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青头也没抬,小铲拍了拍他脚背,“你挡到我了。”


    周照无功而返,只能以灵力隔绝冰块的寒冷。虽然是浪费了一点,但他的手,真经不住这寒气了。


    日及帮不上忙,重重叹了口气。


    “符,符珠师姐,我好像挖到了……”钱三宝下意识喊了符珠的名字。


    三青挪动过去,“我看看。”她扒了扒上面的细雪,底下赫然露出一只僵硬的手,大拇指上套着个祖母绿的扳指。


    如遇雪后的竹林,绿意盎然。


    符珠一下子就想到这应该是钱三宝父亲的手。祖母绿的玉扳指晶莹圆润,成色又好,除了凤泉乡的首富钱家,一般人家恐怕用不起。


    符珠垂眸看去,只见钱三宝在看见这枚玉扳指时,瞳孔陡然放大,身躯一震,丢了冰铲,用双手不断往下挖。


    周照见状,什么也没说,在钱三宝身边蹲下,帮忙刨雪。


    乌生抬眸往这边看了一眼,眸光在那抹雪青色上,停留半刻,随后移开。


    继续挖他脚下的雪,但什么也没有。


    乌生忽地挪动两步,换了个地方,重复先前的举动。


    他在山边上,挖的雪都从山体上滑落下去了,不像钱三宝他们那样,在旁边堆起小丘。


    “这枚玉扳指是我爹的。”钱三宝一边用手刨雪,一边哭道,“他的手怎么都没有温度了,呜呜呜……”


    周照安慰不来人,生硬说道,“别哭了,待会儿都没力气把伯父挖出来了,你把哭上面的力气收一收,放在手上,早点把伯父挖出来,说不定还有一口气呢,你不是有什么丹药吗,都给伯父喂上。”


    钱三宝止住哭声,吸了吸鼻子,“还有我娘。”


    “对对对,还有伯母。”周照附和说,“若是丹药不够,我这里的也通通给你。”


    符珠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俩,也不是所有丹药都有用的。


    不过见周照安抚住了钱三宝,还是松了口气,论安慰人,她比周照更不会。


    乌生拎着小铲,扯了扯符珠的衣袖,却不说话,符珠只好问道,“怎么了?”


    她顺着乌生的视线看去,他挖的那两处地方,已经露出山壁,由高到低倾斜。


    符珠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你是想说,这有点像碗口吗?”


    那个魔族,将所有村民放在这“山碗”中,雪日复一日的下,填满整个碗腹。


    乌生点了点头。


    那边钱三宝和周照两人,已经把钱父挖了出来,钱三宝颤颤巍巍地伸手探他气息。


    符珠和乌生对视一眼,心知“山碗藏人”,雪压头顶,根本没有存活的机会。


    “有……还有气!”钱三宝惊喜地叫出声来。


    “周照!周照!我父亲还活着,他还活着!”钱三宝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周照提醒他丹药,钱三宝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丹药,对,丹药,什么丹药有用呢?”


    此刻他方开始后悔,没有多了解点丹药,以及各自的药效用途。


    乌生蹙了蹙眉,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浮起困惑。


    符珠身形一闪,蹲下身子,扣住钱父的手腕,以灵力探知他的生机,漂亮的脸上滑过一缕意外的神情,竟然真的还有一口气。


    “符珠师姐,我父亲他?”钱三宝看着符珠的动作,也不敢打扰她,等完了后,才惴惴不安地问道。


    “用枯木逢春丹即可。”符珠松开手。


    其实所谓的枯木逢春,也只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罢了,若缓过来了,是逢春,没缓过来,则是枯木。


    一切全凭造化。


    钱三宝一股脑地将所有丹瓶倒出,终于找到枯木逢春丹,小心翼翼喂给钱父。


    三青在一旁提醒,“你还有个老娘呢!再不挖出来,那什么木什么春的丹,肯定不管用了哦。”


    没听过死人吃了丹药还能活的。


    钱三宝猛然惊醒,捡起冰铲在挖出钱父的地方可劲儿的挖着。


    东西南北各向挖了个遍,也没找到人,钱三宝的脸上,顿时失了血色。


    符珠知道,人应该在更下面的碗底处,示意周照去安慰他别灰心。


    因为有符珠的术法在,梧山并没有再下雪,没了新雪堆积,挖起来也更容易。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山碗”里的积雪彻底被清空,日及飞在半空中,看清碗底场景,震惊捂嘴。


    “符,符珠,他们都……”许是觉得死了吗这个问法不好,日及组织了下措辞,“他们都还活着吗?”


