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1
“不是这样摇,看我来套。”秦树抱着林冬, 林冬抱着一个水压套圈游戏机, 两个人坐在花园里玩, “这样一按, 水就喷上去了,然后对准这个竖针。”
林冬目不转睛的盯着游戏机。
“看吧, 套上去了, 再套一个。”秦树勾着脸, 观察着她的表情,“好玩吧?你来试试。”
林冬按了下塑料按键,却没成功把圈圈套进去, 她晃了晃游戏机,把它扔掉了。
“唉,怎么扔了。”秦树弯腰拾起来, 又放回她手里, “我握着你的手,慢慢来。”
“你看, 套进去了吧。”
就这样, 两人玩了一个上午的游戏机。
近十一点, 葛西君过来了, 她手里拿了个速写本, 倚着石桌看他们两玩游戏,秦树与她微笑,打了声招呼, 继续陪林冬玩套圈圈。
她见他俩玩得开心,不想打扰他们,不动声色的坐下来画不远处的老年人。
秦树看了眼她的画,“画的真好。”
葛西君朝他笑了笑,“你不是也会画画么。”
“皮毛,跟您比差远了。”
“谦虚,我可是看过你的作品。”葛西君翘着二郎腿,悠哉的画着,寥寥几笔便勾勒出那老人的神.韵来,她把画本往前翻上一页,递给秦树,“刚才画的你们两。”
秦树接了过来,“您的线条真棒。”
葛西君眉梢一挑,“这活练了几十年,一天没断过。”
“改天有空还得跟您请教请教。”秦树指着画纸,又对林冬说,“看,这是你。”
她目光寡淡的看着画,脸上毫无波澜。
“这是我。”
葛西君微笑着看着他们两,突然有种莫名的幸福感。
秦树突然说:“能送给我吗?”
“你想要就拿去吧。”
“谢谢。”他把画纸撕了下来,将本子还给葛西君。
“回去吧,一会她要吃饭了。”
“好。”秦树揽着她的腰,把人拉起来,“我们走吧。”
…
陪林冬在这里的第二十七天,秦树边照顾着她,边远程处理着公事,他最近吃的少,再加上耗神多,人瘦了一大圈。
林冬害怕的东西有很多,比如刀子,比如肉,比如秦树的残肢,因此,他不敢不戴假肢,更不敢让她看到自己残缺的身体。也许是因为颜色与血相近,她甚至于害怕红色,有一次葛西君穿了件深红色的裙子,林冬吓得又开始胡言乱语,闹腾了一下午才得消停。
秦树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有东西会突然出现刺激到她,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自己比起她倒更像个精神病。
…
第六十四天,林冬出院回到了家里,何信君早在一个月前就搬了出去,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没有人知道他如今在哪里,是死还是活。
回来的第二天晚上,林冬吃完药,被秦树哄着睡着了,他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门,去了楼下的卫生间,趴在马桶上,手伸进喉咙里抠,把胃里的药吐了出来。
吐完了,他站起来洗洗手,漱漱口,手撑着洗漱台站着。
“幸苦你了。”葛西君不知何时突然站到门口。
他摇了摇头,“没有。”
“你不能再这样哄她吃药。”
“没事,吐了就好。”
“这样太痛苦了。”葛西君很心疼他,“而且肯定吐不干净,还会有残留的,对你身体也不好。”
“没关系。”
“傻小子。”葛西君苦笑一声,“你想把自己身体熬坏嘛。”
秦树沉默了。
葛西君叹了口气,“我这闺女是走了什么运,让你对她那么好。”
“感情都是对等的。”他的脸色不好,看上去很没精神,“我爱她,她也爱我。”
“陪我聊聊吧。”说完,葛西君背身走了,秦树跟了上去,两人坐到花园里。
葛西君坐到秋千上,轻轻晃动着,她看着坐在竹椅上弓着腰的男人,“谢谢你。”
秦树轻笑起来,“谢什么。”
“其实你不必这样,她现在这个样子,没人会怪你,我们也会照顾好她。”葛西君垂下眸,目光有些悲哀,“我知道,你很爱她,可是。”
“阿姨,我不会放弃她的。”
葛西君顿了下,不说话了。
“我会永远陪着她。”他低着眼,声音低沉,“她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有什么话你可以和我说。”
“放心吧,我没事。”
“我只是担心你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怕你总有一天会崩溃,如果你实在受不了了就发泄出来,不要憋着。”
“不会的。”他的背弓的更低,埋着头,身影落寞,“我心里有数。”
“她已经这样了,我不能再垮掉了。”
一片静谧,忽然,葛西君摸出烟,问他,“抽吗?”
