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芳眉眼温和,嘴角边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她说道:“沈公子,说起来我们也算有缘分呢。”


    “愿闻其详。”


    沈晏槐的态度始终平淡,疏离却不失礼貌。


    “我未婚夫,也姓沈。”她俏意地说道,“没准八百年前,你们是一家人。”


    “差一点,我们也是一家人。”


    天芳随口说道,没注意沈晏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复杂。


    天芳姑娘是魂身,又称呼那位沈公子为未婚夫,说明她在和未婚夫成婚前就去世了,算是早逝,她的未婚夫说不准早就另娶他人了,命途凄惨,却还能这么乐观,令人钦佩。


    “姑娘为何不去转世?”沈晏槐鬼使神差地多问了一句。


    因着他也姓沈,天芳觉得亲切,便半真半假地解释了几句,“我死后魂魄飘游太久,错过轮回路了。”


    见沈晏槐脸上有对自己的悲悯,天芳笑笑,说道:“不过我有个朋友,她很厉害,会送我去轮回,只是我们现在走散了。”


    “她会来找我。”


    能送错过轮回的人去转世,要么是剑修,一剑斩开轮回道,要么是去鬼界,走转世投胎的流程,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她的朋友能做到的话,不仅仅是很厉害这么简单。


    他见天芳是完整的灵魂,应该走鬼界转世投胎这条路才对,为何会来到魔界?


    沈晏槐敛去这些纷杂的思绪,说道:“三日后婚宴,人来人往,届时你可随她一块离开。”


    即使她那位朋友很厉害,但万艳悲的婚礼,前来贺喜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更遑论还有各方魔君。


    能无声无息的离开,是最好不过的了。


    天芳犹犹豫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将嘴边的话问出口。


    站在她的立场上来说,魔族侵战方外天,是他们的仇人,但站在沈公子的位置上,他和那位万艳悲魔君,马上就要成亲了,她没有什么立场去干扰人家的姻缘。


    沈公子没有想离开魔君府,她更不可能主动去劝。


    这件事很复杂,不是她能插手的。她也不想给符珠惹麻烦。


    天芳眼底浮起一层雾色,低低说道,“三日太长了。”


    沈晏槐却想,三日太短了。


    但不管怎么样,丝竹之音,从前厅传到了清冷的后院,空气中酒香醉人,到处都是一番热闹喜庆的画面,宣告着魔君婚宴的开始。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院墙上翻了进来,抬手扣门,沈晏槐没多想,径直开了门,下一瞬,一把锋利的匕首抵住他的脖子。


    “人族?”嗓音清清,带着一缕惊讶。


    她没想过如此隆重的魔族婚宴,新郎官会是个人族。


    “姑娘,她们马上就要过来了,你最好找个地方躲一躲。”沈晏槐开口,明明是被挟持的人,却十分贴心的为歹徒着想。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惧死亡,听到远远朝这边来的脚步声,符珠长话短说,“你有见过一个阿飘吗?”


    艳悲城守得实在太严,她废了好大功夫才混进来,之后又因为城中各种各样的气息混杂,她一直到魔君府邸才隐隐感受到天芳的气息。


    但现在,天芳的气息又没了。


    沈晏槐微微将匕首往外推了推,低头取下手上的玉扳指,递给符珠,“她在里面。”


    “我担心婚宴上,高手云集,会察觉到她的气息,便将玉扳指封印了。”


    沈晏槐刻意强调了“高手云集”四字,提醒眼前这位姑娘,最好不要在魔君府上闹出动静。


    他不害怕死亡,但若是现在死了,会带给她很大的麻烦。


    还有她的匕首,幸好没有划破自己的皮肤,否则万艳悲一定会封锁城门,她就很难出去了。


    符珠感知了一下玉扳指,确定天芳在里面后,松开了匕首。


    身形刚动,外面传来婢女柔音,“沈公子,吉时将到,该更换喜服了。”


    符珠飞速思考着躲哪里好,手里蓦然被塞了个小圆木牌,沈晏槐示意她挂在腰间,不要轻举妄动。


    婢女推门而入,瞧见屋内还有其他人在,眉心蹙了蹙,“你这个时候来沈公子屋内做什么?”


