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丘依依打着哈欠从院门走向看诊台:“慕大夫,蜗十八和阿狮在我那吃过药睡下了。”


    “好。”


    还未到她身侧,药香味就率先飘来,丘依依看着眼前白皙指之间中的药丸愣了下,伸手接过,含入口中。


    果然,没有预想的那样苦涩,眸子弯了弯看向面无表情的青衣女子。


    后者摩挲了下指尖上残留的药渣,别过头来看着前厅内都处理完伤势的妖怪们,张了张口轻声说道:“感谢各位的帮助。”


    女子难得的别扭,落在丘依依眼中有种别样的鲜活,不自觉轻笑出声,迎着那略带警告的眼神,握住了她温热的手心。


    “陆大人说晚上告知我们案情的来龙去脉,要不大家先回去,我们晚上集合?”说罢她又看了眼慕含秋,略带为难的问道:“可大家伤势都蛮重...”


    慕含秋迎向那淡金色的眸子,顿了顿:“不介意的话,先在后院将就一下。”


    说罢,不容拒绝那般,上前合上了药馆的大门。


    看着那人的小动作,丘依依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后院有几间房?”山猫小心翼翼的把白鼬托入药筐中问道。


    “两间,白冬跟蜗十八她们睡我那,你们睡另一间空房?”她回过神来,在前面领路,众人走入后院。


    门闩重重落下的声音隐藏了慕含秋微抽的嘴角,她默不作声的跟在众人身后。


    赤衣女子推开了空房的屋门,引他们进入房间。


    “挺宽敞的。”山猫妖递过手中的药筐。


    “有地睡就成,哪怕是在地板上都能一秒睡着。”老黑晃晃悠悠的推开房门,如他所言,一头扎上床铺在没动静。


    “哎老黑,你这么大的体格子,占了大半个床铺好意思吗?!”小龙气的直跳脚。


    “蚂蚁,不然你化成原形睡桌子上吧,省点地方。”


    “凭什么,我就要睡床!”


    “你要是不怕被这狗熊压成蚂蚁饼,也可以试试。”


    “......”


    丘依依合上门时还听到里面传来的响动,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太阳穴,抱着药筐轻手轻脚的推开厢房。


    不知是思绪飘走还是身体太乏累,完全没注意到廊下的青色身影。


    屋内,她把白冬安置在褥子上后,刚想化形钻进自己的腐叶土中,手腕就被一抹熟悉的温度所擒住,回眸望去,对上自家掌柜那铁青的脸色。


    “怎么了...”丘依依疑惑的表情挂在面上。


    那人也不解释拉住她就走,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软踉跄两步,赶忙稳住身形。


    前方的人身影一顿,并未回头,不过速度慢了下来,她被半拉着往外走,乖乖的跟在身后,出厢房后还不忘把门轻轻合上。


    “上楼睡觉。”


    清冷的嗓音裹挟着微风灌入耳中,让她有些恍惚:“什...”


    前方的身影站定,转身回望她,琥珀色的眸子中映着自己的影子,那人标致的脸颊在眼前越放越大,鼻尖即将相触时停住。


    “我说。”


    “上楼睡觉。”


    小彩蛋:一向懒散的慕含秋起了个大早出门采买。次日丘依依看着被木桩、石锁、沙袋堆满的后院陷入了沉思:药馆爆改武馆?!


    第 46 章


    变身小鹌鹑的丘依依,垂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慕含秋身后,盯着裙摆的纹路,数着脚下的木阶,任由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更重的敲击着发烫的胸膛。


    “吱呀。”


    此刻老旧木门的声响,仿佛是某个禁地被开启的预告。


    她耳尖一抖,头垂的更低。


    数完了木阶开始数房内的木地板,就是不敢抬头面对那含笑的眼眸。


    “傻站着做什么,又不是没进过。”


    慕含秋坐至木桌前,看着那脖颈发红的小鹌鹑不禁愣了下,继而挂上一抹熟悉的笑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道:怎么这么害羞。


    她单手托腮,看着对方僵硬的踏进屋内,转过身子关上房门,仿佛在做什么虔诚的祷告,动作轻柔又缓慢。


    接连几天的疲累此刻都被冲刷,满心满眼只有对方。


    那洁白如雪的发丝,顺着关门的动作垂落,径直落入她的心间,心脏并未得到允准,便自顾自的开始加速跳动。


    她下意识的拎起茶壶,掂了掂重量,又无奈的放下。


    丘依依关上房门回过身来,这才抬眸看她第一眼,心里的腹稿出口时变的磕磕巴巴,问着两人都心知肚明的问题:“慕大夫...我睡哪儿?”