秦树摇了摇头。
葛西君自己点上了一根,她看着烟雾缭绕后的男人,眯起双眼,“小冬遇到你,很幸运。”
秦树弯了弯嘴角,“我也是啊。”
他突然抬起脸,“阿姨,我想有个请求。”
“你说。”
“我和她到底还是未婚男女,像现在这样在住在一起到底还是有点不合适。”
葛西君沉默的看着他。
“我想您能不能把她嫁给我。”
她眸光轻动,心里一阵苦涩。
“我想娶她,做我的妻子。”
…
秋天,秦树带着林冬回了家,可是秦德安仍旧不认她。
秦家门口,秦树牵着她的手,被关在外头,杜茗开门,偷偷与他说,“你爸就是个老顽固,你不要生他气啊,我慢慢劝他,你先带小冬去酒店住下休息。”
秦树沉默着。
“小冬,对不起啊。”她握住林冬的手,“别怪我们。”
林冬抽出手,抱着秦树的胳膊,害怕的躲到他的身后。
杜茗看着她,叹了口气,“树阳,你好好照顾她吧。”
“我会的。”他的上身颤抖了一下,“那我们先走了。”
“行,安顿下来了把地址发给我,妈好去看你们。”
“嗯。”秦树转身,搂住林冬的腰,“走啦。”
…
林冬跟着他离开了,两人住到了酒店,秦树把行李收拾收拾,给林冬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订了两份餐。
林冬正站在窗户前发呆,不知道在看什么看的出神,秦树把午餐摆放好,叫她,“媳妇。”
“媳妇。”
“过来吃饭啦。”
她一动不动,秦树走过来拉住她,“走,吃饭了。”
林冬有点不乐意,赖着不走,手扒着窗户。
“怎么了?”
“嗯?看什么呢?”秦树望了窗外,“吃完饭再看。”
“走吧。”他强行将她拉走,“听话,不吃一会就凉了。”
林冬闷闷不乐的坐在餐桌上,秦树打开饭盒,端在手里,挖了一勺米饭递到她嘴边,“来,吃一口。”
林冬不肯张嘴。
“吃一口。”
林冬扭过头去。
“媳妇,吃饭,吃完饭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没反应。
“这个菜你之前很喜欢吃的,来嘛,吃一口尝尝。”
未待他说完,林冬一巴掌挥过去,把饭盒打到地上,米饭洒了一地。
秦树看着地上一片狼藉,低着头,声音疲惫,“别闹了,好吗?”
他扶着额头,闭着眼,内心格外烦躁了,“我真的很累了。”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不该告诉你当年的事,都怪我,怪我行了吧。”
他的声音低颤着,“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突然,林冬拽了拽他的衣角,怯怯的看着他,她见他不理自己了,有些失落,突然跪到了地上,用手抓起地上的米饭,一把塞进嘴里,秦树赶忙把她拽起来,“你干什么?”
林冬按了一嘴的米饭,囫囵的吞了下去,张开嘴巴给他看,表示自己吃下去了,“啊。”
秦树凝视着她的脸,一股莫大的悲凉涌入心头,鼻子酸酸的。
“啊——啊——。”她大张着嘴,“啊——”
他猛的抱住她,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林冬不动弹,任他搂着,跟着他也说了句,“对不起。”
秦树松开她,惊喜的捧着她的脸,“你说什么?”
林冬又不吱声了。
他抚摸着她的脸,“再说一遍。”
无声。
“再说一遍。”
无声了。
他看着她呆滞的眼神,又落了一滴泪,林冬伸出手,把它揩掉,又学他的话,“再说一遍。”
“……”
秦树勉强自己笑了笑,把她脸上的米粒清理干净,他轻声慢语的,耐心道,“不能吃地上的东西,知道吗?”
