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开颅。”梁上晏说道。


    文秀早已经把开颅工具准备好了,开颅的工作相当的费力气。


    器具与颅骨摩擦的声音在解剖室内回响,光是听着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好一番功夫后,颅骨被被打开的瞬间,文秀下意识舒了口气。


    但因为身体过于紧绷,哪怕松气,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


    人体的高坠伤,也有情况区分。


    如果是背部着地,在高度不高的情况下,接触面积较大,压强小,对身体的损伤相对也较轻,生还机会更大。


    李诩头部先行着地,颅骨受到压力后,引起颅骨和颈椎骨折。


    光是清理碎骨,他们刚刚就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并且,这样的落地姿势,脑挫伤,脑干受损,甚至脑组织迸裂,哪怕他没有在网兜上吊死,坠楼的高度不高,这些情况都会加速他的死亡。


    脑组织检查完毕后,被清理出去。


    梁上晏沉声道:“颅底骨折。”


    熊猫眼的形成机制,是前颅窝底骨折、破裂出血导致的。


    在骨折后,脑脊液出现渗血及渗液,就顺着筋膜间隙流到眼睛周围。


    随后,渗液积聚,形成青紫肿胀现象,看起来眼底发黑,所以叫熊猫眼。


    李诩头部检查情况已经完成,面部下颌处出现严重变形,口鼻有脑脊液和血液混合物,颅骨眶板骨折,下颌骨骨折,双侧瞳孔大小不一,脑组织损伤严重。


    文秀此时眉头已经拧起来了,她和梁上晏心中都很震惊,强忍着情绪,去找证据来证实自己开颅得到的令人诧异的结果。


    “准备开胸。”梁上晏语气明显凝重了许多。


    梁上晏这次采用Y字切开,在检查时,他就明显感觉到胸腔手感不对。


    果不其然,打开的瞬间,内部的积血多得让他们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么大的出血量,断裂的肋骨很可能刺破了脏器。


    由于积血太多,他们需要先进行清理。


    文秀一开始拿来的小盆很快就装满了,但还不够,她赶紧又去拿了一个。


    另一个小盆装得差不多了,他们这才能看清胸腔的情况。


    空气中血腥气十分浓郁,哪怕解剖室内的新风系统在呼呼作响,味道依旧直往鼻腔钻。


    两个小时后,胸腔检查结束。


    梁上晏不仅是额头上,前胸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他现在整个人跟刚水里捞起来的没有什么区别。


    心脏破裂,肺部被断裂的肋骨刺穿,肝脏、脾脏破裂,破裂产生的裂纹方向与受力方向相同,符合高坠伤外轻内重的情况。


    如果是死后高坠,形成的损伤凝血反应和组织反应不会是这样的,内脏就算是破裂,也不至于会出血量到达这个份上。


    种种迹象证明,李诩死于高坠,而不是勒颈机械性窒息。


    再加上他腿部的淤青,颈部的摩擦伤,情况已经很清晰了。


    文秀突然觉得脊背发凉:“师父,学生报警的时候,说是老师挂在网兜上了,现在他身上有不少淤血,这么看来就是棍子捅起,松快了他脖子上的扼劲感。”


    因为几次外力干扰,导致李诩没能被吊死,延长了他死前的受罪过程。


    “尽快出一下尸检报告,我去给蔺衡打电话。”梁上晏声音都有些哑了。


    这么长时间高强度工作,没有休息,水都没喝上一口,还能有这状态,已经很不错了。


    文秀闻言,赶紧点头,整理了尸检数据,准备去换个衣服,去写报告。


    这几年来,她虽然一直跟着梁上晏工作,但她现在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法医了。


    哪怕梁上晏临时有事,请假没来上班,她也能够顶上。


    梁上晏换了衣服,拿了瓶矿泉水,拧瓶子的手都是抖的。


    双手带手套时间????????????????????????长了,手指上的肉都发白了。


    蔺衡那边不知道是在做什么,通话等待音响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


    “喂,有情况了吗?”蔺衡的语气有些着急。


    “李诩死于高坠,不是被勒死的,和他们现场给的供述词有冲突。”梁上晏开门见山说道。


    随后他才把尸检情况告诉蔺衡,蔺衡那边听完,连“啊”了两声,再加一声都能凑够模仿乌鸦叫的数量了。


    “行,我知道了。”蔺衡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了吵闹声。


    “你那怎么了?还在学校?”梁上晏听着动静,那边的声音很乱,说话人似乎很年轻。


    “对,烦死了。”蔺衡无语到了极点,这个时候也只能跟梁上晏抱怨一下。


    蔺衡走到一边,明显声音小了许多:“你们走后,李诩死亡的消息就传出去了,在各个朋友圈疯传。”