    第302章


    “阿丽兰,是我让她来的。”沈晏槐淡声解释了一句,转眸看向符珠,“将这盆朱槿,拿出府外扔了吧。”


    符珠知道他在给自己找机会离开,遂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端起窗边枯萎的朱槿花花篮,福了福身,道,“是,沈公子。”


    一身翠衣的阿丽兰,瞥见少女腰间的圆牌后,放下戒心。


    有那位沈公子给的身份牌和他找的借口,符珠大摇大摆地走在府内,无人拦她。


    魔君婚宴热闹非凡,宾客满座,符珠粗略扫过这些人,心越发沉了沉。


    魔族在方外天展现出来的实力,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锦枭魔君,我们魔君大人吩咐,请您换一身衣服。”


    符珠顿了顿,停在院墙拐角处,低下眉眼,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楼锦枭。


    只见一抹张扬的红衣,由远及近,身后的魔族侍女捧着托盘,亦步亦趋地跟着,苦口婆心道,“今日是我们魔君婚宴,您……”


    楼锦枭声音散漫地开口:“又如何?”


    他眉眼轻倨,在园前停下,身后的婢女便不敢上前了。


    迫于魔君大人交给自己的任务,婢女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您着红衣,于时不合。”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勇气说出这句话的,“没得让人瞧了,生出误会,以为今日是魔君大人和您的婚宴……”


    头顶传来一声轻呵,不咸不淡的声线,听不出什么喜乐。


    “本君可对万艳悲没兴趣。”


    婢女垂目,没敢接话。


    楼锦枭凤眼一扫,随口说道,“你,随本君进来。”


    他既未指明叫的是谁,更没有接魔君大人送来的衣物,几个婢女满脸忧色。


    “算了,我去吧。”一个魔族婢女视死如归地说道,刚走出两步,就被拉住了手腕。


    另一个高挑婢女拉住了她,冲她摇摇头,说道:“锦枭魔君要的不是我们。”


    “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的人吗?”一众少女们面露不解。


    高挑婢女走到符珠面前,“将这套衣物,送进去给魔君殿下。”


    锦枭魔君指明了要她进去,顺带把衣物带着,没准他会改主意呢?


    符珠感觉手里的花篮一空,马上就被塞了个檀木托盘,高挑婢女催她,“赶紧去,别让魔君等久了。”


    符珠也不知道这婢女怎么确定楼锦枭叫的人是自己,深吸了两口气后,捧着托盘迈入屋内。


    能有接近楼锦枭的机会自然是好,反正她现在这个样子,楼锦枭也认不出来。


    刚迈进去一只脚,珠帘后传来稍显不耐的声音,“怎么磨蹭这么久?”


    符珠内心腹诽了几句,还在思索怎么回答,楼锦枭蓦地已经转了话头,问道:“会梳妆吗?”


    话音落下,他似乎觉得多此一问了,哪有女子不会梳妆绾发的,径直吩咐道:“过来替她绾发。”


    符珠方才抬头,看见瑶台镜前,有一道曼妙的背影。


    “楼锦枭,我说过,不需要魔族伺候我。”


    女子声音冰凉动听,好似叮咚的泉水撞击初春还未消融的冰,泠泠淡淡的,她转过脸,露出姝丽的容颜。


    符珠垂着脑袋掩去眼里的一缕惊讶,玉扶光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和楼锦枭这个魔族扯上了关系。


    她的灵根,从冰灵根变成了水灵根。


    所以施姜姜的灵根,是在她身上?


    楼锦枭早习惯玉扶光的大小姐脾气了,在荒州的时候,没了灵力都那么傲,更何况现在呢,他也懒得同她争辩,吊儿郎当说了一句“是人族”后,就闭目养神了。


    玉扶光这才收敛了几分周身的冷意,稍稍和颜一点,“过来替我绾发吧。”


    若非之前那个人族女子被魔尊重渊要去了,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天,就拿根破簪子盘发。


    楼锦枭找来的人,一个胜一个的蠢笨,真不知道他这魔君怎么做的。


    在玉家的时候,她身边的人,哪个不是一个眼神就能懂她的意思?


    符珠看了一眼周围,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拨开珠帘,走至女子身后。


    铜镜里面照出的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放在人堆里都认不出来的那种,毫无特色。


    玉扶光却忽然出声,“你的眼睛生得不错。”


    符珠神情未变,继续替她梳发,“谢小姐夸赞。”


    但下一句话,让符珠身体微僵,玉扶光说,“你的手上有茧。”


    语气平淡至极,好似就随口一说,但符珠知道,她需要给出个合适的理由,镇定地回答道:“幼年好剑,练着玩的。”


    她都不知道玉扶光一个剑修,是怎么活得这么精贵的,这都能感受出来她手上有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