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筝不知道,他是猜到了她们要做什么,还是真的脑子不清楚了。


    在她询问这是什么情况的时候,爸爸说老鼠药是他买的。


    楼筝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又或者是隐隐感觉到了,爸爸想遂了她的意。


    爸爸知道她们要杀了他,却甘心赴死。


    楼筝觉得很可笑,老了老了,来这么一出洗心革面好好对待子女家人,除了让她难过,什么作用都没有。


    她哭得很难过,像是要发泄出这么多年来的委屈。


    早干嘛去了,做父亲的责任早就不担,现在醒悟有什么用!


    眼看父女争吵要爆发,叫蔺衡的警官冲了回来,把她带离了现场。


    她在救护车上陪着楼菲,楼菲吃的药不多,虽然身上很痛,但意识是清醒的。


    姐妹俩哪怕不说话,只是对视一眼,楼筝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楼菲用自己和弟妹的命,给楼筝的计划争取到了时间。


    同时,楼筝在给他们饭吃之前,自己在蔺衡的面前尝过,这么自然的举动,会让警察对他们产生同情,从而降低心理防备。


    到医院不久,楼筝得知妈妈已经走了的消息,其实心里已经不难过了。


    因为她很快就能去找妈妈了。


    楼菲他们脱离生命危险后,妈妈的尸检也证明死亡没有疑问。


    她再次利用了对她有善意的警察,提出想和妈妈告别,只要告别完,她就把事情原委告诉他。


    警察同意了。


    其实如果可以,楼筝不想在临死前还要折腾妈妈,只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有给妈妈梳洗换衣服这个理由,能够让警察无法拒绝,让自己短暂离开一会儿他们的视线。


    她成功了。


    火苗点燃的一瞬间,楼筝前所未有的轻松。


    爸爸主动提出,杀了他。


    楼筝此时已经不想去计较,他是怎么知道她们的计划,也不重要了,反正都要死了。


    她杀了他,亲手送走了造成他们全家悲剧的父亲。


    楼筝坐在床边,她是不孝女。


    她刚刚捅了爸爸多少刀,她就在自己身上留了多少刀。


    欠他的都还了,如果有下辈子,千万别再遇见了。


    ……


    邢嘉和战友刚把他们三个从火场里送出去,屋子外面的队友要翻窗进来灭火。


    队友的脚刚踩到窗户框上,那只脚甚至都还没踩实,突然一道热浪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一瞬间的绝对寂静之后,是无边无际的轰鸣。


    翻涌的气浪,直接把他们三个震飞出去。


    三人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被气浪震出好几米远,重重摔在地上。


    邢嘉飞出去的瞬间,其实感觉不到痛感。


    就好像自己突然变成了一小朵蒲公英,被风这么用力一吹,就随风飘走了。


    紧接着,失重感让心脏生理性的紧缩。


    胸腔里的空气也好像在那一瞬间,被全部挤压出去。


    他甚至来不及说些什么,视野里的一切都在疯狂旋转,景色颠倒。


    “邢嘉!大庄!”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所有人。


    屋子里的小型煤气罐爆炸了,巨大的冲击力,加上房屋被烧了这么久,已经很脆弱了,墙体开始崩塌。


    楼筝摆摊卖排骨,家里有很多方便她带出的小型煤气罐。


    虽然有不少都用过了,可瓶子里的残留气体爆炸,威力也很惊人。


    几乎就是顷刻间的功夫,整个房屋变成了废墟。


    倾倒下来的墙体,朝着他们摔倒的位置砸了过来。


    邢嘉眼皮很重,他耳朵里听不到声音。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墙体要掉到自己身上了,还看到了,余光中,蔺衡朝着自己的方向冲了过来。


    邢嘉看着他的嘴型,好像是在喊医生,喊担架,喊人过来救命。


    石起元有那么一瞬间,气血全往头上涌,涨得他快要炸了。


    “救人,快救人!”


