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剑在侧屋,与外人为伴。
庄涟并不认识檀鸾和谢斩慈,也不知道明霰和他们究竟有何渊源,那所谓的邪法死气,二人言之凿凿。
可究竟是否确有其事?
有没有可能,那二人察觉仙剑珍贵,联手做下的局,以图将仙剑,属于他庄涟的仙剑夺走?
这个念头起初只是模糊的一闪,却如同落入干柴的一点火星,在死寂的夜色与焦灼的等待中,被无声放大。
一丝极其微渺的灰黑气息,悄然自他衣角边缘爬升而上,融入他周身灵机,撩拨着他心底那点原本不算强烈的疑虑与对仙剑本能的渴望。
若是檀鸾仍在,便能一眼看出,这便是方才那缕试探明霰的死气所分出的,一个难以察觉的细小分支。
第53章 功亏一篑
“师兄?”戚秋露察觉到庄涟气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浮动,转过头,低声道,“你怎么了?可是察觉有异?”
庄涟猛然回神,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他摇了摇头,声音刻意压低,显得沉稳:“无事。只是忧心师尊那边,不知是否顺利。”
戚秋露不疑有他,也面露忧色:“师尊修为通天,又有檀鸾前辈相助,定能逢凶化吉。我们只需守好此处,便是对师尊最大的助力了。”
守好此处。
庄涟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侧屋。
守好此处,便是守着那来历不明的谢斩慈,和近在咫尺却不得触碰的惊虹流霞剑么?
师尊的禁制固然高明,但若那谢斩慈趁师尊不在,对仙剑做了什么手脚,该怎么办?
又或者,那檀鸾所谓“死气邪法”之说本就是虚言,目的便是将仙剑与他们师徒隔开。
念头一旦生出,便愈发难以遏制。
那缕融入他气息的灰黑死气悄无声息地游走着,让他心底对仙剑的渴望、对外人的猜忌,愈发清晰、放大。
“秋露,”庄涟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沉,“我始终觉得,将仙剑与那谢斩慈单独置于一室,不甚稳妥。”
戚秋露一怔,看向师兄:“师兄何出此言?师尊亲手在侧屋布下禁制,又有檀鸾前辈加固,应当是无碍的。”
“眼见方为实。”庄涟打断她,目光灼灼,“你想,这所谓死气,不都是那二人所言,我们何曾亲眼看到?”
戚秋露皱眉,反驳道:“先前檀鸾前辈不是引动过剑中死气么,又拿出了含有死气的辟谷丹。”
庄涟此时已经提起脚步,准备向侧屋方向靠近,听到戚秋露反驳他,他清俊的眉眼染上了一丝不悦。
“师妹,”他换了个称呼,仿佛长辈教育小辈那般说道,“你太过天真了。”
“那檀鸾有生死之气转换的术法,安知他不能布下障眼法?况且就算确有其事,死气辟谷丹在他们手中。”
庄涟一字一顿,语气铿锵:“说不定,他们就是那幕后黑手,正贼喊捉贼,博取我们信任!”
戚秋露见庄涟越说越远,言语中颇有冒犯,急道:“檀鸾前辈是太溪谷青莲道尊高徒,怎会行此等小人之事?”
“檀鸾不会,那谢斩慈呢?”庄涟也拔高了声音。
“他来历不明,只知是檀鸾同行,又从来不用灵力,今日还说他身负一种每七日会发作的怪病,需居于侧屋之中暂养。”
“这一切,难道不可疑吗?”
说罢,他像是笃定了自己的内心,向侧屋方向走去:“我只进去进去查看一番,确认仙剑无恙,我就出来。”
“不可!”戚秋露挡在庄涟与侧屋门之间,“师兄,师尊严令我们守在外面,不得擅入,你贸然行事,万一坏了师尊大事呢?”
“若仙剑有失,才是坏了大事!”庄涟语气加重,眼中因那无形死气的撩拨而泛起一丝执拗的红光,“我只是悄然入内查看,绝不触碰任何事物,更不会打扰他。若一切如常,我即刻退出。秋露,让开!”
“师兄!”戚秋露又急又气,劝道,“师尊何等人物,岂会轻易被人蒙蔽?你快冷静些!”
“我很冷静。”庄涟向前一步,周身属于筑基期的灵压微微溢出,“秋露,让开!你怎么入的师门,你难道忘了吗?”
