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有名有姓的剑仙,除了您二位外,皆已入席了。”


    红袍女剑仙淡漠地说道:“许是路过南海的散修,听闻宫家庆典,不请自来,凑个热闹罢。”


    莫管事闻言,深觉有理,吩咐引路侍女,先将眼前两位剑仙带到席间,以免错过了观礼。


    青纱道袍的男剑仙身形刚动,一道流星慧尾般的光芒,破空而来,悬停在鸳渚州的上空。


    他转过身,站在台阶上,不急着走了。


    抬眸看去,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少女,白衣如舞,面容清绝,风采灵秀,可惜,太过倨傲了。


    这样仗剑前来,悬停在半空,不肯落剑,有生事的嫌疑。


    莫管事眼底的阴沉被他掩饰得很好,他上前一步,朗声问道:“客人可是听闻我宫家盛事,前来观礼的?”


    上空没有回应,莫管事再道:“四海之内,皆是亲邻,客人若是来观礼,我宫家自当扫榻相迎,还请客人落剑,前方不可御剑而行了。”


    终于,剑上的少女掀了掀眼帘,说道:“我是来问剑的。”


    莫管事皱眉不已,再也按耐不住怒气,呵道:“今儿是我族少主的剑仙大典,姑娘来此,可是故意来我宫家闹事儿?!”


    顿时,底下的宫家子弟,纷纷拔尖相向,同仇敌忾。


    符珠眉眼微动,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已经说过,我是来问剑的。”


    “你们宫家,只需表明态度,接剑还是不接?”


    红袍女剑仙眉宇轻蹙:“哪来的野丫头,好生没有礼数!”


    “宫家是什么所在,今天是什么日子,竟这样来闹事,真是完全不知天高地厚了。”


    男子摇了摇头,倒不以为然:“问剑还需要挑日子吗?”


    事实上,符珠真挑了日子。


    今天是宫家那位少主的剑仙大典,南海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在这里了,只有将事情闹大,宫家才会有所忌惮。


    已经有宫家子弟,拔剑站了出来,朗声道:“我来接剑!”


    莫管事来不及阻止,眼角轻跳,长叹了一口气。


    对方若真如两位剑仙所言,也是一位剑仙的话,宫家还真难找出适合接剑的人。


    年轻这一辈中,唯有少主跻身剑仙,可与之相比。但今日是少主的剑仙庆典,岂有中途暂停,而出来接剑的道理?


    再者,以少主的身份,亲自接剑,不是等于宣告南海,宫家无人吗?


    若是请族中长老过来压阵,更是贻笑大方,让满南海看了个笑话。


    宫家剑修好苗子不少,年纪轻轻就修成金丹、元婴之境的不在少数,若对方是个元婴境也就罢了,宫家何愁挑不出来接剑的人呢?


    偏生对方是个剑仙!


    莫管事郁结无比,忍不住在心里骂娘,年纪轻轻修成剑仙,他娘的合理吗?


    可不接剑,更是不行!


    莫管事连忙招来一个侍女,叫她去将外面发生的事禀告给家主。


    那喊话的宫家少年,自报名号:“南海宫家,剑修宫舟。”


    符珠淡声回应:“剑宗,符珠,剑名——青芙蓉。”


    宫舟并不知道这几个词的背后深意,台阶上的青纱道袍男剑仙、红袍女剑仙以及莫管事,脸色纷纷一变。


    男剑修凝眉:“剑宗?”


    女剑仙苦思冥想:“符珠这名字没听过啊。”


    莫管事嘴皮翕动,目光如炬,心中暗道:“青芙蓉剑,这不是潋容小姐的佩剑吗?怎么会在这少女手中?”


    第420章


    宫舟直接祭出了本命飞剑,整个鸳渚州上空,剑气如丝如刃,似要逼迫少女,不得不落剑下来。


    看似散乱的剑气,收束如笼,宫舟所施展的剑道神通,顷刻构建出一个个小型剑阵。


    在宫家子弟眼中,这些剑阵,剑气纵横,锐利无比,而在那两位剑仙眼中,则略显得简单粗陋了。


    符珠无动于衷,手中青芙蓉未出鞘,轻轻一挥,顿时,剑气犹如磅礴大雨倾泻而出。


    宫舟整个人如坠冰窟,脸色惨白,如失魂魄,站在原地僵住,连躲避都忘了。


    莫管事抽出身边弟子的长剑,飞快地闪到正面,举剑格挡,但剑气交错,所构剑笼,仿佛天地禁牢,令他也感到绝望。


    轰!


    少女掐了个剑诀,剑气互相抵消,剑阵也随之怦然瓦解。莫管事拽着宫舟,从里面退出,额头上已经冒出涔涔冷汗。


    他仰头看着少女,面色沉沉,质问道:“阁下问剑,却连剑也不出,毁我宫家子弟剑心,是否欺人太甚了!”


