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些零零散散依附他们的小家族,数不胜数,便犹如这万数恒沙。


    符珠气得手都在抖,纤细分明的手指骨节,因用力而尤为明显,微微泛白。


    她沉下一口气,冷静问道,“为什么?”


    师姐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们,要这么多人围杀她?


    而且这些都是方外天的修士,还不是魔族中人……


    乌生显得有些沉默,半晌后开口说道,“因为我和魔王令。”


    其实最开始也有好多家族想要招揽阿娘的,他们想要一位剑仙的效力,更想要那块魔王令牌。


    但阿娘不愿意把他交出去,那些眼里容不得沙子,门庭清正的修士,自然要用尽千方百计,除了魔族孽障。


    乌生早就看清了这些人的嘴脸,他们想杀他是真,想要魔王令更是真。


    一边说着魔族天地不容,唯恐和魔族沾上一点关系,一边却惦记魔族之物。


    相比之下,赫连红妆倒是真性情多了,她厌恶魔族,厌恶魔族的一切。


    即使想找到魔王令,也只是想毁了它。


    符珠摇了摇头,“和你没有关系的,乌生。”


    他一个无修为的幼童,能影响到大家什么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的事。


    天地之大,万物共生,是理所当然。


    “他们只是拿你做筏子,好义正言辞的,去追杀师姐,找到那枚可以带给他们利益的魔王令。”


    “就算没有你,只要师姐不交出魔王令,他们也会找别的借口追杀她的。”


    而魔王令只有一块,又该交给谁呢?


    就算师姐交给其中某一个家族了,他们就会庇佑师姐和乌生吗?面对其余各家的征讨,他们会怎么做,已不言而喻。


    乌生怔怔抬眸,陷入沉思。


    真的是她说的这样吗?


    是那些人,人心丑陋,企图一蛇吞象,而非是因为他的血脉。


    乌生扯了扯符珠的袖子,“闻尘撕裂空间来接我的时候,他们都受了重伤。”


    符珠拍掉他的手,“你应该喊师祖。”


    太没有礼貌了,他怎么能直呼师父的名字呢?


    乌生抿嘴,没有犟,声音微弱的改口,“师祖他也受伤了。”


    这件事符珠其实早就知道,师父自方外天回来后,闭关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久。


    他又替乌生封印了魔族血脉,修为悬在跌境的危险边缘。


    符珠都知道。


    但师父希望她没有察觉,她便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给大师兄喊什么?”


    符珠忽然问,乌生明显有些措不及防的愣了愣,他别过脸,小声吐出三个字,“虞兰泽。”


    有名有姓的。


    符珠气笑了,“那你喊我也是连名带姓,不喊师叔?”


    这是自然。


    乌生心想,却没有说出声来。


    他看得出,符珠现在心情不好,真的会揍他的。


    之前在山下历练的时候,她其实也没少揍他。


    符珠没有揪着这事,她记得乌生说的什么,“他们中,受伤最重的是谁?”


    乌生眸中不解,还是老实答道,“孙家两兄弟。”


    孙午熙、孙寅守。


    两人都是化神境后期,哪怕身上有法宝护身,也受了很重的伤,如今五六年过去了,不知道死了没有。


    符珠记下两人的名字,催动了聚灵盘,她叮嘱乌生,“替我护法。”


    乌生心中一咯噔,“你要做什么?”


    符珠笑了笑,“送他们一份大礼。”


    她既然来了方外天,师姐的仇,自然要一个一个清算,现在才只是刚刚开始。


    乌生弄不懂她要做什么,但见符珠已经入定,聚灵盘聚来的灵气在她身边萦绕,便没有打扰她了,只是警惕的守着小院。


    孙府。


    月落西南,白墙上映出纤细的竹影。


    婢女轻手轻脚的收拾石桌上的酒器酒壶,透过窗,看见公子已经入睡,动作越发小心。


    府上一共有两位公子,大公子孙午熙喜竹,院子里种满了青竹,亦好酒,不过因为几年前受了伤,现在只能小酌怡情,酒壶里面还剩了大半的酒。


    婢女收拾完酒器后,便轻轻退了出去。


    屋内的人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竟然罕见的做起了梦。


    孙午熙沿着一条无水的河,一路往前走,就在他觉得无趣,想要返身时,河床中陡然生出了水,哗啦哗啦的,吵得人心烦意乱。


    孙午熙驻足,眼里一道雪白的影子,越来越清晰,背对着他,青丝随风而舞。


    “你是何人?”


