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救我。”


    钟蝶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紫黑色的瞳孔盯着姜辞。


    姜辞将瓷瓶收回储物袋,站起身来,声音平静。


    “因为好人就该有好报。”


    钟蝶生沉默了,紫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他救这个蛟族少年只是一时冲动,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手,那不是魔虫王该做的事。


    魔虫王该做的是冷眼旁观,是趁火打劫,是杀了虫族之后扬长而去。


    而不是背着一个昏迷的蛟族少年逃了三天三夜,把自己也搭进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尖锐的嘶鸣声,那是虫族的追兵。


    虫潮从地平线上涌来,暗金色的甲壳铺满了整片荒原。


    为首的是两只帝阶虫将,甲壳是黑金色的,体型比钟蝶生之前斩杀的那两只更大。


    它们的口器上还沾着紫黑色的血液,那是钟蝶生的血。


    它们在追杀途中咬伤了钟蝶生,尝到了魔虫王血液的味道。


    现在它们更加疯狂,因为魔虫王的血液对虫族来说是最上等的补品。


    钟蝶生握紧断刀,挣扎着要站起来,但他的腿使不上力,站到一半又跌坐回去。


    虫翼上的裂纹因为用力而扩大,紫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


    “走,你们走,他们是冲我来的。”


    钟蝶生的声音沙哑而急促,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反正他已经杀了足够多的虫族。


    够本了。


    姜辞没有走,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虚空。


    “陛下,清除掉他们。”


    话落,瞬间黑金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涌出,天子领域在荒原上展开。


    嬴政的身影从光芒中走出,黑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扫过远处涌来的虫潮,然后拔出定秦剑。


    剑身通透如黑金,剑刃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一剑横斩,黑金色的剑芒化作一道圆弧向外扩散。


    剑芒扫过虫潮,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只虫族在剑芒中化为灰烬。


    两只帝阶虫将同时发出嘶鸣,黑金色的甲壳上亮了一下,但在嬴政面前,这些甲壳的防御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定秦剑刺穿了第一只虫将的甲壳,剑尖从后背穿出。


    黑金色的光芒从剑尖涌出,将虫将胸腔内的所有器官炸成粉末。


    第二只虫将转身想逃,但天子领域的威压将它钉在原地。


    嬴政追上去,一脚踩在它的背上,将它从半空中踩到地上,然后一剑斩断它的颈椎,虫首滚落在地,口器还在本能地开合。


    剩下的虫族失去了虫将的指挥,开始四散奔逃。


    嬴政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天子领域的范围骤然扩大。


    黑金色的光幕将所有虫族笼罩其中,然后向内收缩。


    光幕收缩的过程中,所有虫族的甲壳开始从内向外炸开。


    天子之力侵入了它们的躯体,从内脏到甲壳,全部摧毁。


    短短十息之内,数千只虫族全部毙命。


    荒原上铺满了虫族的尸体,紫黑色的□□浸透了焦黑的土地。


    钟蝶生靠着岩石,他在城墙上就见识过嬴政,他知道嬴政很强,只不过那是没来得及好好了解。


    “他是谁。”钟蝶生开口,声音沙哑。


    “秦始皇嬴政,我们人族的帝王。”


    钟蝶生沉默了,自己虽然是魔虫族的王,但是这人族的帝王可比他厉害多了。


    就在嬴政收剑入鞘的时候,空间突然被撕裂了。


    一道身影从空间裂隙中走出,青色的龙气冲天而起。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形身影,穿着一身青色龙袍。


    龙袍上绣着九条五爪青龙,男人深青色的竖瞳扫过整片战场,目光在满地的虫族尸体上停了一瞬。


    然后落在了钟蝶生身边那个昏迷的蛟族少年身上。


    蛟族龙王,他终于出关了。


    他闭关十年冲击圣阶七星,刚刚出关就感应到了小儿子的生命垂危。


    于是他撕裂空间赶了数万里路,终于在这一刻赶到了。


    蛟族龙王落在少年身边,蹲下身,手掌按在少年的胸口。


    青色的龙气从掌心涌入少年体内,修复着被虫族毒素侵蚀的经脉。


    他的深青色竖瞳里闪过一丝痛色。


    少年是他最小的儿子,出生不到百年,按蛟族的算法还未成年。


    十年多前他闭关冲击圣阶七星,将族中事务交给大儿子打理。


    没想到出关时,小儿子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蛟族龙王收回手掌,少年的伤势已经稳住了。


