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很努力在学了,可是我没有她聪明,我学得很费劲,我真的已经用尽全部力气了。”


    楼延哭得有些喘不上来气,姐姐为了他死了,这个担子压在他身上,太重了。


    他扛不动,感觉自己的腰椎骨要断了。


    “她不让我跟别人玩,说会影响我学习,不许我有兴趣爱好,我所有的时间都要用来学习,我就好像是一台只可以允许被学习的机器。”


    楼延记事以来,他耳边充斥的,就是要他好好学习这句话。


    家务活不用他做,父母兄弟姐妹不用他照顾,他唯一的任务就是读书,也只有读书,他是全家的希望。


    他好难受,他也是人,也会对外界的事物好奇。


    韩欣漂亮、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


    对于一直循规蹈矩,在自己方寸之地待着的楼延而言,她有着致命的诱惑。


    可是他不敢真的去靠近韩欣。


    韩欣很讨厌他,甚至是看不起他。


    所以日记成了他的发泄途径,在日记里,他们从一开始的相看两厌,变成了一场游戏。


    到后来,在日记编撰的故事里,他们逐渐发现对方的好,热烈相爱。


    楼延写得过于真实,真真假假,让楼筝没办法分辨,又害怕影响弟弟的状态,不敢去询问。


    阴差阳错,成了楼筝的催命符。


    楼延也没想到,姐姐为了保护他,竟然能去杀人。


    听完楼延所说的一切,蔺衡心情越发沉重。


    楼延的日记,是这一切的导火索,可他只是写了一个日记。


    为了保护弟弟,楼筝太激动,太偏激,造成了这么多条人命丢失的悲剧。


    蔺衡看着崩溃中痛哭的楼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蔺衡重重叹口气,从办公室出来后,他的心情却没有半分的轻松。


    案子结了,可代价太大了。


    两场大火,烧掉现场的诸多证据,也烧掉了五条人命。


    蔺衡回去后,把案件的情况给局长做了汇报。


    局长听完,同样沉默良久。


    “局长,案子结了以后,我想请两天假,休整一下。”蔺衡在离开前,短暂犹豫后,还是提了出来。


    局长也看出这个案子对他有所影响,休息休息也好:“好。”


    由于案件情况需要与省厅、教育局、教育厅以及消防部门同步,所以案件的后续材料整理及相关文件移交还需要一段时间处理。


    家里被烧毁,社区负责人给楼延安排了临时住处,让他暂时安顿下来,毕竟他这一家实在可怜。


    正常人就剩下了楼延一个,情况非常糟糕。


    下课回家,已经做好饭的楼菲看到他回来,语气平稳的来了一句:“饭已经做好了,洗手吃饭吧。”


    几天前,楼菲得知楼延其实一早就知道她们看了他的日记,却无动于衷。


    因为得知他谈恋爱后,楼筝和楼菲重心在怎么想办法让弟弟和韩欣分手,以至于催催促他学习的频率都低了。


    他明知道两个姐姐在为了他努力,却一声不吭,就为了自己能松口气。


    他“自私自利”的行为害死了姐姐,楼菲得知后气疯了,甩了他一耳光。


    姐姐是因为他的不作为死的,但凡他早些说出来,姐姐不会死。


    楼延心中有愧,点点头:“好。”


    “吃完饭就赶紧去做作业,现在家里都安顿好了,住房条件也比原来好,要珍惜机会和条件,好好读书。”


    楼延闻言,脸色一瞬间没了血色。


    “姐姐已经为了你死了,你要好好读书,出人头地,才能对得起她的牺牲,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楼菲语气冰冷,相比起楼筝偶尔还会有一两句的关心,楼菲则是全然没有。


    “是,我知道。”楼延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楼菲抬眸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给另外几个生活自理能力几乎为零的弟弟妹妹准备饭菜。


