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王舍古珠不在这里。”符珠将抽屉推回去,抬起头来,正对上梳妆台的一面铜镜。
看来她真是运气不好呢,符珠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那面铜镜中,一抹红色身影正朝着扶桑宫走来。
符珠连忙牵起乌生的手,将日及放到肩头,一跃翻窗出去。
卫姜手里拿着一枝扶桑花,款步向扶桑宫走来,只是刚到宫殿门口,她眉目忽然一皱,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
无数扶桑花疯狂生长,将王宫围了起来。
她身形如鬼魅般迅捷,化作一缕红烟,朝扶桑花开得最艳的方向而去。
“卫姜公主追上来了!”日及慌乱地说道。
符珠不禁讶然,“她的速度竟然这么快吗?”
面前忽地涌起一面花墙拦住了去路,符珠猛然停下步子,一剑挥去,花墙骤然坍塌,但卫姜已经落到了她面前。
“本想等我冲破了这该死的结界,就去找你的,没想到你竟然自投罗网来了。”卫姜嫣然笑着,身上的鬼气竟然淡了几分,更像日及记忆里的那位扶桑花公主了。
她忍不住呢喃,“卫姜公主.....”
日及的声音极轻,却清晰的印在了卫姜脑海里,她眼神里闪过一阵迷惘,很快消失殆尽,变得越来越坚定,“将这扶桑花小人给我,我可以放你离开。”
“呵......”符珠轻嗤笑道,“用得着你放我离开吗?”
少女扬扬手中剑,神采飞扬,“只要我想离开,没人能拦住我!”
“日及,躲好。”
一记剑光,长虹破日般从太虚空落下,将整座王舍古城照亮。
睡梦中的人猛然被惊醒,朝着王宫方向看去。
遮天蔽日的鬼气笼罩在王城上空,唯有一道清冷的剑光自玄天而下,直直劈了下去,宛如惊雷。
卫姜的心脏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然跳动得很厉害,她好像在哪见过这同样的剑意,只是时间太久远,她记不起来了,但灵魂深处的震动与恐惧,都在提醒卫姜,要小心。
卫姜连忙撑起千千红丝,挡在身前。无数扶桑花忽地暴动起来,眷恋地看了她一眼,飞蛾扑火地向剑光拥去,以萤火之微,去消解这道凌冽的剑光。
“这怎么可能呢?她不过金丹境而已......”卫姜看着满天花雨眸中满是不可置信,身形一晃,往后退了两步。
符珠感受到卫姜的异样,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声问道,“日及,这里是什么地方?”
卫姜到这里后,鬼气明显有所减弱。她先前以为是因为日及,卫姜想起来往昔,鬼气才淡了下去,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
日及探出头,金色瞳孔透过浓郁的鬼气和艳丽的扶桑花,观察四周景象,莫名眼熟,她想起来了:“是上水苑池!”
灵魂深处有一种莫名的悸动,日及说:“符珠,我感受到水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是王舍古珠吗?”符珠一手执剑防着卫姜,偏头问道。
日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水底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看来我们得下水底看看了。”
只是在这之前,她得拖住卫姜。
察觉到符珠有意往水边靠近,卫姜神色忽然一变,有些紧张起来。
她这么在意的,是王舍古珠吗?符珠只能猜测,至于水底到底是什么,还是要亲眼看一看才知道。
金铃声急促地响起,又急又乱,但给人的感觉却并不随意,好像一支曲子,被人加速的弹奏。
纤细的红丝悄无声息的射向符珠,在直逼少女面前时,才发现她身上铅华剑意裹挟,红丝在她面前扭曲着被震开。
卫姜仍不死心,万线红丝凝成一根巨型的针,席卷着巨大的能量,朝符珠攻去。
虽然符珠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她心底其实很凝重,化神境的一击,就算她有十条命,也不敢轻视。
晚间的风似乎格外的凉。
青霄般的剑气伴随着清风,四面八方,前仆后继的地袭来。
剑光与红针相撞,卷起巨大的气旋,将无边的鬼气都驱散,露出天上孤明的月亮。
但符珠的剑气挡不住卫姜猛烈的攻击,剑气不知疲倦的一次又一次拖住红针的速度,符珠身形一闪,拉起乌生,整个人仿佛瞬间消失在王宫。
卫姜下意识往水池边跑去,红裙摇曳,好似空中随风舞动的扶桑花。
她听见寂静的空气中传来一声极细的叹息声,才意识到上当了,那个少女根本没有离开!
