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珠原本想取出灵犀灯照明的，但想到了林芳序的情况，微微一顿，停下步子，望向高高的木制灯架上的纸灯笼。
她屈指一弹，灵刃割断绳子，竹木灯笼轻飘飘落了下来，被符珠捡起。
“走吧。”
符珠轻轻对林芳序说道，竹木灯笼微微摇晃，照着芳序脚下的路。
轰隆！
一道惊雷响起，符珠抬起眼，天边雪白的闪电，撕裂黑夜，照亮天幕。
远处敲锣声的节奏慢了下来。
林芳序听了一会儿，转过脸，说道：“有人在办丧事。”
远远望去，几簇火苗跳动，门口挂着两个书写了“奠”字的白灯笼，因着狂风，灯笼竹架不停的撞击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府邸外，停了一具横盖着白布的黑木棺材，大人小孩双手交握着，神情有些古怪，恐慌大于了伤心。
符珠收回神识，在竹木灯笼上施加了一道定风咒，原本摇晃得厉害的灯笼，一下子定了下来，烛火也不再摇曳，光源变亮起来。
“去风惊俗家正好要经过那里，过去瞧瞧。”
风云再起，将天空压得很沉，形成一个漩涡，里面似乎汇聚了黑色的水流，但没有雨水落下，反而是刺骨的阴风从洞中吹了出来，凉飕飕的，深入骨髓。
“去风府的小厮还没有回来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一名头戴白花的妇人，双手交握着，来回踱步，她偏头张望，满脸肃容。
身旁一个戴青帽的小厮，低声安抚道：“夫人勿急，这里离风府稍远，他们脚程慢，自然要费些时间，且再等等。”
“只要风府得了信儿，仙人眨眼就能过来。”
这时，身披麻衣的小童，忽地哭泣起来，妇人本就心烦意乱，听见哭声，心里更是起了一股无名火，她厉声低斥道：“别哭了！”
小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听见娘亲的训斥，哽咽着吸了吸鼻子，惨兮兮的叫人怜爱，妇人心里柔软下来，她半蹲下身子，拿出绣帕替儿子擦了擦脸：“刚刚是娘亲不好，不该凶你的，潼潼别哭了好不好？”
潼潼却像是没有听到妇人同自己说话，痴痴望着天空，妇人觉得奇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厚重的云层被风吹开，一轮圆月露了出来，清辉遍洒人间。
妇人眼中，并无什么奇怪之处，她俯身，手搭在儿子肩头，轻轻按了按，柔声道：“潼潼乖，待阿祖下葬后，我们回府上喝一碗你最爱的甜枣汤好不好？”
摸了摸小童的手，许是风吹久了，凉得有些过分，妇人招来婢女，吩咐道：“去灌个汤婆子来。”
婢女福了福身，往府内走去。
忽然，一束明亮的光柱从她背后照到了侧前方的路，婢女回头，光束却骤然灭了。
“刚刚那束光是什么？”
有不明就里的奴仆，低声交谈起来。
“应该是仙人术法吧，许是他们回来了。”
“风家世世代代守护司幽城，并不像其他仙人一般，远避高山，有他们在，我的这颗心总算能落回肚子里面了。”
“今日出丧，怪异得很，等仙人来看过就好了。”
黑棺周围，一群披着麻衣的奴仆翘首以盼，脸上慌乱的神色，转为镇定。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从黑暗里响起，越来越近。
妇人察觉到不对之处，蹙起了眉毛：“这个方向，并不是风家啊。”
脚步声渐近，一盏纸糊的灯笼出现在众人眼帘，视线往上移去，是一位身穿月白色罗裙的姑娘。
她提着竹木灯笼，路过府邸，察觉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微微一笑：“我要去往风家，只是恰好路过此地，夫人不必多心。”
夜深人静的时刻，忽然出现陌生人影，无怪大家会防备和惊怕，符珠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听到她是要去风家，不知怎的，妇人松了一口气，看符珠的目光柔和许多，妇人扬扬手，示意大家将路让开。
“多谢。”
符珠淡淡一笑，路过黑棺时，不动声色地推了棺材盖一把，落下封印。
“夫人，夜深了，既然棺材已经备好，不妨早点将灵柩下葬了，让大家回去休息。”
走出几步后，符珠转过身来，徐徐说道，“小孩子也困了，瞧他眼底乌青，熬不住的。”