    符珠漫不经心旋转着宝剑,拇指往上一推,露出半寸剑光,淡淡道:“是你们宫家,欺人太甚。”


    莫管事:“?!”


    他怎么不知道宫家欺人太甚?明明是你以剑仙境界,问剑我族一个金丹剑修,毁其剑心,行事嚣张,令人发指,怎么还好意思反过头来说我宫家欺人太甚?


    “我既明言要问剑,你们宫家,却只派一个金丹剑修出来接剑,岂不是看不起我的剑术,这难道还不是欺人太甚吗?”


    莫管事一口老血积压在心中,险些喷出来,真是强词夺理!


    符珠却不管他如何想:“你们宫家,没有能接剑之人了吗?”


    她自顾自点头说道:“南海剑道,令人失望。”


    “好生狂妄的丫头,我晏红烛来领教你的剑术!”


    莫管事眼神里带着感激。


    那红袍女剑仙,拔剑出鞘,足尖一点,飞身而出。一道道剑气,轨迹飘忽不定,朝符珠攻去。


    对方亦是位剑仙,符珠也不愿意显得太倨傲,主动递出一剑,直奔她而来的剑气,被青芙蓉的剑光,一斩而碎。


    剑光光芒不减,笔直飞去,晏红烛以本命飞剑格挡在身前,忽然,剑光分化,从她眼前冲过,法袍被割裂,两处明显的剑伤,出现在左右两肩。


    青纱道袍的男剑仙,眼眸深邃,神色晦暗不明。


    晏红烛的这件法袍,可不是凡物,即使青芙蓉剑光再锋利,也不该这么轻易划破的。


    莫管事其实是法修,对于剑的了解不若那些剑仙们深入,他第一次见青芙蓉出鞘,剑光耿耿,宛若神锋,嘴里不禁念道:


    “如此宝剑,本是我们潋容小姐的,居然落入外人手中,反来问我宫家剑道,真是……”


    后面的话,全部化为一句沉沉的叹息。


    男剑仙听到此处,口中忽吟道:“明渠生静水,宝剑出螭江。神光若曾试,龙龟何所坚。”


    莫管事一愣,问道:“孤烟剑仙这是何意?”


    柳孤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莫管事不知这几句诗,是何意思吗?”


    莫管事斟酌着说道:“诗的字面意思倒是懂,只是不知此情此境,有何关联……”


    柳孤烟看向天空,声音平淡,没有情绪起伏:“这首诗,说的是宝剑青芙蓉。”


    芙蓉一剑开,拖拽出千百条弧线青光,如涟漪堆叠,聚在一起,压向晏红烛。


    她法衣稀碎,身上血肉模糊,没有半点剑仙风采,宫家子弟,个个屏气凝神,此时方知,少女剑不出鞘,是对宫舟的手下留情。


    南海百丈之内,天地灵气微动,海面水波荡漾。


    晏红烛心神亦是不定,心湖之中,仿佛有一条光线,在不断延伸扩大,她顿时惊醒,被吓出一身冷汗。


    她成名已久,早该剑心稳固,但刚刚,她的剑心竟然有碎裂的迹象!


    “阁下剑术在我之上,红烛认输!”


    晏红烛此刻,也是十分的果决,不敢再和符珠纠缠下去,唯恐伤了自己的根基。


    大家不敢去看这位女剑仙的狼狈姿态,晏红烛走到柳孤烟身边,密语几句。


    她唇瓣轻启,无声吐出三个字,大剑仙。


    柳孤烟眉头轻跳,心声问道:“你确定了吗?瞧着那少女,年纪不是很大啊。”


    晏红烛却不再细说了。


    柳孤烟只能看见她剑术落下乘,却不知,她险些剑心崩碎。


    也不知这位大剑仙,来宫家问剑,究竟意欲何为。


    见晏红烛落败,莫管事心头覆盖了一层乌云。


    晏红烛使了个净尘术,将自己收拾干净,免得失礼。


    连晏红烛都落败了,其余客人,原本还有出头的想法,现在通通打消,毕竟若是输了,这实在不好看。


    再者,人家问剑的是宫家,自己干嘛去揽这个麻烦呢?


    莫管事正急得焦头烂额之际,他派去传话的人,终于搬了救兵到来。


    男子一身宝蓝色锦衣,头戴玉冠,腰佩香囊和宝刀,身姿清俊,气质出尘。


    莫管事像是有了主心骨,正欲将事情经过,讲述一遍,男子摆手:“来的路上,侍女已经同我说过了,对方是个化神境剑仙。”


    莫管事神色复杂,可侍女没说,对方手上有潋容小姐的青芙蓉剑,还赢了红烛剑仙啊!


    宫二爷眉目微皱,看向踩着宝剑,悬停在鸳渚州上空的少女,然后目光落到了她手里的那把青芙蓉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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