    孙午熙出声问道,那人却没有回他,就那样站着,孙午熙心中生出几分好奇,走近前看。


    一点寒光刺入他的眼帘,他眯了眯眼,直觉危险,拔出长剑去敌。


    女子剑招凌厉,他却越看越觉得眼熟,数招过后,孙午熙双眸瞪大,震惊出声,“天月?”


    “不对,她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亲眼所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和她同样的剑法?”


    “呵。”


    清明净净的嗤笑声,好似一阵风,过境即散。


    孙午熙只见那张黑色面具下,女子眸中讽刺,唇角微扬,却看不清她的脸。


    他手中的剑,蓦然朝符珠脸上的面具挑去,“我倒要看看,是何人装神弄鬼!”


    符珠微微侧身,避过孙午熙的剑,手腕翻悬,剑尖刺入他的胸膛,殷红的血喷涌而出,沾到她手上。


    温热的。


    原来每个人的血,都是温热的。


    连他们这种人也是。


    符珠随手抽出长剑,丢在地上,转身离开。


    孙午熙头龇欲裂的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最后目光轻移,落在她刺伤自己的那把剑上。


    那是一块透明的冰,凝成的剑。


    寒气散出,孙午熙眼里血丝,越发明显。


    他竟然被一个不知名的女子,用一把冰剑给伤了。


    孙午熙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沾染在自己的宝剑上。


    小院中,符珠缓慢睁开了眼,嘴边渗出丝丝血迹。


    她若无其事的抬手擦了擦,暗处盯梢的士兵,跑回去向火离报告。


    “将军,他们两人没什么异样,只是那个女子在修炼的时候,出了岔子,受了点伤。”


    第270章


    乌生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她,“你做什么了?”


    语调里掺杂着淡淡的担忧,符珠扬了扬眉,卖了个关子,“后面你就知道了。”


    她手中蓦然多了支灵笔,在本子带出一横。


    “这个本子日后放在我这儿。”


    符珠只是通知乌生,并没有和他商议的意思,兀自将本子收进了姝兰天珠里面。


    拂袖起身,看着也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乌生蹲在地上,垂眸思付,她到底做什么了呢?


    聚灵盘还在旋转,牵引着灵气,速度却缓了很多。


    方外天的灵气,总共就这么多,再是高阶的聚灵盘,也只有这样了。


    乌生为了不浪费,改变姿势,盘膝端坐起来,手掐子午,意守祖窍,按照虞兰泽教给他的法诀,开始修炼。


    晨光熹微,翻过院墙照了进来。


    “咚咚咚——”


    一阵阵喧杂声打破清晨的寂静,乌生贴在门边细听,没有察觉符珠是何时出现的。


    白衣飘飘,纤尘不染,衣袍上隐隐有流光闪过。


    她环胸抱臂,姿容懒散,莫名的,乌生却觉得她心情不错。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外面传来人声,“开门,排查魔族奸细!”


    以前方外天也经常有这种事发生,不过从来没有这么急切过,大早上就开始扰人清梦了。


    符珠支了支下巴,示意乌生开门。


    “做什么呢,这么慢!”


    身穿铁甲的士兵站在门槛外,大声呵斥,“防御阵关了!”


    乌生看了眼符珠,得她示意后,关掉了防御阵,结界瞬间消失。


    一共两个士兵,其中一人,符珠和乌生认识,正是火离派来盯梢他们两个的。


    他记着火离将军的吩咐,在院子里四处转了转,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另一名士兵,拿着个簿子盘问两人,“你们从什么地方来,昨日子时在哪里,在做什么?”


    符珠微微蹙了蹙眉,子时?


    这个时辰……


    忽然门外又来了队士兵,看身上衣甲,和眼前两人应该不是一个军营的,面容冷硬,眉宇间浮着愁云。


    “你们月城军来我们万恒城做什么?”


    对面的士兵,脸色如纸,只按照上面的话说道,“排查魔族奸细。”


    “……”


    今儿什么日子,排查魔族奸细凑一堆来了?先是锁云城要求他们赤火军,协助搜查魔族,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现在月城军竟然又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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