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是记忆还没恢复。”孔建国说,“为师不是不肯帮,我是怕现在帮了,等你记忆恢复,厌恶感回来了,知道自己不但帮了只鬼,还跟那只鬼订过婚,到时候你怎么办?再把它打死吗?”
把木雪打死?楚炎从来没想过,也坚信是自己不会这么做。
植根在灵魂深处的厌恶感并不是跟随记忆一起消失了,他现在失着忆,依旧厌恶其他鬼怪,却对木雪从来没产生过类似情绪。
这可能就叫做双标吧?楚炎想,其他鬼怪是值得厌恶的存在,木雪是只柔软可爱的小猫。
仔细想想,楚炎突然产生个疑惑,这种双标是怎么来的?如果说是天长日久的接触后,他对小猫动心,逐渐双标,这可以理解,电视剧里很多也都是这么演的。
可是,火车站的初见前他们甚至没说过话,心底翻腾着的杀戮和毁灭欲却不见端倪,他为什么会从一见面就开始双标了?
“师父,我以前为什么那么厌恶鬼怪?”楚炎问。
第54章 我很高兴
孔建国摇了摇头:“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
答案是藏在丢失的那四年记忆里了吗?还是藏在之前十几年朦胧记忆那纱雾缭绕之下?楚炎不确定。
不过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处理木雪干枯的胸口。
“师父,木雪胸口的镇魂钉...”楚炎问。
“我知道你想帮他。”孔建国打断楚炎,“你想没想过, 他蓄意接近你, 图的可能就是这个?”
“他先写冥婚庚帖, 让我们知道他的存在,在你追查过来的时候装懵懂装无辜, 引你一步步上钩,等时机成熟引来小严, 你果然帮他赶走了小严, 还帮他从小严那拿到镇魂钉,维持住了即将碎裂的魂魄。”
“后来, 他打着找解绑方法的名义带你去鬼市, 参加百鬼夜宴拿到花球, 把我也引了过来,现在,你为了帮他来求我,这一件接着一件的事情,怎么全都这么巧合?”孔建国顿了顿, “为师问你,解绑的方法你们在鬼市找到了吗?”
“没有。”楚炎不自觉蜷缩指尖。
之前, 他问过木雪为什么要呈冥婚庚帖, 木雪当时脸颊一点点红起来, 眸子里闪出青涩无措。
低着头犹豫了一小会儿, 木雪告诉他, 两年前,他醒过来身边放着三清铃, 后来上网查线索,木雪在楚炎以前的视频里看见过同样的铃铛,本来木雪是发了私信想见面的,他没回,木雪气不过,怀疑被他始乱终弃写了庚帖。
很跳脱的理由。
“我就知道没有。”孔建国叹了口气,“你个傻孩子,被这鬼耍得团团转,还帮他数钱呢。”
“我没数钱。”楚炎嘀咕。
“你是没数钱,你把卡都给人家了。”孔建国不满地哼哼,“为师我聪明一世,怎么就教出来你这么个死心眼的。”
死心眼吗?楚炎想了想,用孔宇的话说,他以前就是个靠代码和规则运行的人形机器,一个机器活心眼是什么样?死心眼又是什么样?那谁能知道呢?
后来失忆了,性格活泼起来,都能满嘴跑火车了,应该算不上死心眼吧。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事情的时候。
“别管是不是死心眼了,师父,您能先帮帮木雪吗?”楚炎问。
“你怎么就听不懂呢。”孔建国扶额,“为师是在说你很可能被骗了啊,你自以为的陷进去了、要来真的,其实都是对方设的局啊,你再求我帮他,那不就正中了他的全套吗?”
“不重要。”楚炎笑笑,“师父您就说怎么才能帮他吧。”
孔建国沉默着瞪了楚炎好一会儿。
最终,孔建国长叹一声:“罢了,你非要帮就帮吧,就像我之前说的,毁掉婚约,上擂台比拼,拿到八卦镜,只有那面八卦镜能帮他修补好破碎的魂魄。”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毁掉婚约这一关?
楚炎蹙了下眉心:“花球我抢都抢来了,总不能还回去吧?”
“不用还回去,也还不回去,只能砸了。”孔建国说,“花球在哪儿呢?交给为师吧,到底是个法器,砸之前为师得布个阵防止反噬。”
“花球在木雪手上,我去找他。”楚炎转身走出房间。
之前抢夺花球,更多的是因为不愿意木雪神色落寞的赶鸭子上架,花球拿到手里的刹那,楚炎对订婚并没有任何真实感,后来听见木雪说谢谢,他在隐隐不爽之中渐渐意识到花球背后的含义。
再后来在孔老头的呜呜哇哇声里,切实有了已经订婚的觉悟。
这个觉悟很奇妙,比之前的亲吻,拍屁股,扯腰带乃至互助打飞机多了些许名分上的意义,仿佛于凌乱堆砌着的血肉里突然长出了名曰婚姻的骨骼,而现在,孔老头说想帮木雪,需要抽掉这副骨骼。
不对,不只抽掉,楚炎想,这副骨骼还要被砸碎。
就好像是先前堆叠着的血肉即将重新散开,恢复到凌乱、无序、无名无分的状态。
之前听说要取消婚姻,木雪眼睛湿漉漉的,噙着无处遁形的难过,现在旧事重提,木雪会同意吗?楚炎不确定。
他希望木雪同意吗?楚炎依旧不确定。
孔老头在理论方面向来靠谱,刚刚那段推理怎么想都很基于事实,从最初的冥婚庚帖,到火车站阳光下的初见,再到漫山遍野的红色杜鹃,漆黑山洞里荧光粼粼的方解石,乃至之后种种...