林冬抿着嘴,拉着他的衣服,摇了一下。
“我没有生气。”
林冬这才松开他,又低下眼。
“那现在好好吃饭,好么?”他拿出纸巾给她擦了擦手,夹了块菜递到她嘴边,“来,吃口菜。”
…
深夜,林冬睡着了,秦树还在看下午助理发过来的文件,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一杯又一杯的浓茶下肚,还是觉得困。
三点多钟,他到底还是困趴下了,可是不到半小时,突然被林冬的声音吵醒了。
秦树慌忙赶到房里,就见林冬躲在桌子底下,抱着膝盖惊恐的躲藏着,声音急促不安,
“三刀。”
“四刀。”
“五刀。”
又来了。
他跪在地上用手捞她,“过来。”
“六刀。”
“七刀。”
林冬浑身发颤,不停的往后躲,秦树实在没办法,也钻到桌底,把她搂紧怀里,“别怕。”
“八刀。”
“九刀。”
“好了,没事了,他已经死了。”秦树皱着眉,欲哭无泪,感觉自己快跟着她一起疯了,“他被判死刑了。”
“没事了,不怕。”他轻吻着她的额头,极力安抚着,“不怕啊。”
“十刀。”
“十一刀。”
“十一刀。”
冰凉的夜啊,她的声音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
“十一刀。”
“十一刀。”
……
…
☆、Chapter 92
秦树把老四叫过来照顾林冬,他去了趟公司, 慌忙处理完事情便赶紧赶了回来, 杜茗等在他们住的酒店楼下, 带来了秦树要的东西, 又顺带做了些吃的给他。
秦树的车开了过来,杜茗打开车门下去叫住他, “树阳。”
秦树迎过来, 杜茗远远的看着他, 就揪着眉,走到跟前心疼道,“又瘦了。”
“没有, 只是你的感觉问题。”
杜茗把两个保温盒递给他,“两个汤,拿去喝了吧, 你要注意身体呀。”
“知道了。”
杜茗从提包里拿出两个小盒子, 递到他手里,“你要的东西。”
“你把两个都拿来了。”
“我就顺手一拿。”
秦树把盒子塞进口袋里, “上去坐坐?”
“不用了。”杜茗叹息一声, “她不是害怕生人嘛, 而且我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 算了吧。”
秦树没有说话。
“不过树阳, 有几句话,妈还是得跟你说。”
“你说。”
“不是妈没情意,可是你也知道, 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好起来。”她停顿一下,有些于心不忍,“其实你爸说的也对,万一她一辈子都这样,你也跟着她这么耗上一辈子?”
杜茗见他沉默不语,手落到他的手臂上,“如果她一直这样,那就得一直吃药,你们也要不了孩子的。”
“这些道理你都懂,妈只是想提醒提醒你,而且你爸的立场也不是完全错的,希望你能够理解他,闹成现在这样,他心里也不舒服。”
“话就是这样,你的选择妈妈不会干涉,这毕竟是你的人生,你自己想清楚了。”
“谢谢。”
“谢什么,跟妈还说谢谢。”杜茗放下手,目光悲戚,“妈知道,你舍不得,也能理解你的责任心,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就这样吧,只盼望有一天她能够好起来,哎,行了,你赶快上去吧,天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
“好。”
“快去吧。”
“那你路上小心。”
“嗯,放心吧。”
“再见。”
“再见。”
…
酒店里,老四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卧室里传来欢快的音乐声,秦树把老四推醒了,他睡眼惺忪的仰面看秦树,嘟囔了一句,“你回来了。”
“林冬呢?”
“屋里看电视呢。”
秦树朝房里看一眼,门开着,里头黑黑的。
“她不肯开灯,我开了她又给关上了。”
“你们没吃饭?”
“我这昨晚熬大了,困的不行,没注意睡着了。”
秦树提了提手里的饭盒,“正好,我妈送了点吃的过来,一起吃吧。”
老四坐起来,理了理衣服和发型,“算了吧,你们两慢慢吃,我得陪我媳妇去。”
秦树略微有些惊讶,“新欢?”