    楼筝死后,她就是大姐。


    她不知道怎么做大姐,但她知道楼筝是怎么做姐姐的,她会努力学习姐姐曾经所做的一切。


    楼筝从韩欣那边弄来的钱,她已经弄了回来,换了一个地方藏好。


    这些钱足够他们支撑几年,只要楼延上了大学,他们也算是熬出头了。


    第249章


    蔺衡处理完局里的事情后,就开始休假,他也到了这个时候,才有时间来医院里看看邢嘉。


    他来医院时,恰好梁上晏和杨知意都在,屋子里说说笑笑的,气氛倒是和谐。


    杨知意怕邢嘉在医院待着闷,还特地给他带了很多解闷的东西。


    其中还有一盒外星人糖果,造型是一个比一个抽象,杨知意把糖拆开包装后,自己逗得嘎嘎乐。


    邢嘉本就觉得糖长得好笑,看到他的反应后,就更觉得好笑。


    听到屋子里的笑闹声,蔺衡憋闷了几天的心情一瞬间都好了许多。


    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三人齐齐向病房门口方向看去。


    “队长,你也来啦!”杨知意看清来人,当即笑道。


    “嗯,忙完了,过来看看。”蔺衡也不是空手来的,给邢嘉带了些吃的,“现在感觉怎么样?”


    蔺衡目光看向邢嘉的腿,脸上的淤青颜色沉了下来,到底只是皮肉伤,过了这个阶段,也就能恢复了。


    腿上的伤比较麻烦,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好休养。


    “好多了,”邢嘉说道,“但你看起来不太好。”


    此话一出,病房里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都看得出蔺衡心情不好,可没想到邢嘉会这么直接说出来。


    楼筝的情况,邢嘉这几天也听说了不少,不免有些唏嘘。


    蔺衡原本想要嘴硬一下,可对上邢嘉的视线,那口深吸的气,到底是松开了。


    “嗯。”蔺衡直接承认了,“是不太好。”


    邢嘉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丑糖果,此时的梁上晏手里有好几颗,杨知意手里有一罐,蔺衡手里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把自己手里的糖果给了梁上晏一颗,又给了杨知意一颗,最后才给了一颗给蔺衡。


    “现在公平了。”邢嘉说道。


    蔺衡看着手里蓝色的糖果,愣了一下:“公平?”


    邢嘉点头:“我手里有五颗糖,给了你们一人一颗,公平了。”


    蔺衡微微蹙眉:“杨知意手里有一罐,我只有一颗。”


    邢嘉闻言,却笑了:“他是有一罐,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有五颗,我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做到了对你们三个公平,一人一颗糖,先天的量级不同,但这不是我造成的,我只有五颗,原始差距不应该由我去重新分配,那不是我的东西。”


    话音落下,梁上晏瞬间明白了他想要说什么,看向邢嘉的眼神是欣赏和开心。


    蔺衡拿着手里那颗糖,突然身上好像有电流划过。


    “你已经尽你最大的努力查办这个案子,楼筝和她家里人之间分配不均的糖果,不是你造成的,你已经做到了公平,把你手里的糖果平等地分了出去,为什么还要苛责自己?”


    邢嘉反问他一句:“这次事故我相信你比谁都不愿意发生,我们也没有怪过你。”


    “蔺哥,你手里还有很多糖果,也还有很多人在等你分手里的糖果。”


    杨知意此时也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


    邢嘉比他小很多,以至于他一直把邢嘉当做个孩子看待。


    今天这一番话,他突然醍醐灌顶,意识到他们看着成天跟在梁上晏屁股后头,在他们局里的休息室里做作业,等梁上晏下班,给他做小尾巴的那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蔺衡郁结了好几天的心情,突然被打开了。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好。”


    倒不是因为邢嘉这番话说得多么深奥,而是蔺衡感觉到了生命力的碰撞。


    曾经的邢嘉,情况和楼筝相比甚至说不清到底谁的情况更加糟糕。


    初见时,蔺衡觉得他就像是一只应激的刺猬,平等的要扎伤所有想靠近他的人。


    所以在的得知梁上晏想要收养他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替梁上晏担心,担心他应付不来这种情况,到时候反倒伤了自己。


    事实证明,梁上晏稳稳的接住了邢嘉所有的情绪,引导他怎么控制好自己身上的刺。


    不是把刺拔掉,而是告诉他什么时候该炸刺,什么时候要把刺收起来,不让刺刺伤爱他的人。


    如今的邢嘉整个人温润了很多,却依旧有锋芒。


    邢嘉回过头时,正撞进梁上晏望向他的视线里。


    那双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笑意,像是将天上银河里的星光,都揉碎放进眼中一般,温和又美好。


    温柔一瞬间好像倾泻在身上,烫得邢嘉脸颊温度腾一下地烧了起来,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就连连耳尖都染上了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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