太巧合了,一切都太巧合了,楚炎默默复盘,木雪手上拿着三清铃,也清楚他和三清铃的关系,却绝口不提。
直到严师兄来到小镇,木雪拿出了三清铃,他和孔宇气愤离开,又因为不舍顺理成章救了木雪,要来镇魂钉,打下镇魂钉,要来还魂草和月影菇,一直到此刻,因为进入鬼市失联,孔老头也千里迢迢跑来了。
砸碎白骨花球,解开婚约,他赢下擂台拿到另外半个八卦镜,修复木雪魂魄的所需就彻底齐了...
房间外,孔宇正在庭院里绕圈圈。
见楚炎出来,他忙迎过来:“怎么样怎么样?师父答应你了吗?”
“木雪呢?”楚炎环顾一圈,没看见木雪身影。
孔宇朝着厨房努了努嘴:“里面忙呢,说是晚饭要做好吃的,小炎炎,行啊你,刚才眼眶通红要哭不哭那样儿,看的我都愣了。”
“还不都是跟师傅学的。”楚炎笑笑,脚下转弯朝厨房走,隔着大敞的门,果然看见了木雪忙碌的身影。
平心而论,木雪厨艺很不错,做的又都是拿手菜,要不是顾念着人鬼有别这一层,晚上孔老头少不得干下去几两酒。
“问你话呢,师父答应你了吗?”孔宇追过来,“应该答应了吧?他看你那样绝对会答应,要怎么做师父说了吗?”
“说了,不是很复杂。”楚炎轻轻叫了木雪一声、
等木雪回头,他笑笑,比了个OK手势:“师父答应帮我们了,白骨花球呢?”
“真的?花球在楼上,我去拿。”木雪浑圆的眼底溢出欣喜,亮晶晶的,像是夜空中闪烁不熄的星。
甩掉指尖晶莹的水珠,木雪小跑出厨房上了楼梯。
小猫看起来很高兴,楚炎想,等下知道要砸碎白骨花球,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高兴?
认真思索了几秒钟,楚炎意识到,他内心深处是希望小猫不高兴的,小猫不高兴就说明宁愿不处理干枯的胸口和碎裂的魂魄,也愿意保住他们的婚约,那之前的种种推测便不攻自破了,瞧,人类就是这么邪恶的存在。
一边笑着说不重要,只希望能帮木雪,另一边阴暗地祈祷小猫更在乎白骨花球和婚约。
没一会儿,木雪抱着花球下来了。
楚炎默默拉住他朝客房走,指尖无意擦过花球,他微微一愣,停下脚步,白骨冰冷的触感之下是极细的纹路,好像雕刻了什么,之前台上太紧张,后来夜色又太朦胧,楚炎没能发觉。
疑惑地从木雪手里拿过花球,楚炎仔细看了看,白骨上应该是用小刀雕刻出的花纹。
算不上平整流畅,风格各式各样,寓意倒是都挺不错。
这些骨头出自一百对冥婚的鬼怪,这些花纹,多半也是那些鬼怪雕上去的吧?
老实说,办集体婚礼、抽出自己骨头攒花球,这事儿怎么看都颇有种血色的浪漫感,配上砸碎结局,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毁灭式的罗曼蒂克了。
“对了,要花球做什么啊?”木雪盯着楚炎手里的花球,亮晶晶的眼眸里渐渐泛出疑惑,“解决魂魄问题需要它吗?”
“需要砸了它。”楚炎静静打量木雪。
浑圆的眼眸里疑惑混着震惊,愣愣看了楚炎几秒钟,木雪猛地从他手里抢回花球。
“怎么能砸了它?”木雪原本清脆的声音冷下去,四周微甜的山茶香染了丝丝血腥。
“我艹?什么情况?”跟在俩人后面的孔宇吓了一跳,“你俩都tm蜜里调油了,怎么突然又要开大?”
楚炎依旧静静看着木雪,心底堆叠的邪恶被阴冷和血腥夹裹着消散,好可爱啊,楚炎忍不住想,好像只在炸毛边缘隐忍的小猫,小猫会炸毛,说明小猫在乎,小猫在乎,他就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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