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熙一路风驰电掣,终于在一刻钟内赶到了悠然巷。
现在是下午,日头正盛,悠然巷里每家每户都紧闭着院门,安安静静。
唯有马车车轮碾压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声响。
陈熙赶着马车停到巷尾,对马车中的赵厌离说道:“夫人到了。”
赵厌离以及枯兰落菊两位侍女从马车中走出,站在那道古朴陈旧的木门前。
目光沉沉。
她和张以宁才到县令府时,县令府也是如此破败老旧的模样。她花费了无数金钱与精力,请人将县令府修缮完好,可转头,张以宁又跑进了同样老旧的地方。
赵厌离心抽了一下,针扎似的疼泛起。
“夫人我先去探探?”陈熙询问道。
她闭了闭眼,微微点头。
陈熙没有老老实实地敲门,而是轻巧翻过院墙,进到院子中,悄无声息从内将门打开。
赵厌离和枯兰落菊二人走进院中。
院中的小木桌上,还摆放着未来得及收的碗筷。
是两个人的。
灶房中冒着炊烟,似乎温着什么东西。
灶台旁的木柱上,挂着绣有五毒的香包,寓意着除五毒。
院子的另一边,院墙下养着许多花草,她甚至看到了好几株同县令府中一样的花。
清雅的香飘来,一切都是最为温馨惬意的模样。
赵厌离合十于身前的双手紧紧捏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
将屋中大致景象尽收眼底后,她快步朝主屋走去。
越是靠近主屋,屋内狎昵欢笑的声音就越来越刺耳。
到了这个地步,枯兰落菊二人已经猜到里面是何人了,她们脸上带起怒容,眼眶微红,恶狠狠盯着那扇关着的门。
想要冲进去好好招呼里面的人一番!
赵厌离来到屋门前,听到里面熟悉的声音,内心竟然迎来了一丝平静。
几日来的挣扎与痛苦,到现在已经不足挂齿了。
她只要进入屋中,将一切事情都解决,就好了。
她朝陈熙看了一眼。
陈熙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上前抬脚就是一踹!
嘭!
腐朽的屋门像一张薄薄的纸般,直接被踹地倒在地上,溅起一地尘埃!
床上两人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得一抖,扭头看到有人闯进屋中,巧娘尖叫了起来。
“啊!!!阿宁有人闯进来了!”
被打断,张以宁先是面色一沉,想要呵斥闯进来的人。
可当看到闯进来的是赵厌离后,她的脸色僵住,随后脸上所有不满与愤怒的神情全如山体坍塌般消失不见,转而变成惊恐与慌乱。
赵厌离怎么会来这儿的?她不是不常出门吗?怎么会?怎么会?
“厌离、厌离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张以宁一边拿着自己外衣穿着,一边跳下床,朝赵厌离匆匆走去,“我和她只是好友,最近县里出了件大案子,我太累了,午时来不及回府,便在她家中小憩。”
“我不知道她怎么在我床上的!”
张以宁胡乱穿上外衣后,伸手想去握赵厌离的手,还没碰到人呢,就被陈熙一根手臂横在身前给拦了下来。
“县令大人你这?我这?哎!”陈熙压下自己想笑的神情,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随后又对赵厌离说道:“夫人您要相信县令大人啊。”
“虽然每日中午县令大人都让我送她到悠然巷来,但想来县令大人真的只是累极了,不是故意睡别人床上的~”
陈熙刚开口,张以宁还以为对方要替自己求情,还在飞速点头。
哪想陈熙却说出了她每日都来悠然巷的事!
这种事怎么好让赵厌离知道!
“好你个该死的马奴,竟然敢胡乱编排主人家!”她早该知道这陈熙是个靠不住的,一张嘴就胡说八道!张以宁恼羞成怒骂道:“陈熙你闭嘴!别胡乱在这里乱咬人!你在我府上谋生,得罪了我,有你好果子吃!”
吼完陈熙,张以宁又赶忙朝赵厌离看去。
看见赵厌离冷若冰霜的神色,张以宁只觉自己心都空了一瞬,手心里腻了层冷汗。
着急忙慌解释道:“厌离、夫人,真不是你看到那样的,我和她什么都没有,我睡着了,根本就不知道她爬了我的床!你们进来时,我正要把她撵下去!”
她已经无法去思考,赵厌离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她现在只想让赵厌离相信她和巧娘什么都没有做!
