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衡打了个大哈欠,手里燃着的烟掉了灰,差点把手给烫着。


    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一看就是奋战了一整夜的结果。


    其他几个人横七竖八地瘫在工位上,各个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头耷拉在工位上。


    “熬了一晚上?”梁上晏问道。


    季时安的头微微晃动了一下,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连下意识“嗯”了一声,说了一晚上话,嗓子都哑了。


    梁上晏的目光扫过桌上乱七八糟的笔录,不用想也知道,情况估摸着不太乐观。


    他们都很清楚,孙志才刚出狱,如果被抓就承认自己藏尸毁尸,那么很大可能会再度被抓。


    如果他不想再回牢里,就必须咬死不承认。


    村里的村民同样是这样的想法,互相包庇,哪怕口供明显对不上,依旧咬死不可能松口。


    案子进行到现场,也就是熬鹰,从当年的矿难入手,找到的更多的证据,击破孙志才等人的心理防线。


    “报告要来了吗?”梁上晏问道,审讯的事情他帮不上忙,只能帮着分析十几年前的尸检报告,看看还有没有其余线索能帮着提供。


    “要来了,放你办公室了。”蔺衡洗完手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梁上晏点了点头:“我先去看看。”


    查看过当年的尸检报告,梁上晏发现多名死者身上均有颅骨损伤,并且大多都是位于左侧额部,距离正中心处三厘米至五厘米处。


    根据颅骨磨片观察,骨质周围有明显的出血点,骨质周围均有组织浸染,确定颅骨损伤均为生前骨折。


    伤口骨折线走位没有规律,骨折边缘也不整齐,由此可见是有钝器或是高坠物品砸落所致。


    由于伤口位置相对集中,加上根据他们最新的矿场资料调查,当年发现坍塌的矿洞是6号点位。


    极有可????????????????????????能是因为通道狭窄,坍塌时拥堵挤压,矿工避无可避,这才被坍塌的石头砸中头部。


    但不管是当然的尸检,还是梁上晏最新做完的尸检,大部分死者的死亡原因都是窒息死亡,被直接重物砸死的,只有最初上报矿工死亡的五人。


    将这些共同点告知蔺衡后,他立即整理了数据,进行审问。


    可就是诸多证据摆在面前,孙志才都熬了好几天才松口。


    案件结束后,外勤小组都好像脱了一层皮一般,累到虚脱。


    ……


    周五下午,梁上晏难得这周事情少一些,收拾收拾准备下班。


    季时安倚在门框边,嘴角挂着笑,看向他的眼神满是玩味:“有人找你。”


    梁上晏一挑眉,刑侦队的案子从不会挑时间,总不能这么寸,一到下班时间就来活了?


    “谁?”梁上晏问道。


    季时安低笑出声,肩膀轻颤:“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侧身让开半步,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放心,不是找你干活的。”


    梁上晏刚走出办公室,就察觉到走廊里的气氛不对劲。


    蔺衡倚在墙边,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似的,直勾勾地盯着邢嘉,表情实在有些贱嗖嗖的。


    杨知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跟着他一起胡闹,站在旁边,一手插兜,另一手摩挲着下巴,目光在邢嘉身上来回扫视。


    两人像是去市场挑小鸡仔的农户,上下打量着。


    邢嘉原本站得笔直,神色淡然,可一见到梁上晏,脊背微不可察地绷紧,低声喊了句:“哥。”


    第17章


    “哥?”蔺衡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极长,表情还贱嗖嗖的。


    随即侧头瞥向梁上晏,眼底浮起促狭,“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嗯?”


    杨知意也跟着挑眉,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


    梁上晏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笑屁,闲就去喝水。”


    此话一出,就跟戳了这俩人笑穴了似的,瞬间就笑出声来。


    “得,梁哥不高兴喽。”蔺衡故意拖长声调,“你可得安分点,不然你饭搭子该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今晚杨知意和蔺衡都有安排值班,看了一眼时间:“下班了,走啊,吃饭?”