    他转过身,深青色的竖瞳转向钟蝶生,上下打量着钟蝶生折断的虫翼。


    蛟族龙王活了千万年,见过无数生死,他一眼就看出了这里发生过什么。


    这个魔虫族的王,为了保护他的儿子,被虫族追兵截杀,差一点就死了。


    蛟族龙王站起来,朝钟蝶生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他右手按在胸口,低头,龙角向前倾斜。


    “我欠你一个人情。”


    蛟族龙王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的鳞片,鳞片只有巴掌大小。


    但鳞片上流转的气息却是圣阶级别的,那是蛟族龙王自己的逆鳞。


    他将鳞片递到钟蝶生面前,深青色的竖瞳看着钟蝶生的紫黑色瞳孔。


    “你若是有什么难处,便拿着鳞片来找我,不论是什么事,本王将集全族之力,助你完成心愿。”


    “另外,你身负重伤,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蛟族族地休养一阵子。”


    钟蝶生看着那枚青色鳞片,沉默了很久。


    他只是在那个蛟族少年的眼睛里,看到了他那些被控制的同胞兄弟的影子,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与绝望。


    他出手只是因为那一瞬间的心软,却从没想过会得到回报。


    可前有姜辞说的好人有好报,后有蛟族龙王给的诺言。


    当惯了恶人的钟蝶生难免有些悸动,他伸手接过了鳞片,入手温热的,像一枚还在跳动的微型心脏。


    “我收下了。”


    蛟族龙王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将昏迷的小儿子交给随行的蛟族战士。


    蛟族战士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抬上一副担架。


    钟蝶生顾忌着虫族,同意了蛟族龙王的提议,打算去蛟族族地休养一阵子,所以他也被那些蛟族战士们放到了担架上。


    随后蛟族战士们朝龙王行了一礼,然后腾空而起,朝蛟族的领地飞去。


    蛟族龙王目送着担架消失在云层中,然后转过身,深青色的竖瞳转向姜辞和燕枭,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很久。


    蛟族龙王活了千万年,对时间和空间法则有着天然的敏感。


    他能感觉到姜辞和燕枭身上有时间之力和空间之力的残留痕迹。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法则波动,普通人根本感应不到,但在蛟族龙王的感知中,那些痕迹像黑夜中的火光一样明显。


    蛟族龙王开口了,语气笃定。


    “你们两个人身上,有时间和空间之力的残留痕迹。”


    “那不是修炼得来的力量,也不是秘法造成的波动。是穿越时空时,被法则之力冲刷后留下的印记。”


    他顿了顿,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芒。


    “我从没见过有人能像你们这样,身上的时空之力如此浓厚,却丝毫没有紊乱的迹象。”


    “那种力量连我都无法掌控,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姜辞和燕枭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然后姜辞开口了,“我们来自百年之后,是因为巫族大巫的时空阵法失控。”


    “被卷入了时空乱流,意外落到了这个时间节点。”


    他没有隐瞒嬴政的身份,也没有隐瞒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将巫族如何激活玄天三十六阵、如何用血肉献祭替代缺失的法则之力,以及阵法核心如何失控、空间之力与时间之力如何互相碰撞产生漩涡。


    他和燕枭如何被漩涡吞没、如何落入这个时间节点的所有经过,全部说了出来。


    蛟族龙王听完后,深青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原来如此。”


    倒也难怪会突然出现一个圣阶强者。


    蛟族龙王活了千万年,加上圣阶强者之间彼此互有感应,所以他可以说是对天地间的强者如数家珍。


    他可以确定,在他所在的这个时代,不存在一个叫嬴政的圣阶二星人族强者。


    这样的人只可能来自其他时间节点。


    蛟族龙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


    他活了千万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眼前这两个人族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他们口中说出来的要沉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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