老四嘿嘿的笑两声,“前两天刚好上,改明有空,带她出来给你看看,特漂亮,一空姐。”
“行吧,那你走吧。”
老四扭了扭脖子,站了起来,“得。”他冲林冬房里喊一声,“小嫂子,我走了啊,下次再来陪你玩。”
并无回应。
老四走了,秦树把东西放下来,去看林冬,刚进门就看到她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屏幕。
“看什么呢,那么认真。”秦树看一眼电视,顿了一下,是芭蕾舞表演。
林冬微微歪着脸,淡淡的看着电视里的舞蹈演员,眼睛半耷拉着,神情有些陶醉。
秦树默默坐到她身旁,不忍打扰她,与她一起观看完,不到二十分钟,表演完了,电视里开始播放广告,林冬直了下腰,木木的看着屏幕,轻哼了一声。
“演完了。”秦树勾着脸瞧她,林冬看上去不太高兴,“一会先去吃饭,你喜欢看吃完饭我再找给你看,好吧。”
林冬不吱声。
秦树蹲到她面前,仰视着她的脸,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方盒子,放在床上。
“给你看个东西。”他打开其中一个,取出一枚钻戒,举在她面前,“很久前给你买的,好看吗?”
林冬没有回答,眼神飘忽不定的。
他拉住她的手,将戒指套在无名指上,亲了亲她的手指,“真好看。”
林冬俯视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秦树突然松开她,拿起另一个小盒子,取出里面的戒指,“你还记得这个吗?”
“十年前我送给你的,后来分开,你还给了我,我一直留它。”
林冬注视着它,突然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过这枚小小的钻戒,她把手上那个取了下来,换上这个套上。
秦树动容的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涩,“你喜欢这个。”
对啊,她喜欢这个,秦树还清晰的记得当年她说的话。
【大的钻戒?多大?汤圆那么大?】
【鸡蛋那么大?】
【包子那么大?】
【很大的房子我住烦了,太大的钻戒我戴着累,我就想要这种简单的款式,想要小小的一间屋子】
【想和你在一起】
电视里闪烁的亮光照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秦树忽然拥抱住她,脸埋在她的怀里,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的搂着她,心情低落。
她的手落到他的头发上,轻轻的抚过。
“不哭。”
可是当他听到这两个字,却忍不住红了眼了。
“不哭。”
“不哭。”
…
秦树不放心别人照顾林冬,经常把她带到公司去,这事传过来传过去,老老小小的朋友圈子里,都笑秦树找了个傻媳妇,秦正德觉得丢人,气的回老家了,可他这一走,杜茗正好把秦树和林冬叫了回来。
日子过的平淡无聊,除了工作,他的全部精力都在林冬身上,每天陪她发发呆,聊聊天,散散步,一转眼,就到了深秋。
一天晚上睡觉前,秦树帮着林冬洗澡,放了一大浴缸的水,洗着洗着,林冬突然把水撩到他头上,秦树抖了抖头发,笑着看她,“干嘛呀。”
她也笑着学说话,“干嘛呀。”
“你干嘛呀。”
“你干嘛呀。”
“又学我说话。”他捏了下她的脸,开心的笑着,“站起来。”
“站起来。”
他用手指点了下她的鼻尖,“我让你站起来。”
林冬腾地站了起来,身上沾着泡沫,赤.裸.裸、直挺挺的站着,秦树坐在小板凳上,仰面看着她,拍了下她的屁股,“去,到淋浴那冲冲。”
林冬抬起腿,跨出浴缸,站到了花洒下。
秦树悠闲的坐着,看着她转着圈儿的冲澡,心里乐的慌。
“你这样转圈不晕吗?”
她仍旧不停的转。
“别转啦,我都晕了。”
林冬转着转着,突然就踮起了脚尖,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秦树看着她这个样子,想起从前她跳舞时的样子,心里一动,有些酸楚。
他站了起来,走过去把花洒关了,拿起浴巾把她包了起来搂在怀里,林冬仰着脸,抵着他的下巴,秦树笑着看着她清浅的眉眼,“真漂亮。”
他注视着她脸上的疤痕,吧唧的亲上一口,“真香,走,睡觉去。”
秦树拉着她坐到床上,“我去洗个澡,你乖乖躺着。”
林冬见他进了卫生间,抽了身上的浴巾,钻到被窝里躺着。
不久,秦树洗完出来了,见床上的被子鼓成一座山一样,林冬躲在里头一动不动,他坐到床边,戳了戳被子,里头没动静。
“我媳妇呢?”
他又戳了戳,“这是什么呀。”
被子里的人轻动了下。
秦树故意站起来,到处翻找,“媳妇哪去了?”
“怎么不见了?”
“媳妇?”
