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比赛,符珠就没再看了。


    三青沉迷上赌灵石,舍不得走,符珠就让赵执缨帮忙看着点,带着日及去照影山转转。


    乌生亦步亦趋跟着。


    下了雪,山路不大好走,符珠回过身,伸出手。


    乌生愣了一瞬,把手搭上去。


    就好像还在山下历练时一样。


    照影山的风景和枕山截然不同。


    枕山的十三峰,各有千秋,却无一例外,透露出剑气的凌厉感。照影山的山峰婉约,如风姿绰绰的美人。


    山间多水流,映出秀丽巍山的影子,因为是冬季,浅水结冰,薄薄的一片断裂横在水面,水流冲击,如积石撞玉,泠泠动听。


    细雪沾在头顶,很快化作无痕之水,消失不见。


    少女手腕一翻,撑开一把兰伞。


    风雪纷纷错开行人。


    符珠垂眸看了眼沉默寡言的乌生,没忍住,“好像没长个。”


    按理来说,这个年龄段的小孩,个头蹿得快才对,但从她第一次见乌生起,他好像就一直是这样。


    符珠自己这几年,都还长了点个头的。


    三青跟着她,也没长过,但那是因为,她血脉不同。


    乌生抿着唇,“会长的。”


    日及小声说,“符珠,你别看乌生表面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他可在乎这个了。”


    “我都听见过,他偷偷问大师兄为什么他还没长高,大师兄说是因为,他体内有两种血脉,以前是按照人族血脉来的,后面就不是了。”


    受三青的影响,日及也改口叫虞兰泽大师兄了。


    乌生抬眸瞥了日及一眼,他不聋,能听见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日及偷听到了这个。


    符珠了然,魔族的寿命漫长,成长也缓慢。


    虽然大师兄已经在替乌生洗涤魔脉了,但魔族血脉,还是在影响着他。


    继续登山而行。


    寒风越来越大,日及要不是紧紧抓着符珠的衣服,就被风吹走了。


    乌生现在筑基境了,能用灵力护着自己,身形稳健。


    符珠施了个定风的小法术,日及感觉,耳边的风,小了不少。她松开手,坐在少女肩头,理了理裙子,金色瞳孔,映出素白雪山。


    “好漂亮。”


    “之前约素说照影山的冬景特别好看,我都想象不出来捏!”


    约素还说过,夏季的时候,晚上群星遍布,距离近得似手可触,实则隔了很远很远。


    白雪皑皑,底下藏着墨色青山。


    在山顶眺望远方,有一处画轴般铺开的鲜明色彩,红黄紫白,如霞堆砌。


    是大片的梅林。


    傲雪凌霜,疏影横斜,剑气纷飞。


    有人在那里练剑。


    符珠站在山头看,只能隐约看见个模糊的小点。


    那人剑术还算不错,符珠就看了一会儿。


    乌生问:“你不想看更清楚一点吗?”


    符珠盯着他,乌生不自在别过脸去。


    她看自己做什么?


    难道他说错了吗,关于剑术,她一向挺喜欢的。


    第200章


    符珠看乌生,只是惊讶,大师兄这么会带小孩,乌生现在的话,多了很多。


    这么长一串。


    她以前是想象不出来,会从乌生口中说出的。


    少女浅浅一笑,没有直接回答。


    符珠弯下腰,将兰伞塞进乌生手中,“拿好。”


    日及顺势跳到乌生肩头。


    那抹青莲色,于风雪中消失。


    “没想到吧,符珠不带你去。”日及说,幸灾乐祸之意不甚明显,但依稀能听出。


    乌生撑着宽大的,足以完全笼罩两个人的兰伞,沉默不语,眸光远眺着那片梅林。


    少女刚一落地,迎面而来凌厉的剑气,似乎发现有人踏足,那人赶忙收了剑,剑气却收不回去。


    符珠抬手掐诀,凌厉剑气霎时被瓦解。


    少年松了口气,低着头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里会有人来,险些误伤了仙子……”


    他就是看这里清净,想再练练剑,为后面的比赛做准备。


    谁曾想,差点伤到人了,少年满心愧疚。


    “是我看见有人在梅林练剑,不请自来的。”符珠说着,眸光不经意间落到少年垂直在侧的手上,握着一把品秩极高的长剑。


    不知剑名,但知少年家世显赫。


    因为这么一把剑,寻常人用不起。


    少女出柔软音,雪水般清净,他不禁失礼抬眸看了一眼。


    簌簌梅雨下,灼灼花色里,青莲惊俗。


    少年结愣开口,“符,符珠仙子?”