    “那个说李诩猥亵的女学生,被网友指控说她肯定是冤枉老师的,不然怎么逼得人家自杀明志,那个女学生被骂得不轻,然后也闹着要自杀。”


    蔺衡声音又比刚刚小了几分:“后来李诩的妈妈也来了,态度很强硬,说自己儿子肯定是被冤枉的,那个女学生闹着要自杀,李诩的妈妈看她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情绪上头了,也要以死给儿子证明清白,邢嘉他们这下好了,救完这个救那个,根本不敢走,现在都还在学校里闹着,吵得我头都大了。”


    梁上晏怎么也没想到,学校那边竟然会闹成这样。


    “查到消息是谁传出去的了吗?”梁上晏问道。


    “查到了,是一个逃课的学生,猫在宿舍楼里,听到动静被吵醒后,看到了李诩躺在教师宿舍楼下的样子,拍了照片,给人传八卦流出去的。”


    蔺衡长叹一口气:“赵爽找到那个学生的时候,我们刚要询问情况,他就情绪特别激动,说我们不办案就想着压消息,和学校是一伙的,草菅人命,给他们一通臭骂,嘴又快,愣是让他们一句话都插不上。”


    光是听情况,都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更别说他们在现场的人了。


    “你去核实一下他坠楼时的情况吧,我先去出尸检报告了。”梁上晏说道。


    蔺衡点点头,点完才想起来梁上晏看不到,他属实是忙迷糊了。


    “好。”蔺衡补了一句。


    电话挂断后,他回头的瞬间,正好看到邢嘉,当即朝他勾了勾手指。


    邢嘉短暂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即小跑过来:“蔺哥,怎么了?”


    “你再跟我说说,你们到学校后发生的事情,说详细点,尤其是你们看到李诩后,他的情况。”


    邢嘉闻言,瞬间明白了,蔺衡刚刚挂断的那通电话应该就是梁上晏打回来的。


    并且李诩的死因已经清晰了,但有疑点。


    邢嘉当即调整了状态,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给说了出来。


    然而蔺衡的眉头却是越听拧得越紧,如果不是他们到场之后有问题,那么就是在此之前。


    -----------------------


    作者有话说:前一章有些设定写漏了,补了些字数,一百字以内~


    第225章


    “都是你们把我儿子逼死的, 我儿子那么好一个孩子,他才刚刚工作,如果不是你们都在逼他, 他怎么会死。”李诩的妈妈丁香哭得撕心裂肺。


    站不住的身体不断往下滑,头发磨蹭着扶着她的工作人员身体,好好的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看起来相当狼狈。


    “我的儿子啊,你就这么走了,留下妈妈一个人怎么办啊。”丁香哭得脸通红, 脖子上青筋暴起, 几次要喘不过气来。


    季时安怕她再这么哭下去会有危险, 想把她带离现场,却怎么都做不到。


    而另一边,举报李诩猥亵的女学生韩欣此刻也在哭。


    “我没有污蔑了他, 就是他在办公室摸我。”韩欣听到指责, 一脸的羞愤。


    好不容易才拉开的两人, 这会儿又隔空对骂了起来。


    韩欣的妈妈叉着腰:“要我说就是你管不好儿子, 爹死的早, 有爹生没爹养的,怪不得那么缺德, 欺负学生, 就是败类一个。”


    “你还胡说,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丁香早年丧夫,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长大,还供上了大学。


    现在不明不白了没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她哪里受得了。


    “还想打我, 有你这样的妈,怪不得教出这么没教养的儿子。”


    “你少说两句!”季时安是真的毛了,怒吼了一声,“没完没了了是吧,再胡说八道,都给我回警察局去吵。”


    韩欣妈妈听到这话,当即闭了嘴。


    吵架归吵架,她可不想去警察局。


    赵爽这时候走了过来:“房间里找到了很多草稿纸,上面的笔记鉴定过了,就是李诩的。”


    “写了什么?”季时安压低了声音,问道。


    “都是工作压力大,不想活了的内容。”赵爽怕被丁香听见,还往旁边走了走。


    “其余老师那边,询问的情况怎么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