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城地下的灵脉原本只是一条细弱的小溪,现在变成了一条奔腾的大河,液态的灵气在地下甬道中汹涌流淌。
天使族祖地的灵气池在米迦勒闭关的地方翻涌起数丈高的灵浪,池水的浓度比之前提升了整整三倍。
极北冰原的万载玄冰开始大面积融化,冰层之下露出了埋藏了百万年的上古遗迹和无数沉睡的灵植种子。
那些种子在灵气复苏的滋润下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在短短几息之内长成了参天大树。
整个大陆的灵气浓度回到了上古时代的鼎盛时期,甚至更胜往昔。
因为这一次不只是天道恢复了完整,还有那些被灭世者吞噬的小千世界本源融入了这方世界。
那些小千世界虽然已经毁灭了,但它们的本源还在。
这些本源融入之后,将这方世界从一个普通的中千世界提升到了接近大千世界的层次。
飞升的通道被重新打开,不再有轮回的囚笼,也不再有被吞噬的威胁,这方世界的生灵终于可以像上古时代一样自由飞升。
大战结束,天地清明。
与此同时,大陆各处,那些被污染的万族子民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攻击,他们眼中的纯黑色开始消退,露出了下面本来的瞳色。
蛇族的战士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中咬断同伴喉咙的毒牙,精灵族的弓箭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射穿姐妹心脏的箭矢。
天使族的战斗天使跪在被他折断翅膀的同僚面前,龙族和蛟族的战士看着彼此身上的伤口,眼中涌出了血一般的泪水。
他们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记得自己的双手是如何沾满了亲人和同伴的鲜血,那些记忆不会因为污染的消退而消失,也因此他们更加的痛苦绝望。
圣域中,嬴政收起了天子领域,他负手站在圣域的废墟上,李世民站在他身侧。
李白对燕枭说完那句话后,将长剑插回剑鞘,仰头想喝一口酒,却发现腰间的酒葫芦在刚才的战斗中被灭世者的一根触手戳了个窟窿,酒水早就漏光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仰天大笑,笑声畅快淋漓。
就在这时,所有的英灵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们的使命完成了。
这些英灵本就是为了守护这方世界,如今危机解除,他们也该回归历史长河,重新投入轮回。
姜辞看着英灵们逐渐透明的身体,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很多话,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对着所有英灵深深一揖。
嬴政看着他弯腰的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必如此。”嬴政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威严,“这世界,也是朕的天下,朕守护它,理所应当。”
他的身体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开始化作金色的光点,光点飘散的速度不快,像是给所有人留出了足够的时间来告别。
李世民笑着点头,拍了拍姜辞的肩膀,那只手在触碰到姜辞肩膀的时候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天下太平,朕心甚慰。”李世民说,声音平和,带着几分叮嘱道:“这盛世,交给你们了。”
李白将手里那个漏光了酒的酒葫芦随手一抛,葫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还没落地就化作了光点。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他的笑声在圣域中回荡,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而潇洒的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刺穿了圣域的穹顶,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银白色的轨迹,然后消散在云层之上,再也看不见了。
韩信没有说话,沉默的消散了。
李煜是最后一个消散的,他将那卷词稿轻轻放在姜辞手中,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了最后一句词,然后化作温柔如水的清辉飘散。
所有英灵,包括其他人召唤出来的英灵,在同一时刻都化作漫天星光,回归轮回。
姜辞直起身,眼眶还是红的,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最后一点水汽逼了回去。
燕枭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一如既往地滚烫。
十年后,重建的大陆繁荣昌盛,当年灭世者留下的创伤在灵气复苏的滋养下已经愈合了大半。
那些被污染的万族子民在张仲景和各族医者的共同努力下,逐渐恢复了正常。
薪火城成为了万族圣地,每年都有无数修士从各地前来朝圣,在薪火学堂的门口排起长队,想亲眼看看那位传说中的述史者。
米迦勒在灭世者消亡后的第三年完全恢复了实力,他出关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一趟薪火城。
他在城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城墙上那面迎风招展的薪火城旗,然后对身旁的艾希尔说了一句“你追随了一个值得追随的人”。
而姜辞在战后第七年辞去了万族盟会会长之职,将盟会的所有事务正式移交给了墨尘羽。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姜辞与燕枭两人一骑,悄然离开了薪火城,没有通知任何人。
燕枭骑着一匹普通的黑马,姜辞坐在他身前,后背靠在他胸口,手里拿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地图上用炭笔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路线。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像当年他们初次前往天枢城时那样,一匹马,两个人。
两人来到最初相遇的那个荒原。
那是姜辞穿越到这个世界后醒来的第一个地方,是燕枭单人独骑突袭营地救出他的地方。
昔日的破败营地如今已是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场。
那些曾经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长出了膝盖高的野草,草丛中点缀着不知名的白色和黄色小花。
风吹过的时候花海翻涌出一层一层的波浪,和远处重新变蓝的天空连成一片,再也看不到当年那场屠杀留下的任何痕迹。
燕枭翻身下马,伸手把姜辞从马背上接了下来,他牵着姜辞的手走到草场中央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旁,用袖子把石头上的灰扫干净,让姜辞坐下。
然后他在姜辞身边坐下,姜辞靠在燕枭肩上,看着远方初升的太阳。
阳光从地平线上铺过来,将整片花海染成了金色。
姜辞靠在燕枭肩上,目光越过花海望向远处那片曾经是俘虏营地的废墟,如今那里只剩几块被野草半掩的碎石。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燕枭低头看他:“笑什么。”
姜辞说:“我在想你当初把我从营地里救出来时,我那会儿还在想这人怎么这么凶,连句好话都不会说。”
燕枭沉默了一息,收紧了搂在他肩上的手臂:“现在也不会。”
姜辞又笑了一声,偏过头,嘴唇在燕枭的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不会就不会,反正有的是时间慢慢教你。”
燕枭笑着低下头,亲了一下姜辞的额头。
姜辞重新靠回燕枭的肩窝,把手塞进燕枭的掌心,和他十指相扣。
风吹过花海,吹起姜辞额前的碎发,燕枭抬手替他拨到耳后。
“要去看看别的地方吗?”燕枭问。
“走吧。”姜辞说。
燕枭牵着他站起来,两人翻身上马,黑马驮着他们沿着花海中间那条被野草半掩的小路缓缓向前。
至此,他们终于走出了宿命的轮回,走向了属于自己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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