衣带飘逸,时而温柔婉转,时而飒爽英姿,舞姿很是悦目。她们的衣裙上系着许多鹅黄色的缎带,底部坠着小小的银色铃铛,舞动起来可以听到清脆的铃铛声,也算是颇具匠心了。宝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的舞蹈,不由得看住了。你说之前白琬盈也跳过舞?那哪里算是什么舞蹈哟!只不过是随着琴声随意的挥挥手动动脚罢了,跟这些专业的舞姬相比较,都不是一个档次的。当这一群舞姬退下去之后,再次走上来的,是一位袅袅婷婷,抱着月琴的少女。即便是宫中从不缺少美人,这位少女的美色,却依旧使人眼睛一亮,宛如在白雪皑皑的冬季里,走过墙角,陡然看到了一朵在雪中盛放的鲜花……


    虽然看起来她只是来献唱的,并不打算跳舞,但是她的装扮,依旧像是舞衣。米白色的裙装,外面罩着碧色轻纱,清纯中带着几□□惑的感觉。衣裳的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了白润的肩膀。两道玲珑锁骨的形状极为优美。要宝琴来说的话,那种感觉叫做性感。她微微垂着头,凸显出下颌完美的轮廓。尖尖的,楚楚可怜的,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蹂躏凌虐……乌油油的青丝随意挽着一个倭堕髻,几乎没有戴什么首饰。令人想起“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句诗来。洁白的小巧的耳垂上面,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珰,更显出那耳垂的娇柔可爱,使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捏一捏。此女子,真乃佳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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