林冬突然跳起来,裹着被子,只露出张脸来,傻笑着看他。
“在这啊。”他走过来,搂住她,弯着嘴角,“亲一口。”
她俯脸,嘴巴碰了下他的嘴唇,秦树把她按到床上,揭开被子,钻了进去。
那么长时间,林冬已经习惯他的身体,也不再惧怕他的右臂,她很喜欢这种交缠的感觉,有时候甚至会粘着秦树做。
只是和从前不一样,现在的她不懂的克制,什么感觉都会直接的表达出来。
比如,叫.床。
秦树捂住她的嘴,“媳妇,小声点。”
“小声点。”
…
完事后,秦树搂着她聊天,“媳妇,我们现在领不了结婚证,但我还是想给你个婚礼。”
林冬猫在他怀里,没动静,秦树突然坐起来,套上睡裤,去书房拿了本台历回来,他拉着林冬坐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把台历给她,“你来选日子。”
林冬拿着台历没反应。
“随便翻,随便指一个日期。”
她给翻到九月。
“往后翻,九月已经过去了。”
林冬并不明白秦树在说什么,也不明白结婚是什么意思,只是听从他的指示,听话的往后翻。
最后,秦树看着她手指停住的地方,轻笑了笑,“十二月十四号。”
“冬天啊。”
……
…
☆、Chapter 93
十二月初的一天上午,秦树给林冬定制的婚纱到了, 他刚从公司回来, 就看到林冬穿着婚纱站在楼梯上, 杜茗欢喜的在给她拍照片, 林冬一见到他回来,突然笑起来, 眼睛似乎都发光了, 秦树做了个嘘的手势, 示意她不要声张,悄悄走到杜茗身后,拍了她一下, “妈、”
“哎呦。”杜茗身子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呵斥他道, “哎呦, 你要把我吓出心脏病来。”
林冬看着杜茗被吓到,憨笑了起来, 走下楼梯, 向秦树走过来。
“你再蹲就趴到地上了。”
“你懂什么, 这样显得腿长。”
“她腿本来就长。”
杜茗白他一眼, 把手机的照片给秦树看, 秦树拿过手机,拉着林冬到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抱着慢慢看。
“对了, 你们两行李我都给收拾好了,我看了天气预报,燕城明晚大概要下雪,后天还是大雪,你们去了就先别回来,下大雪路上不安全,在那边住两晚。”
“好。”
“那边司机我也给你联系好了,到时候去机场直接接你去那里,他手机号我一会发给你。”
“好。”
“正好等你们回来,林冬妈妈和大姨她们也过来了。”
“好。”
杜茗见这小两口甜甜蜜蜜的看照片,“唉,你们慢慢看,我去弄点吃的来。”
“好。”
…
秦树和林冬到燕城的时候,天上已经开始飘雪了,细细碎碎的雪花,落地即化。
秦树带着她去超市买了些吃的用的,便前往林家的老宅子,乘着雪未下大,秦树收拾收拾便带着林冬去祭拜她的父亲。
林冬穿着黑色的大袄,戴着帽子,围着厚厚的围巾,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白脸,她任他拉着,来到一座墓碑前。
周围空荡荡的,除了这座墓碑,什么都没有,一片萧索。
秦树牵着她的手,侧脸对她说,“这是你父亲。”
“叫爸爸呀。”
林冬看着墓碑,轻眨了眨眼,没说话。
“我也该叫爸了。”他顿了下,喊一声,“爸。”
林冬学他说话,“爸。”
他抚了下她的头,笑了笑,继续对林其云说,“爸,我和林冬快结婚了。”
她又学,“爸,我和林冬快结婚了。”
秦树无奈的又看她一眼,继续说,“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会照顾好她的。”林冬笑呵呵的学着。
“您放心吧。”
“您放心吧。”
秦树捏了下她冻红的鼻尖,“不要学我讲话。”
她也笑着去捏他,“不要学我讲话。”
秦树摇了摇头,“算了。”
“算了。”
他又看向墓碑,“我会一辈子对她好。”
“我会一辈子对她好。”
“希望您能够保佑她,早日康复。”
“希望您能够保佑她,早日康复。”
秦树侧身,搂住她的腰,低下头,鼻尖顶着她的鼻子,“我说什么你学什么啊。”
“我说什么你学什么啊。”
“淘气。”
“淘气。”
“你再学。”
“你再学。”
“我叫林冬。”
“我叫林冬。”
“我要结婚啦。”
“我要结婚啦。”
寒风凛冽,雪花飘飘。
他看着她微笑的眼睛,亲了下她的嘴唇,说道。
“我爱你。”
林冬傻乎乎的,仍旧跟着,
“我爱你。”
…
林冬每天晚上都要看舞蹈节目,可是这里没有电视,他又忘了在手机里存点视频,林冬闹腾着不肯睡觉,非要往外头跑,可是雪下大了,外面又冷,于是秦树砍了些木头,带着林冬上了阁楼,四面透风,有些冷,却是赏景的好地方。
秦树烧了堆柴火,披着被子,把她裹在怀里,林冬躺在他的腿间,背靠着他的胸膛,一会看空中的飞雪,一会看眼前的火堆。
“冷不冷?”