    符珠意外,“你认识我?”


    视线从长剑上挪开,打量起少年来,一身钟灵毓秀,但她并不认识。


    少年老老实实说:“试道大会上,见过符珠仙子和晋明云的对战。”


    剑道魁首,谁能不认识。


    他说完两句话,又低下头去,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鼓足勇气,问出冒犯之言,“听剑宗的人说,符珠仙子不参加此次仙门大比,为何会出现在照影山呢?”


    这是人家的私事,他本不应问。


    符珠不觉得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少年很有礼貌,故而她的态度温和,“来观战的。”


    “你叫我符珠就好。”少年一口一个符珠仙子,她听得很不习惯。


    “我刚刚在远处看了你的剑,很不错。”符珠随口夸赞。


    少年的耳根子迅速变得绯红,他的剑术自己知道,在符珠仙……符珠姑娘面前,实在是班门弄斧了。


    但得这么一句夸赞,心底还是很高兴。


    少年握着剑的手,微微缩紧,“符珠姑娘,我……我叫白秉真。”


    心如鼓动,忐忑不定。


    哪怕符珠姑娘不会记得这个名字,他也想告诉她,因为错过这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少女神情闲散,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心里却在思付,白秉真这个名字,他父母替他起得真好,一看就很天真。


    喉咙滚动,忍不住问,“我可以看一眼你的剑吗?”


    白秉真忙把剑递过去,“当然可以。”


    “它叫敛清。”


    少女神情认真,观摩长剑,听见白秉真的话,说道,“是一柄好剑。”


    敛清秉真,都是很好的寓意。


    白秉真见她似乎很喜欢敛清剑,于是说道,“符珠姑娘不嫌弃的话,可以上手试一下。”


    送剑当然是不可以的。


    且不说回去会被父母揍个半死,符珠姑娘有自己的剑,不比敛清剑差。


    欣赏之情,是每个剑修看见一把好剑,都会有的,但不是据为己有的想法。


    况且是符珠姑娘这样清风霁月之人。


    白秉真不会说送剑这种侮辱人的话。


    符珠偏过头,问了句,“可以?”


    白秉真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那抹青莲色,再没半点犹豫,霜锋雪刃,忽往骤收,流畅无滞,带出清光乍明。


    梅雨夹雪,随剑气纷飞。


    白秉真呆如木鸡,出走的魂,半响才找回,“这,这是我们抚仙台的剑法?”


    符珠把剑还给他,“你是抚仙台的人?”


    她记得刚到照影山时,对战的两人,其中有一人就是抚仙台的弟子,不过当时在和约素她们说话,没怎么注意台上,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那剑法。


    符珠解释:“我在山上看你练剑时,这么使的。”


    想了想,补充道,“隔得远,看不真切,有出错的地方,多担待。”十分谦虚。


    白秉真使劲摇头,“没有出错的。”


    甚至比很多抚仙台的弟子,剑法都要好。


    她才远远看了一遍,就会了。


    白秉真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化作倾佩。


    那点年少悸动,烟消云散。


    有人过来找白秉真,符珠就先离去了。


    “白师兄,夫人和掌门找你。”那名抚仙台的弟子,顺着白秉真的视线看,除了飘落的梅花和还未散尽的剑气,什么也没有啊。


    那他看什么呢?


    等等,白师兄的剑气这么凌厉了吗?


    此次仙门大比,定能取得个好名次,前来找人的抚仙台弟子,满面红光,春风得意。


    晋明云和枕山的符珠仙子不参加仙门大比,该轮到他们抚仙台出风头了。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秉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是说父亲找我吗?”


    “哦哦,对,白师兄,走吧。”沉浸在美梦中,忽然清醒,想起正事,那名抚仙台的弟子连忙说道。


    白秉真跟在他后面,神思恍惚,还在回忆符珠的剑法。


    “秉真,你刚刚去哪了?瞧你满头风雪的,还不进来坐着。”温柔的掌门夫人,言语难得稍重。


    她起身拉着白秉真的手,惊呼出声,“手怎么这么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