戚秋露咬紧下唇,眼中闪过挣扎。
她和庄涟并不只是师兄妹的情分,更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
戚秋露的天分并不及庄涟,庄涟洗炼灵根之后,更是远远将她甩开。
这掷地有声的一声喝问,便让她想起,当初拜师试炼之时的那一幕场景。
丹阳剑宫的问心阶上,戚秋露气喘吁吁,灵力枯竭,而庄涟虽然同样额带薄汗,却显然留有余力,却仍然和戚秋露并肩而行。
“庄涟哥哥,你先走吧,我不想拖累你”彼时的戚秋露紧咬下唇,道。
但庄涟却坚定地摇摇头,不仅没有甩开戚秋露独自离开,反而蹲下身,将她背了起来。
“秋露,我永远不会抛下你的。”
也正在此时,彼时居于高台云端之上,对着下方的芸芸弟子始终不发一语的明霰,缓缓睁开了双目。
她素白衣袖轻挥,飘然降落至二人身前,宣布她要将庄涟和戚秋露一同收入门下,作为唯二的亲传弟子。
明霰自身修为虽然仅有金丹期,但她是丹阳剑宫宫主独女,想要拜她为师的人中,比庄涟和戚秋露年纪更小、天资更高的,不胜凡几。
可就因庄涟这一背,这坚定的一语,他们的仙途,从此便走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时庄涟笃定的语调,与眼下的一幕重合。
就在戚秋露犹豫的刹那,庄涟身形一晃,已巧妙绕过她,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缕精纯剑元,点向禁制关窍。
为防止意外,加之对弟子颇为信任,明霰并未对二人隐瞒禁制关键所在。
“师兄!不要!”戚秋露惊骇欲绝,再想阻拦已是不及。
只见庄涟指尖剑元落下,禁制光纹微微一滞,悄然洞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庄涟毫不犹豫,闪身而入。
“师兄!”戚秋露眼睁睁看着庄涟身影没入门内,疾步上前。
但那禁制缝隙随即迅速弥合,她被阻挡在外,只得徒劳地伸手,掌心抵在重新变得浑然一体的冰冷禁制光幕上,心头一片冰凉。
侧屋内。
房屋中央,谢斩慈盘坐的身影尽数被苍白火焰吞噬,那苍白火焰并不炽热,反倒透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虚无感。
所过之处,连光线似乎都被吞噬殆尽。
谢斩慈端坐火中,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道轮廓在焰心摇曳,仿佛随时会化灰而去。
庄涟踏入的瞬间,周身的护体灵罡还未接触那白火,就被灼出轻微嗤响,甚至有被吞噬之势。
“这是什么邪术?”他屏住呼吸,脚下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般景象,哪里像正道修士?
庄涟心中那点被死气挑起的猜忌,顿时如野草疯长,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谢斩慈肩头,落在后方那只寒玉剑匣之上。
匣身封印流转,本该清明的霞光,此刻却被白火映得妖异莫名。
而剑匣深处,先前他感受到的浓郁的诡异、被檀鸾称之为死气的气息,此刻在那白火映衬下,却已然消失不见。
“果然是邪祟把戏!”
庄涟手心沁出冷汗,牙关紧咬。
堂堂仙器,岂能与这等诡异之人、邪祟之火共存一室?
一念及此,执念顿起。他强压下对白火的惧意,指尖再度凝起剑元,便要绕过谢斩慈,先去探那剑匣虚实。
谁知就在他抬步的刹那,他衣角原本缠绕的那缕若有若无的死气,如水入海一般,瞬时汇入寒玉剑匣之中。
霎时间,原本仿佛消逝殆尽的死气,暴涨如浪,浓稠如墨的阴秽之气径自冲破寒玉剑匣的封印,向庄涟袭来!
原本处于沉寂的谢斩慈猛地一颤,他周身的白火如同受到死气挑衅一般,如活物似应势而狂,迎上那道灰浪!
侧屋四壁陡然一震,两股极端气机的碰撞,阴阳逆乱,乾坤崩摧。
整座房间仿佛被投入洪炉,墙壁、梁木、乃至虚空都在寸寸扭曲。
禁制灵纹自梁柱地板浮现,疯狂流转,但最终仍然是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飞散的冰晶。
庄涟被那恐怖的冲击掀飞,脊背重重撞在门框之上。
他护体灵罡应声而碎,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鲜血自唇角汩汩涌出,眼前金星乱迸,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丧失。
戚秋露在门外肝胆俱裂,禁制已毁,她本想不管不顾冲入屋内,但那屋内恐怖的气息却仍然令她难以上前一步。
“师兄!谢道友!”她嘶声呼喊,泪水夺眶而出。
就在整座侧屋即将被死气与白火煞气的洪流吞没、连同方圆百丈化为齑粉的刹那。
九天之上,一道霜白剑虹裂空而至,挟着滔天杀意与彻骨严寒,如天罚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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