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人影,被月光拉得纤长,最后停在了她前一间牢房面前。


    揺铃看着一动不动的乌生,周边到处都是血迹,她顿时慌乱不已,“小公子他会不会已经没气了……”


    弥弥好奇地看着这个看起来很关心乌生的女子,眸光却不经意和重渊冷淡的眼神对上,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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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6章


    弥弥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


    这个魔族给她的压迫感,比那个红衣魔头更重,只一眼,仿佛就已经看透了她的灵魂。


    重渊没再看她,弥弥高悬的一颗心落下之际,生起忧虑。那个抱剑小童他不会真死了吧?


    原本她是想喂他一点血的,可他倒地的位置离自己太远了,她现在不仅救不了他,连自身都难保。


    红衣魔头都能看出她的真身,更何况是这个魔族呢?


    揺铃抓着牢房锁链,心急如焚,顾不得尊卑,“魔尊大人,让奴婢进去看一眼小公子吧!”


    “他不该就这么轻易死了,小公子一定还有救的,求您召一个魔医,帮小公子看一看身上的伤……”揺铃跪了下来,一个劲儿地磕头,很快额头上红肿了一块,渗出丝丝血迹。


    重渊发出一声轻呵,低沉清冷,在幽暗的地牢里响起,仿若底下有一条暗泉在流动。


    他的身形,穿过魔族特制的玄铁栏,也不管脚下血污,径直蹲了下去,金贵的衣袍就这样落在了狼藉里。


    揺铃松了口气,魔尊愿意来地牢,就说明小公子有救了。他不会再落到楼锦枭手上。


    更不会被那个人族女子折磨。


    重渊伸出一只手,捏着小童的脸转过来,有瞬间的失神。


    他的眉眼和天月很像。


    重渊的视线轻轻移开,落到乌生的手上,深浅不一的剑痕,皆是他不愿意松开这把剑造成的。


    但重渊很确定,这把剑并非是他的。


    上面残存的剑意,纯粹、明净,不掺杂任何一点别的东西。乌生不是这样的,他的情感,是各种颜色的线编织的网,看似严密有序,实则还是乱麻,缠绕在一起,越剪越乱。


    重渊的手,还未落到剑柄处,揺铃忍不住出声道,“魔尊大人,小公子很看重这把剑,不管魔君使了何种手段,他始终不曾松手,您若是强硬取剑,会伤到小公子的。”


    揺铃知道自己或许不会活很久了,想再多做一点事,起码,起码要将这把剑保存下来。


    重渊连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她,扣上乌生的手腕,半息过后,嘴角扬起似讥似讽的笑。


    金丹境。


    穹沧花。


    明明是魔族,却妄想成仙,替他压制魔族血脉之人,究竟是无知还是狂妄。


    重渊抬手,微微停顿了一下,最后选择化去了穹沧花。


    一股清芳,飘散在地牢里,弥弥吸了吸鼻子,眼里浮起惊讶。


    穹沧花的气息!


    难怪她总觉得这个小童身上很香呢。


    揺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见以乌生为中心,不断有涟漪散开,她看向乌生丹田处,颤抖地问道,“您化去小公子的金丹了?”


    修成金丹客,是耗费多少心血才能做到的,魔尊他怎么能这样轻飘飘就让小公子的努力付诸东流?


    “化去金丹?”重渊反问了一句,随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小童,“本尊可没那么好心。”


    他倒是要看看,没了穹沧花,他还能守住自己的金丹境吗?


    明知没有可能,却还是心存妄念,苦苦挣扎之后,认清现实,那一刻,才会发现自己深陷泥潭良久,再爬不起来了。


    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堕落,远比一开始就浑浑噩噩,要绝望得多。


    他注定是魔族。


    揺铃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小公子的金丹还在,替他感到庆幸。


    重渊从牢房走出,动了动手指,上面的锁链就掉了下来,揺铃揣度着他的心思,朝里面走去。


    她扶起乌生,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滚烫得厉害,身上的伤痕,看着都叫人心惊。


    “魔尊大人,奴婢应该把魔医,叫到哪座宫殿……”


    重渊笑了,盯着揺铃,“你跟了本尊这么久,还是如此愚笨。”


    “囚徒,自然该待在地牢。”


    “可小公子的伤……”


    揺铃蓦然止声,魔尊大人他并没有说不让请魔医来地牢,也没有收回令牌。


    “哐当——”


