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说下去:“此丹确与此次拍卖的一件重要拍品有关。其中或许有些关窍,涉及四海阁内部清誉,亦关乎我飘渺仙宗主持此次盛会的公正之名。”


    她略微倾身,压低了声音:“我需暗中查证一些事,但碍于身份,许多地方不便亲自探查。二位道友不知可否愿助文瑶一臂之力?”


    第44章 拍卖会


    檀鸾与谢斩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预料之中的神色,但面上仍是适当露出惊讶与斟酌。


    “原来是文仙子,早闻仙子美名,今日有幸得见,只是不知仙子之意是?”檀鸾试探问道。


    “拍卖会在即,四海阁人手紧张,正在招募些临时执役,负责一些不太核心的引导、递送事务。”文瑶缓缓道,目光灼灼看着二人,


    “我可为二位作保,引荐入内。以此为掩护,二位可借机在阁中留意是否有异状,尤其是那清心静魄丹有关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事成之后,查明原委,我必有厚谢。便是二位想求取一些修炼上的指点或资源,文瑶也可尽力斡旋。”


    雅室内安静下来,只有茶香幽幽。


    窗外,四海阁的檐角在夕照下泛着金色的光。


    檀鸾沉吟良久,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最终,看向文瑶,缓缓点头。


    “仙子坦诚相待,我等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此事我们应下了。”


    文瑶闻言,眸中终于掠过一抹如释重负的微光,唇角漾开真切的笑意。


    “如此,多谢二位。”她举杯,以茶代酒,“拍卖会开始前一个时辰,请二位持此信物,至四海阁侧门寻我飘渺仙宗中人,她自会安排。”


    一枚非金非玉、刻有流云暗纹的浅蓝色令牌,被轻轻推至檀鸾面前。


    二人收下令牌,又与文瑶略叙几句,便起身告辞,出了茶楼,径自返回客栈。


    一路无话,直到进了房间,檀鸾挥手布下数道隔音与防窥探的禁制光华,方才在桌边坐下,指尖拈着那枚浅蓝流云令,置于掌心仔细端详。


    令牌触手温润,隐隐有灵气流转,云纹精致,正面一个清隽的“瑶”字,背面则是飘渺仙宗的山门徽记,确是真品无疑。


    “她答应得干脆,令牌也给得爽快。” 谢斩慈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也落在那令牌上,声音平淡。


    檀鸾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眼中青光流转,拂过令牌的每一寸纹路,尤其在边缘与云纹交错处稍稍停顿。


    片刻,他抬起眼,看向谢斩慈,眸光清亮,带着洞悉的了然。


    “自然爽快。这令牌不光是信物,恐怕也是耳目。”


    他不曾说话,而是以神识传音:“内里嵌了禁制,有定位与收声功能。手法很高明,若非我有这眼力,修为又高于她,也未必能立刻察觉。”


    口中,檀鸾却说道:“无妨,你我兄弟二人买下这丹药,不就是为了和大人物结下善缘么,眼下能攀上飘渺仙宗的高枝,日后筑基有望了。”


    谢斩慈眼神微冷,并无多少意外,口中连连称是,将自己真实的话语也改为以神识传音:“她不信我们。”


    “这监听禁制,是防着我们与四海阁某些人接触?还是怕我们另有图谋?”


    “二者皆有吧。”檀鸾沉吟,“她既想借我们之力暗中探查,又怕我们本身就是局中人,反将她卖了。


    这令牌,便是她手中的线。我们在阁中去了何处,与何人接触,说了什么,只要她愿意,大抵都能知道。”


    谢斩慈微微颔首,口中用正常的语调接道:“也是,文仙子既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我们自当尽力,只是行事需谨慎,莫要卷入不该卷入的纷争,反误了自身。”


    “这是自然。”檀鸾点头。


    两人又就着这话题说了几句,俱是冠冕堂皇、任谁听了都觉得是两名想借此攀附飘渺仙宗的谨慎散修该有的打算。


    接下来的两日,他们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静室之中,偶尔外出,也只在客栈与四海阁附近人流密集处走动。