她不想和赵厌离决裂,也不能和赵厌离决裂,赵家在京城颇有威望,他回京还要靠赵家出力呢!
想到这些,张以宁开始后悔自己为何会如此糊涂的与巧娘厮混在一起。
如若她当初没有这么做,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了。
“厌离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我今日只是累糊涂了,才到这里来的。”
“我以前从未来过。”
“最近县里实在有大案子,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你心疼心疼我。”
赵厌离皱着眉,冷眼扫过急急忙忙冲自己解释的张以宁,以及坐在床上裹着被子默默哭泣的另一名女子。
心中只觉烦躁。
为何已经被捉奸在床了,还要辩解呢?
如若真的那么怕被她发现,就不该走错路。
赵厌离移开眼神,冲陈熙说道:“让开吧,放她过来。”
陈熙有些惊讶的回头,神情紧绷,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的放下手臂,让张以宁过去。
张以宁见赵厌离愿意放过她,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心里美滋滋想着,赵厌离果然还是舍不得她的。
她们相知相识三年,一直恩爱有加。
怎么可能因为小小一点挫折,就坏了三年的感情呢?
“夫人,我就知道你是相信我的,我根本就不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心里最爱的一直都是夫人你。”
张以宁脸上带着笑,匆匆来到赵厌离身旁,想去拉赵厌离的手好好安慰她。
哪想还没碰到赵厌离呢。
赵厌离神色一厉,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
“啊!”张以宁脑袋朝一旁偏去,口中控制不住痛呼出声。
“张以宁,你清醒清醒,你究竟还要胡言乱语到什么时候?”赵厌离心中没了恻隐之心,全然只剩下张以宁戏耍她的愤怒。
她又没得脑疾,怎么会被三言两语蒙混过去?
“阿宁!”在床上哭泣的巧娘被赵厌离的动作吓一跳,赶忙裹着被子扑到张以宁身旁。
抱住张以宁的手臂,哽咽地询问道:“阿宁你没事吧?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张以宁哪能让她碰啊,赵厌离还在这里看着,真要是让巧娘碰了,那不是更解释不清楚了?
她一把推开一直朝自己身上黏的巧娘,怒声呵斥道:“走开!我是你能碰的吗!”
“啊——”巧娘也是尖叫一声,被推倒在地,发丝凌乱散开,脸上泪痕斑驳颇为狼狈。
张以宁见巧娘倒在了地上,下意识想去扶她,却又硬生生忍住,将脑袋狠狠偏向另一边,不再去看。
巧娘软软弱弱侧坐在地上,垂着头,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哀声说道:“赵夫人,您别为难阿宁了,阿宁真的只是忙于公务,太过劳累,才到我这里来的。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也不会同您争的。”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各异。
赵厌离以及枯兰落菊两位侍女,都一言难尽地看着地上趴着的人。
陈熙心中更是隐约冒出一丝危机感,不想让这女子占了上风。
她手放在脑袋旁,却没有挡住额角处的伤痕。
那伤痕虽已结痂快要好了,却还是有条红痕在上面,无比显眼。
动作做好后,陈熙身形摇晃了一下,虚弱地说道:“夫人,她们吵得我伤口好疼,别管她们了好不好?”
“回去后您给我上药好吗?上次您给我上过药后,我伤口都好得快些了呢。”
说完后,陈熙又装出一副失言的模样,看像张以宁,幽幽说道:“县令大人您可别多想,夫人只是见我伤口久久不愈,过于可怜,才来帮我上药的。”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也不会同您争的~”
相同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眼睛都瞪大了。
有些难以置信这话能从她口中说出。
张以宁更是被气得捂住心口,手指颤抖地指着陈熙,呵哧呵哧喘着气问道:“真的?真的吗?是真的吗?”
“不,不对,肯定是假的!”
“你你你小小一个二流子,她怎么可能帮你上药?一派胡言!”
陈熙当即厉声开口,“听到那些话你心里也很不快吧?怎么,这话对夫人说的时候就没事,对你说的时候就不行!”
“你也知晓我和夫人有云泥之别,夫人绝不会同我有任何交集,你刚却怀疑夫人,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一累就累到别人床上去了!?”
“我们今日将你捉奸在床,你都能矢口否认、颠倒黑白。来日你将她带进了府中,是不是还能说她只是知己!”
陈熙一双虎眸微眯,直刺张以宁烂泥般的内心,将它剖开来,扔在众人面前。
让所有人都好好看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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