    “带上你弟弟一起?”蔺衡搭着梁上晏的肩,故意把“弟弟”两个字咬得重,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转。


    邢嘉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滑过蔺衡搭在梁上晏肩头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蔺衡敏锐地察觉到了敌意,猛地回头,却只看见邢嘉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梁上晏架不住两个损友一左一右的念叨着,于是下班的梁上晏便带着邢嘉跟着他们两个晚上要值班的人去单位附近吃饭。


    他朝邢嘉偏了偏头,示意跟上。


    “猪杂汤饭,吃这个。”杨知意立即提议。


    梁上晏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杨知意这人专情的过份。


    “吃汤饭,可以吗?”梁上晏回头看了邢嘉一眼。


    邢嘉点头:“可以,我不挑。”


    和梁上晏相比,是个人都不挑食,毕竟就没有比梁法医更难伺候的主了。


    “猪福记”门口,老板麦青青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热情的招呼着他们进店。


    众人点好单后,轮流去洗手间洗手。


    “你俩什么情况?”蔺衡低声问道,“真收养他?”


    梁上晏洗手的动作顿了一下,继而才说道:“嗯,顶多也就两三年,当积德行善了。”


    蔺衡对此,倒没有多少的诧异:“知道他被捅了,你当时低着头,想的就是这件事吧。”


    梁上晏知道,蔺衡这个人看似大大咧咧,不着调,实际上敏锐得很。


    不过也正常,反应迟钝,怎么做得了刑警。


    “如果不是遇到了非换监护人不可的事情,他又何必非要跟着我这个外人。”梁上晏说出了心里话,“别在他面前乱说话,这小屁孩心思重,容易上心。”


    蔺衡轻笑一声,从镜子里看他:“行,知道了。”


    “不过你自己也留点心,毕竟不知根知底。”蔺衡还是忍不住给他提个醒,怕梁上晏被骗。


    梁上晏知道他是好意:“知道。”


    两人一回头,就发现邢嘉站在门边。


    他手上水迹未干,分明是已经洗完手了,却还没走,看样子是在等梁上晏。


    “还挺黏人。”蔺衡忍不住笑道。


    一瞬间,空气似乎有些凝滞。


    梁上晏觉得,蔺衡这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两人的话也不知道邢嘉究竟听见了没有,如果听见了,又听见了多少。


    蔺衡向来脸皮厚,就算被听见了,他说的也是实话,坦坦荡荡,没什么好尴尬的。


    梁上晏颇为嫌弃的瞥了蔺衡一眼,随即才看向邢嘉:“走吧。”


    邢嘉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的不悦,点了点头:“好。”


    只是原本微微攥起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梁上晏暗自松了口气,估计他没听见那些话。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回到大堂时,就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市场监管局同事拿着设备,在和麦青青说着些什么。


    麦青青急得眼眶泛红,白皙的手指紧紧攥住自己身上系着的卡通围裙,声音都染上哭腔:“我们店的食材绝对新鲜,猪肉汤,猪杂汤都是每天现煮的,又是明厨,我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放东西啊。”


    梁上晏问道:“怎么回事?”


    杨知意先他们一步回到大堂,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看了个遍:“有客人很喜欢吃这里的酱猪肉,一连吃了一个星期还是想吃,觉得有问题,就打了市场监管局的电话,举报老板加了违禁品。”


    梁上晏有些诧异。


    虽说网络上有看到过类似的新闻,但亲眼看着事情发生,感觉属实有些奇妙。


    正当梁上晏思索之际,一道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飘来。


    邢嘉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不着痕迹地隔开杨知意与梁上晏的距离。


    肩膀被人碰了一下,梁上晏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邢嘉立即道歉:“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梁上晏闻言,倒也没说什么。


    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后,便又看向麦青青那处。


    发觉梁上晏的注意力再度从自己身上移开,邢嘉眼底是掩不住的占有欲。


    只不过稍纵即逝,快到难以捕捉。


    “我们需要对餐品进行取样检测。”市场监管局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办法,有群众举报,他们就得过来查看情况,究竟有没有放不该放的东西,那也得等检测结果出来,他们才能知道。


    原本热闹的店铺转眼冷清下来,几桌客人纷纷结账离开。


    对于他们要取样,麦青青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只不过闹了这么一出,饭点过来吃饭的客人,就明显心里有所顾忌,选择去别的店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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