    钱三宝眼眶微红,拎着丹瓶就跳了下去,探完气息,尚有一口气在的,就先喂一枚枯木逢春丹。


    “阿娘?”


    他每看清一个人的脸,脸上就多了一分失望,都不是他的阿娘,那他阿娘去哪了?


    日及触景生情地掉泪,“符珠,你有枯木逢春丹吗,我也想去帮忙。”


    符珠摇了摇头。


    旁边的乌生抿着唇,从菩提子空间里面,拿出一个丹瓶给她。


    日及道:“乌生,你终于善良了!”


    黑衣小童掀了掀眼皮子,伸出的手并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日及却赶忙从他手上,取走丹瓶。


    两人对彼此的信任,可见一斑。


    符珠浅笑盈盈看着乌生,摊开手心,三青有样学样,理直气壮的,“我也要。”


    “没有了。”乌生缓慢说道。


    他只看向符珠,话也是说给她听的,没有理会三青。


    周照十分大方的塞给三青一个丹瓶,“喏,给你给你。”


    面对符珠的时候,态度就变了,语气谄媚,“符珠师姐,这是给您的。”


    他也是和三青聊天才知道,符珠师姐竟然已经是元婴境了!


    二十岁不到的元婴中期,就是翻烂鉴真十三史,也找不到一个啊。符珠师姐日后定然是要名传万古的。


    第218章


    “咳咳……”


    钱父轻咳两声,悠悠睁开了双目,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白茫茫的雪,而是一道雪青色的影子。


    符珠闻声而动,扶起钱父,语气温和,“钱伯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你认识我?”钱父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女,眼里露出愕然,刚说完一句话,冷风灌入喉咙,又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不对,他不是被埋在雪里面了吗?他现在是还活着?


    记忆回笼,钱父的脸色忽地变得惊恐,无意识抓住少女的手,语气惶然,“那个恶魔呢?乡亲们呢?”


    “逃了。”符珠言简意赅说道,替他顺了顺气,“我是钱三宝的师姐,您叫我符珠就好。”


    对待长辈,符珠一向很有礼貌。


    听到少女的自我介绍,钱父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神思有些恍惚,良久才喃喃问道,“三宝,三宝他在宗门里还好吧?”


    钱父看着少女,年纪还这么小,竟然是三宝的师姐。


    他斟酌着称呼,谨慎开口,“符,符仙子,劳您回去后,叮嘱三宝,在宗门要好好修行,孝敬师父,不要惹事,最重要的是,别再回凤泉乡。”


    三宝是个有运道的,能去拜师修仙,便不该再为凡世所累。


    钱父的一口心气缓慢流散,整个人也一下子变得颓然苍老。


    符珠盯着他鬓间霜发,说道,“钱三宝他回来了。”


    钱父一怔,随后向四周看去,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眼里泛起泪花。


    钱三宝双目通红,“爹……是孩儿不孝,没有早点回来,让您受苦了。”


    钱父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你怎么回来了?”


    符珠牵起乌生,到边上去,扭头就看见周照,不由问他,“哭丧着个脸做什么?”


    周照垂着脑袋,语气沉重,“没找到钱三宝的娘亲。”估计是已经遇害了。


    符珠也想到这点,抿了抿唇,保持沉默。


    “祖传的玉佩碎了,我担心家里出了什么事,就赶回来了。”钱三宝摊开手心,露出绿盈盈的碎玉,语调带着哭腔,“可还是回来晚了……”


    钱父伸手摆弄着玉佩,将其拼回原状,“怎么少了一块?”


    碧绿色的梧桐花玉佩,高贵典雅,美中不足便是缺了花蕊,中心空了出来。


    钱三宝低头看了看,“许是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掉了吧。”


    钱三宝现在的心境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他安慰钱父,“玉佩是死物,碎了纵然可惜,但您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钱父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


    玉佩碎了,或许对三宝来说,是好事吧。


    钱三宝收起碎玉,“对了爹,我娘呢?”


    “乡亲们都在这里,我娘怎么不在?”


    钱父仰起脸,让眼泪流回去,片刻后,整理好心情,才道,“你娘,你娘她去了。”


    轰隆——


    “是不是要下雨了?”


    周照听着雷声,忍不住抬头看向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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