“冷不冷?”
“你学我讲话一天了。”
“你学我讲话一天了。”
他把林冬搂的更紧些,长叹口气,“哎,怎么办呢。”
“哎,怎么办呢。”
“我给你唱首歌吧。”
“我给你唱首歌吧。”
秦树勾脸亲了亲她温暖的脸颊,“你要跟着我唱吗?”
“你要跟着我唱吗?”
他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心里乐的慌,“傻媳妇。”
“傻媳妇。”
“我唱啦。”
“我唱啦。”
他紧搂着怀里的人,看着檐外的飞雪,轻唱起来。
“Not sure if you know this
But when we first met
I got so nervous I couldnt speak
In that very moment
I found the one and
My life had found this missing piece
So as long as I live I love you
Will ha.ve and hold you
You look so beautiful in white”
林冬不经的闭上了眼睛,静静的听着他的歌声。
“What we ha.ve is timeless
My love is endless
And with this dream I
Say to the world
Youre my every reason youre all that I believe in
With all my heart I mean every word
So as long as I live I love you
Will ha.ve and hold you
You look so beautiful in white”
…
…
何信君最终选择了安乐死,这些日子他一直在他名下的一栋别墅里,他从未想过,临死之际,陪伴在身边的只有一个人,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他的性.伴侣。
他病恹恹的,已经瘦的颧骨凸起了,模样有些恐怖。
喝完药,他让所有人都出去了,想要独自一人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刻。
“说了让我一个人待着。”
“现在你可没有力气赶我走了。”她依偎到他的身边,看着他手里捧着的相册,“很想她吧。”
何信君无力的看着照片里的人,没有说话。
“不想见她最后一面?”
“她怕我。”何信君摩挲着林冬的脸颊,“她恨我。”
她不说话了,苦涩的笑了。
何信君双目无神,昏昏欲睡,“她快嫁人了。”
他咳嗽了两声,无力的闭上双眼。
“没记错的话,她快三十岁了吧。”
“时间过得真快,我们都认识十几年了。”女人把脸轻靠到他的腹部,“每一次,你不是盖住我的脸,就是关上灯,我知道,其实你都是把我当做她。”
她笑了笑,“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给我递过来一杯红酒。”
“那个时候,我们还那么年轻。”
他不说话了。
“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限制过我的.自.由。”她也合上双眸,“你说等我结婚,有了家庭,我们就分开。”
“可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嫁人,也从不谈恋爱吗?”
他的呼吸渐渐停止了。
一时的安静。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掉了下来,浸入他的衣服里,她抬起头,晃了晃他的身体。
他死了,抱着她的照片,面容平静祥和。
她想把他手里的相框拿走,可怎么也掰不开他的手,她凝视着他的遗容,眼泪止不住的落,又把脸贴到他的身上,“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
…
何信君对她不薄,给她留了栋房子,还有足够花一辈子的钱。
他的床头放了本书,被翻开,卡在枕头边,她看着书里那几行字,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悲伤了。
“你去找她了吗?”她摸向他的脸,笑了笑,“去吧。”
“去吧。”
那是雪莱的一篇诗歌,《死亡》。
噢,人啊!继续鼓起灵魂的勇气,
穿过那人世道路上狂乱的影子,
在你周围汹涌如潮的阴云和迷雾
将会在奇妙的一天明光中睡去。
那时天堂和地狱都将给你以自由
听任你无所拘束前往命定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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