妇人面露苦涩之意，却没有多说什么，微微颔首，见那抹月白色，慢慢融入漆黑的夜里。
说来也奇怪，那姑娘步子不快，眨眼的功夫，就不见背影了。
“许是今儿天太暗吧。”妇人低声自语了一句，转眸看向儿子，果真发现他打着哈欠，眼皮子都撑不开了。
妇人重重叹了口气，但到底惦记着祖宗规矩，只吩咐下人去取醒神的香包来。
她放柔了声音安抚：“潼潼再坚持一会儿，等仙人来封棺后，就回去睡觉好不好？”
潼潼从妇人手里抽出手来，指着黑棺道：“可是棺材已经封好了呀。”
妇人神情一怔，看向黑棺，恰好此时阴风吹来，棺材上的白布掉在地上，露出被封得严严实实的黑棺。
这是怎么一回儿事？
妇人困惑不已，明明先前，无论多少人推这棺盖，都是纹丝不动，现在棺盖却自己盖了个严丝合缝，真是邪门。
“夫人，现在该怎么办？还要等仙人过来吗？”小厮问道。
妇人目光闪了闪，吩咐道：“钉钉吧。”
为此事忧虑了许久，妇人有些心力交瘁，精神疲惫，现在只想早点将丧事处理完。
小厮取了七根长钉将棺材盖钉好，低声道：“起灵！”
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抬着灵柩，往墓地方向走。明黄色的纸钱纷纷扬扬，被风吹出去很远。
第396章
林芳序回头往刚刚办丧事的府邸看了一眼，灯笼烛火没入雾气中，看不真切，她收回视线，小步追上符珠：
“那户人家停的棺材有问题是不是？”
林芳序一双眼波流转的眸子里，透露出少女的娇俏感，“我看见你推他们家的棺材盖了。”
往前走着，她飘到符珠的前面，伸出食指往天上一指，头头是道地说：“而且你还往天上出了一剑。”
芳序亲眼目睹，剑光一下子就搅碎了乌云。
“棺中尸体有变厉鬼的迹象，所以棺材盖，凡人推不动。”
符珠如实说与芳序听：“天上的也不是什么乌云，是鬼气汇聚，在孕育鬼物。”
芳序捂了捂嘴，惊呼出声：“厉鬼啊——”
她一双眼睛瞪圆，下意识想挽住符珠的手臂，透明的手却直直穿了过去，才想起来：“我现在也是鬼了。”
芳序宽慰自己：“反正已经死了，还怕什么，总不能再死一次了。”
符珠脸上笑容一收，严肃地说道：“厉鬼是会吞吃其他弱小的鬼魂的，所以，芳序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千万别自己走。”
林芳序性情温柔而内敛，听见符珠如此肃穆的叮嘱自己，小鸡琢磨般点点头，保证道：“符珠，我会听你的话的。”
符珠轻轻一笑，眉目舒展：“也不用太过严肃，有我在，一定顺顺利利送你去投胎。”
她会尽可能帮芳序挑个好的命格，不要像今世一样早夭了。
提到投胎，林芳序既感慨又期待，眉眼里含笑，温婉动人。
符珠忽然叫住她：“芳序，你往我身后来。”
林芳序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但符珠的话，她一直很听，当即就飘到了少女背后。
符珠拇指推剑，只露出了三寸雪白的光，长剑便离鞘而出，嗡鸣着往前一刺。
夜色被这一刺，褪去颜色。
一条宽敞平坦的石板路，出现在眼前。
林芳序眨了眨眼：“这就是民间说的鬼打墙吗？”
符珠并没有收回剑，霜雪明在前方开路，小鬼感受到威胁，纷纷逃散。
司幽城，和她上次来的时候很不一样。
符珠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片刻钟后，她和林芳序抵达了风家。
“好气派的府邸。”
芳序仰望着鎏金牌匾感叹道，林家在方外天也算富裕之家了，但和眼前的府邸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符珠目光轻移，看见了门前守护石兽脚下，晕死过去的两人，观其打扮，和要出丧的那户人家的小厮，一般无二。
抬手掐了个法诀，一层透明的灵纱盖在两人身上，路过他们，符珠示意芳序跟紧自己，她没有敲门，低声敕令：“去！”
宝剑往前一步，破开大门。
砰！
巨响震天，芳序灵魂一颤，眼里映出一抹由暗转明的光。
“何人破我风府禁制？”
伴随着光流，响起少年威严的嗓音。
符珠屈指一弹，一片晶莹的冰花，飞射出去，打偏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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