    “...床上。”她的声音也不由的干哑起来。


    自打记事以来,就从未与人同床共枕过,现下也是头一遭,可毕竟比小蚯蚓要多上几年的人生阅历,再说关系都确定了,有什么可扭捏的。


    想到这儿的慕含秋悄悄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子走向床榻,控制着指尖解开胸前的系带,将长袍随手挂于衣杆上。


    接着伸向腰间的系带,头也不回的对身后那人说:“睡觉。”


    “嗯...来了。”


    丘依依把视线从对方的细腰中扯下来,慢吞吞的起身靠近床榻,学着那人的样子,对方脱什么她就脱什么。


    片刻后,只剩里衣的两人面面相觑。


    慕含秋到底见过的世面多上几分,率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你睡内侧。”


    “好。”


    丘依依在灼热的视线中,快速爬上床铺,整只缩进被褥中,连根发丝都不肯见人。


    被褥外传来一声低笑,紧接着是床榻的震动声,最后是衣料摩挲的声音。


    旋即安静了半分,脑袋隔着被子感受到了温柔的抚摸,身侧传来熟悉的音调:“睡吧。”


    她像是得到赦免那般,悄悄拉低了被子,露出洁白的额头和鎏金般的眸子,也不说话就这样盯着女子看。


    女子的手指微蜷,接着攀上被褥,顺过她的发丝,停留在眉梢,温热的手心覆盖她的眼眶,罩住含情的眸子。


    “还看,再不睡,晚上庆功宴可起不来了。”


    “这就睡了。”


    紧绷的思绪就着对方的体温和令人心安的药香味,终于放松下来,不到片刻就沉沉睡去。


    睡梦中依稀感到额头上传来一瞬湿热的触感,紧接着脑海中的景象便被层层叠叠的山峦所覆盖,云雾缭绕阳光和煦,微风拂过大地,漫山遍野的名贵药材在阳光下舞动,熟悉的药香味将她包裹。


    还未细细感受,忽然梦境颠倒,眼前景象轰然崩塌。


    整个世界被猩红的太阳所笼罩,无边的暗红一直延伸到天际,原本那生机勃勃的药材此刻垂败干枯,绿意盎然的景象被崩坏的大地所替代,脚下的土地不断坍塌,身后是万丈深渊,眼前是一条望不到头的蜿蜒小路。


    药香味随之散去,接踵而来的是令人作呕的腥臊气,她捂住鼻子皱着眉头看向那薄雾后的三个人影。


    没让她等太久,一人一豹从雾气中显形,逐步逼近。


    人影眸子瞪圆一眨不眨,耳孔、鼻下、嘴角和眼眶中流出鲜血,殷红在苍白的脸上描摹着死前的惨状。


    花豹舌头歪斜耷拉在嘴边,目光涣散,皮毛上特有的黑色纹路此刻正被暗红色块所填充。


    “别...别过来...”丘依依嗓子颤抖的不成调子。


    一人一豹呆滞的面庞上浮现出了令人胆寒的狞笑,什么话都未说,只是一步一步不断逼迫她仅剩不多的退路。


    它们的行动似是在向她说明一个在简单不过的道理:杀人者人恒杀之。


    就像是死神手中的镰刀,要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让她偿还她所犯下的罪孽。


    “咔嚓。”


    脚下碎裂的石块发出细碎的声响,接着落入深渊发不出一丁点儿声响。


    丘依依回过神来停住脚步,看向眼前索命的使者,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雾气中最后一名身影也逐渐浮现在她眼前。


    那本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青色的衣衫乌黑的长发,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她试图去分辨女子的情绪,可那原本清秀立体的五官此刻一片朦胧,让人看不真切。


    她紧了紧喉咙,试图为自己辩驳。


    对方只是冲她轻轻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去,只留下她触摸不到的那条素白色绸带。


    随着那熟悉的身影被迷雾所包裹,大地向她传达死神的宣判。


    丘依依脚尖处的地面出现细小的裂痕,紧接着越来越长,越来越深。


    “咔嚓。”


    随着土地断裂,霎时间整个身子向下坠去。


    “不!”


    分不清是因为失重,还是因为那人的失望,心脏猛然开始抽动,整个人倏的从床榻中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怎么...”


    慕含秋被这动静惊起,只一眼便睡意全无。


    眼前这人唇色发白,不住的颤动,白发粘在满是冷汗的脸颊上,眼神涣散的盯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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