卫姜猛然回头,只见素青法袍的少女,牵着一个乌发黑衣,欺霜胜雪的小童,浅笑盈盈的看着她,少女肩头还趴着她心心念念的扶桑花小人。
“你反应很快,可惜来不及了。”
少女清音落下,地面金光乍起,天空也凝聚出一朵玫红星云,五颗星辰间隔的围成一个圈,五色的光直直劈下,遍照在卫姜身上,水流光明。
困生符出,囚笼已成。
即使是化神境,也逃不出。
五星中间,有雷云凝聚。沉闷而迟缓的轰隆声响在头顶,一道紫金色雷电破空而下,似乎要将大地都劈裂开。
天雷,乃世间至纯至刚的力量。
可以劈尽人间一切污秽,自然也可以劈去卫姜一身鬼气。
卫姜“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红的血,却还是拖着身子,往水边去,似乎想阻止符珠下去。
“这水底下到底有什么呢?值得卫姜这么重视?”
日及已经捂住了眼,不忍心看卫姜的惨状。
也许用不上王舍古珠,卫姜公主就已经死在天雷之下了。但她越靠近水边,心中的悸动就越明显,心跳如鼓,快呼吸不上来了。
日及喘着气,扯了扯符珠的袖子,“我们快下去吧。”
“好。”
符珠在日及和乌生身上布下避水的法术,一剑破开水面禁制,跳入水中。
困生符下的卫姜,被天雷劈得焦黑,她的眼尾却越发艳红,不甘地嘶吼着,摇摇欲坠的站起来,想破了这困阵,却被又一道天雷劈倒在地。
扶桑花枯萎,她囚困的那些修士,也纷纷跑了出去。
卫姜公主是有一点点惨啦o(╥﹏╥)o
第66章
水池从岸上看并不大,里面却内有乾坤。
符珠落到地面后,隔着防水罩,指尖涌起一簇小火苗。
“那边有扇石门诶!”日及说着,身子已经迫不及待飞了过去。
符珠快步跟了上去。
石门方方正正的,只刻了一朵卫姜最爱的扶桑花,看起来上面也没有什么开关。
“要怎么进去呢?”日及飞上飞下的寻找可以进去的方法,忙得有些晕头转向,她小手撑在石门上,破天荒地叹气起来。
身后本应重若千斤的石门,犹如薄纸,向后栽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日及抖了抖,连忙飞到符珠肩头,诧异地抬起自己的手看,“我的力气变这么大了吗?”
“应该是不小心按到哪里了。”符珠说,眸光落在石门身后。有一条极长的漆黑的甬道,不知通向哪里。
指尖火苗熄灭,水底暗了一瞬,很快又愈发明亮了起来。
符珠手上提了一盏羊角宫灯,几近透明,与水流融为一体,远远看去,就好像一簇火焰在水中移动。
甬道里面没有岔路口,走到尽头,是一间密室,什么多余的陈设都没有。除了正中央的石床上摆放着一个陶罐骨灰盒,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这是?”符珠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这罐骨灰既没有属名,也没有立牌位供奉,用来装它的也仅仅是一个很寻常的陶罐。
日及心有所感地趴到陶罐前,一股巨大的悲伤袭来,她头顶的花瓣簌簌落下,掉落进了骨灰坛。
扶桑花小人眼前忽地一片猩红,视线渐渐模糊起来,最后迷迷糊糊听见符珠叫她,“日及!”
......
大胥前五百八十四年,甲申月,己亥日,宜嫁娶。
夕照下的王舍城,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苍青的树木一边挂满了红绸与鲜花,另一边挂着青白两色的经幡。
铜钹、箫鼓声在鼎沸的人声中起伏,炮仗声震耳欲聋,噼里啪啦连绵不绝。
现在已是黄昏,家家户户亮起了红灯笼,上至八十岁的老人,下至六岁幼童,都挤在门槛,路边,翘首企盼婚车路过,送上他们最真挚的祝福。
符珠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王舍古城,有片刻的失神。
太真实了,哪怕是幻境都没有这么真实。
她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这欢乐喜庆的场景。
符珠抬眸去看周围人的神色,他们脸上都洋溢着欢心的笑,满心沉浸在这热闹的场景里,一些妇人主动合掌祈礼,嘴里念着祝福的话语。
前方有铁甲森严的士兵开路,手持花篮的美貌婢女散花,宛如宝华天雨,一架鸾车缓缓碾过,珠交露幔,宝铃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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