    谈话内容刻意围绕着如何当好临时执役、如何在阁中行走不惹人注意、万一发现异常该如何向文瑶禀报又不至于打草惊蛇等琐碎细节。


    偶尔几句闲谈,言语间皆是散修对仙门盛会的向往与对自身境遇的唏嘘,偶尔夹杂几句对文瑶仙子提携之恩的感念,姿态做得十足。


    那枚令牌静静躺在檀鸾袖中,将他们的“肺腑之言”与“谨慎盘算”,分毫不差地传递出去。


    第三日,拍卖会当日。


    晨光熹微,兰台城已从沉睡中苏醒,比往日更添十分喧嚣。长街之上,车马粼粼,华服修士往来如织,皆朝着城中心那座巍峨华美的楼阁汇聚。


    四海阁门前,早已是流光溢彩。


    身着统一服饰的阁中侍者分列两侧,恭敬地查验着每一位来宾的令牌或请柬。


    主阁一层大厅入口处,持普通令牌的修士排起了长队,依次缴纳保证金,领取号牌,秩序井然中透着紧绷的期待。


    檀鸾与谢斩慈并未去挤那正门,而是绕至侧面的偏门。


    此处亦有修士把守,但人数较少,多是些身着各色服饰、看似临时招募的执役在此等候分派。


    檀鸾出示了那枚浅蓝流云令。


    守门的飘渺仙宗女弟子接过查验,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文师姐已有吩咐,二位随我来。”


    她引着二人进入四海阁内部。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后院厢房,此处已有十数名临时执役等候,皆是炼气、筑基期的散修,个个屏息凝神,略带拘谨。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正在分派事务,大多是引导宾客、传递茶水点心、看守次要通道等杂事。


    轮到檀鸾与谢斩慈时,那管事看了眼飘渺仙宗女弟子递上的条子,略一沉吟,道:“你二人,去第四层外围巡视,留意有无宾客误入拍品存放之地。”


    说罢,他又警告道:“切记,不得擅自进入拍卖区域,更不得打扰贵宾。”


    显然,这也是文瑶的安排,第四层是拍品存放之地,将三层以下的普通修士和五层以上的贵客隔离开来,在这处巡视,有利于他们接近丹药。


    二人领了标识身份的木牌和一套四海阁的执役服饰,换了装束,便依言前往第五层。


    四海阁内部远比外面看上去更为广阔,亭台楼阁错落,回廊蜿蜒,禁制隐隐,灵气浓郁。越是靠近中心拍卖场,禁制越强,往来修士的气息也越是深沉。


    檀鸾与谢斩慈看似尽职地沿着划定路线走动,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神识却如无形的细丝,悄然蔓延开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香,偶尔有行色匆匆的阁中正式执事经过,对他们这两名临时工视若无睹。


    “前方廊道尽头右转,应是通往丹药存放库的区域。”檀鸾以神识传音,声音在谢斩慈识海中响起,平静无波。


    谢斩慈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同样以神识回应:“守卫比预想的还要森严。”


    檀鸾几不可察地颔首。


    太素目中,廊道尽头那扇紧闭的、看似普通的木门后方,数道极为隐晦的禁制光华交错层叠,笼罩着门后的空间。


    “门上禁制,三明七暗,环环相扣,擅触其一,必惊全体。”檀鸾传音,语气依旧沉静,却带上一丝凝重。


    “按序排来,这本应最低等库房,禁制却如此森严,必有问题。”谢斩慈心下一凛。


    这间库房并不在拍品存放之列,门扇普通,应当是寻常杂物存放的地方,但防护甚至远超寻常拍品的规格。


    二人将这间库房的位置记在心中,状似无意地走过那扇木门,转向另一条回廊。


    前方传来隐约的喧嚷人声,夹杂着丝竹悦耳之音。回廊尽头是一处开阔的观景平台,以灵晶为栏,直面中央巨大的环形拍卖场。


    此刻,拍卖场中已是人头攒动。


    下方数层普通坐席几乎满员,修士们低声交谈,目光灼灼地望着下方尚未揭开幕布的高台。


    更高处的独立悬阁,垂着珠帘或薄纱,隐约可见华服身影,气息渊深,是此次拍卖会真正的贵宾所在。


    高台之上,一道清越钟磬之音响起,压下了满场嘈杂。


    流光溢彩的帷幕缓缓向两侧拉开,露出一方晶莹剔透、似玉非玉的展台。展台旁,一位身着水蓝流仙裙的女子盈盈而立。


    正是文瑶。


    文瑶嗓音清澈,如溪流击玉,简单几句开场,便宣告拍卖会正式开始。


    最先呈上的几件,皆是暖场之物,品质不俗的飞行法器、稀有灵矿、数百年份的珍稀药草,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迅速热烈起来。


    檀鸾与谢斩慈的注意力却不在拍品上。他们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拍卖场各处通道、悬阁出口、以及他们来时那条通往后方区域的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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