    一把匕首掉在揺铃跟前,“仙弥道果之血,乃疗伤圣药。”


    弥弥往后缩了缩。


    ……


    素棠这次来老宅的时候,抬头看了眼牌匾上的字,嗯,是个林字。


    她记在心头,提着竹篮,往老槐树走去。


    黑黢黢的萝卜上面千疮百孔,素棠翻了个面,插进去三炷香,还没叫天芳,就见阁楼里飘出了一道光彩照人的影子。


    阿飘身着葱绿织锦的袄裙,头簪金器,相貌娇美,甚至抹了胭脂,好似一位尚未出阁的大家闺秀。


    她亲近地唤道:“素棠,你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一样东西。”


    素棠从眼前阿飘就是自己认识的阿飘中回过神来,“没钱。”


    “你别想我帮你带什么山珍海味。”


    “不是山珍海味啦。”天芳围在素棠身边说道,“你能不能帮我带一块通行令。”


    素棠猛地直起身,审视地盯着她,“你帮谁要的?”


    “是我自己想要。”天芳心虚地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素棠冷笑,“你一只鬼,连老槐树都离……”


    话说到一半,素棠眸光扫向阁楼,“上面有人在?”


    天芳还在狡辩:“没有啊。”


    “真的是我想要通行令。”她可怜兮兮地看着素棠,“我想去魔界。”


    “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阁楼发出一声轻响,天芳还想遮掩一下,素棠已经看了过去,有个相貌平平,一身黑衣的少女,从上面翻了下来。


    她坦然地说:“是我想要通行令。”


    符珠任由素棠打量,发现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腰间,垂目看去,是那把五曦剑。


    看来去魔界前,得先找个地方把它放好才行。


    “上次我来林府,你就在了吧?”


    素棠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漂亮的少女,不知道使了什么神通,将自己变得平平无奇,混进黑水城后,来到这座宅院,结识了天芳。


    而现在天芳能离开老槐树,应该也是她的功劳。


    但这也表明,眼前少女,远比她想象得更麻烦。


    符珠见她已经猜到一切,没否认。


    “素棠,每日在魔界和黑水城往来的人那么多,只是一块通行令而已,我们保证不给你惹麻烦。”天芳小声说。


    符珠问道:“是不是弄一块通行令很麻烦,或者你能帮忙画一张图纸吗,我自己想办法弄通行令,绝对不会牵连你。”


    她竖起三根手指,语气认真,“我保证。”


    第297章


    素棠脸色微变,她沉沉地说:“我要考虑两天。”


    让少女在黑水城弄一块通行令,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好不容易安宁几天,她不想再过那种提心吊胆,每天都要被搜查个四五遍的生活了。


    符珠刚要张口答应,天芳一溜烟儿从她身旁飘过,小心翼翼地开口:“素棠,两天太久了,你能考虑短一点吗?”


    说完她就又飘回来了原地,似乎是害怕素棠生气,离得远点,显得没那么碍眼。


    素棠冷淡地“嗯”了一声,连竹篮都没有拎走,转身离开。


    天芳望着院墙心情低落,闷闷地问道:“她是不是生我气了?”


    “不是。”符珠温声地解释,“素棠只是担忧你,不想让你去魔界冒险。”


    但她又舍不得拒绝天芳的要求,她其实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天芳听进去后,脸上神情终于舒缓,高兴中掺杂着怅然,她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是我麻烦她的最后一件事。”


    等她离开后,素棠就能回到从前安稳平静,一成不变的生活了,她们再也不会有牵扯。


    这大概也是她最后能为素棠做的吧。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低矮的床榻上,素棠盖紧了布衾,还是冷得睡不着,她披了件外衣起身,没点灯,借着月色在屋内翻找什么东西。


    土墙薄薄的一层,似乎连隔壁绵长的呼吸声都能听见,素棠更不敢把动静弄大,轻手轻脚地翻找屋内所有能储物的地方。


    这些地方如此明显,她不该把东西放在其中任何一个地方的。


    素棠眸光扫向床底下的黄土,张开大拇指和食指,从床头开始丈量,四次过后停下,往回退了一点,向下刨土。


    不多时她挖到硬物,加快了速度,将东西取出。


    那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木牌,正面刻着一个“通”字,背后雕刻着一朵形如满月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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