    “邢嘉!大庄,你们坚持住,我们来了。”


    一声声呼喊中,不知谁嘶吼的声音中都沙哑了,隐隐还带着哭腔。


    他们都是一次次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怎么可能不担心。


    梁上晏接到蔺衡消息赶来医院时,整个人脑子都是空白的。


    邢嘉说要去当消防员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他会遇到危险。


    在听到消息时,他还是不能接受。


    蔺衡在医院守着,石起远他们还在现场救火。


    梁上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蔺衡面前的,他有太多问题想问,话却好像堵在了嗓子眼。


    “还在抢救,这个是邢嘉的东西。”蔺衡把东西递给梁上晏。


    与此同时,蔺衡手边还有另外的两包东西,看样子都是另外两个受伤消防员的。


    第247章


    等待手术完成的时间,梁上晏的脑子都是空白的。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他发现蔺衡的状态很不好,便开始询问现场的情况。


    “现场怎么了?”梁上晏问道。


    蔺衡深吸一口气,把楼筝要把母亲遗体接回家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的情绪很低落:“其实在她提出要把母亲尸体带回家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不对劲,可是……”


    楼筝看向他的那个眼神,一辈子突然要强的人,一个浑身都是铠甲,好像刀枪不入的人,突然茫然无措,卸下自己所有的防备,带着信任的眼神看过来时,蔺衡感觉一瞬间被击中。


    他说不清楚那种感觉是什么,觉得她很可怜。


    是有的,楼筝这辈子过得太苦了,蔺衡同情她的遭遇。


    除了同情以外,还有敬佩。


    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独自扛了这样一个家庭十几年,把家里人照顾的干干净净,很健康甚至还坚持送最小的弟弟上学。


    她的坚定,有远见,聪明、坚强都让他觉得很震惊。


    但除了这些情绪外,还有知道她和凶杀案有关,甚至可能是凶残至极的杀人凶手,需要高度戒备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心情很复杂。


    梁上晏听完他的所有话,沉默片刻后,说道:“作为警方,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和法律法规,面对死者家属提出的要求,我们无权干涉她带母亲回家的行为。”


    “这一点你没做错。”梁上晏给予他肯定的答复。


    更何况蔺衡不是出于私人感情做的决定,他上报了,一切行动合法合规。


    单论行为,这一点他就是没有过错。


    只是在楼筝提出要给母亲换衣服的时候,蔺衡虽然让女警在稍远一点的距离看着她的行为,却还是出了事故,会不会被追究过错,就得等上级去判定。


    蔺衡低着头:“如果我再谨慎一点,一定要求我们的人要近身陪同,如果我再坚持,也许……也许她就不会自焚,邢嘉他们也不会……受这一遭。”


    “我已经和局长自请处分了。”蔺衡语气凝重,“是我没有部署好,我应该负很大责任。”


    “我们所有人太低估了她想保护家庭希望的决绝。”梁上晏说道,“她太想保护住自己这个家的希望,哪怕不是用换寿衣的理由,她也会想尽办法找到独处机会,把你们都支开,如果你强行不走,很有可能硬碰硬,激化矛盾,产生更严重的后果。”


    邢嘉受伤这件事,梁上晏很担心很难过,但他知道这不是蔺衡故意所造成的。


    更何况他们这份工作,本就伴随着高风险,他们都心知肚明,却还是在做。


    他们本身不就是有了心理准备,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吗?


    其实道理蔺衡都明白,但他也是人,哪怕经历了很多,也是血肉之躯。


    两人在手术室外,聊了许久。


    邢嘉他们三个消防员的手术是最先结束的,虽说是煤气罐爆炸了,但楼家的煤气罐都是小型的,又用得所剩不多,只是因为环境密闭,易燃易爆物多,才给他们都震飞了。


    而楼体又因为被烧了不短的时间,建材又不是很好,骨头断了,却不致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得知他们都没有生命危险,梁上晏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转到普通病房后,梁上晏不太放心蔺衡这种状态待着,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要去看看邢嘉,你跟我过去吗?”


    蔺衡却摇摇头:“楼筝他们的手术还没结束,我得在这等着。”


    “放心吧,我没事。”蔺衡也知道他关心自己,表明了态度。


    他现在只是紧绷过后的突然放松,缓一缓就好。


    梁上晏去到邢嘉所在的病房,虽说已经处理过伤口了,脸上却还是脏兮兮的。


    半个小时后,西装笔挺、一看就是刚从公司赶过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东西的薄琮喘着大气跑了进来。


    “有谁追你?”梁上晏回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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