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跪了下来。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了下来,一个接一个,膝盖磕在碎石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喊,只是安静地跪着。


    陈昭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老人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


    “老人家,起来吧,姜先生让我来接你们进城。”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陈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先生……就是建这座城的那位?”


    陈昭点头,扶着他往城里走。


    “对,就是他,他让我给你们安排了住的地方,还有热粥。”


    老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他没有说话,只是跟着陈昭往里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身后的人也跟着站起来,搀着老人,背着孩子,抬着伤员,排着队走进薪火城的南门,走进这座他们从未见过的城。


    姜辞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走进城的百姓。


    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落在那支队伍里,他的目光停在了几个人的身上。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断了腿的年轻人,那是凌霄城西街的铁匠老李。


    他儿子小时候和燕枭一起在城墙上玩过,后来被送去了军营。


    还有几个面熟的面孔,他不记得名字了,但记得他们的脸。


    那些脸和他记忆中不太一样了,老了,瘦了,眼睛里没有光了。


    燕枭收回目光,黑眸垂下来,看着脚下的城墙砖。


    姜辞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燕枭在看什么。


    他轻声说了一句:“他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不会再有事的。”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姜辞转身走下城墙,朝南门外走去。


    燕枭跟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的后背上。


    陈昭已经在南门外搭好了临时帐篷,一顶挨着一顶,整整齐齐。


    芸娘带着妇人们在分粥,一碗一碗地递给进来的人。


    老人接过粥碗,手在发抖,低头喝了一口,热粥顺着喉咙流下去,烫得他眼眶又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芸娘,嘴唇哆嗦着说了两个字。


    “谢谢。”


    芸娘摇了摇头,眼圈也有些红,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他转身去盛下一碗。


    姜辞站在南门外,看着那些正在喝粥的百姓,身朝陈昭走去。


    陈昭正在登记造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簿子,笔在纸上飞快地写。


    “先生,第一批一共三百二十七人,老人四十二个,孩子八十三个。”


    “伤员十九个,其中重伤五个,轻伤十四个。”


    “剩下的都是青壮年,男女都有,能干活。”


    姜辞点了一下头,接过簿子看了一眼。


    “老人和孩子安排在外城东边的空屋子里,离灶棚近一些。”


    “青壮年先编入施工队,城墙和灵能炮的检修需要人手。”


    陈昭点头,把簿子收好,转身去安排。


    姜辞站在南门外,看着那些正在被安置的凌霄城百姓。


    他们有的在喝粥,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帐篷里铺被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但也没有人哭。


    只是安静地做着各自的事,像一群被暴风雨打散的鸟,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树枝,虽然树枝还不够粗壮,但至少能歇一歇。


    燕枭站在姜辞身后,黑眸看着那些忙碌的人,他收回目光,黑眸垂下来,遮住眼中的情绪。


    凌霄城没了,城墙塌了,内城沉了,城主府变成了天坑。


    那些他小时候走过的青石板路,爬过的箭楼,练过枪的演武场,全部没了,埋在了碎石和泥土下面,再也找不到了。


    燕枭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拳头,然后松开了。


    姜辞转过身,看着他,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燕枭的手臂上。


    燕枭抬起头,黑眸对上那双眼睛,点了一下头。


    姜辞收回手,转过身,继续看着那些正在被安置的百姓。


    凌霄城覆灭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整个人族十大城都知道凌霄城毁了。


    城墙塌了,内城沉了,几万百姓被薪火城给接纳了。


    城主燕厉死了,死在了自己开启的禁制里,尸骨无存,连灰烬都没留下,只剩下一滩暗金色的粉末被风吹散了。


    各城的反应不一,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真心,有的假意。


    天枢城赵家第一个派使者来薪火城。


    赵乾的侄子赵恒亲自带队,带了两大车物资。


    灵材、丹药、布匹,还有一千斤白面。


    赵恒站在南门外,朝姜辞拱手行礼,腰弯得很低。


    “姜先生,赵家听闻凌霄城遭此大难,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另外,赵家愿意接收部分凌霄城百姓。”


    “天枢城有空置的房屋,可以安置五千人。”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让陈昭把物资收下。


    “赵家的好意,姜辞记下了。”


    “百姓安置的事,容我问问他们的意愿。愿意去天枢城的,赵家随时可以来接。”


    赵恒点头,又寒暄了几句,转身上了马车,带着车队离开了。


    英娥城孙夫人派了孙二娘带队,带着二十名医者和三大车药材。


    孙二娘走进薪火城,直奔张仲景的医馆。


    她蹲在伤员面前,卷起袖子,亲自上药包扎。


    一边包扎一边说,声音温柔但带着一股子利落。


    “姜先生,英娥城孙家,愿全力救治凌霄城的伤员。”


    “人手不够我们再加,药材不够我们再送。孙夫人说了,都是人族,帮一把是应该的。”


    姜辞看着她,点了一下头,让陈昭把伤员名单给她看。


    孙二娘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转身去安排人手。


    瑶光城方家也来了人,方铁柱亲自带队,带着一千壮劳力。


    他站在南门外,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


    “姜先生!瑶光城方家,一千个壮劳力,全给您送来了,修城墙、搬砖、建房,干什么都行,您尽管吩咐!也不用你出粮,他们自带干粮。”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让陈昭把人编入施工队。


    方铁柱拍了拍胸脯,转身带着人朝工地上走去。


    天璇城、开阳城、玉衡城也陆续派了使者来。


    有的送物资,有的送人手,有的只是来表个态说几句客气话。


    姜辞一一接待,一一谢过,把每家送来的东西都记在账上。


    他知道有些人不是真心想帮凌霄城的百姓,他们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在姜辞面前刷个脸。


    毕竟薪火城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容任何一城小觑了,但姜辞不在乎他们的动机,他在乎的是物资和人手。


    凌霄城来了几万人,要吃要喝要住要治病。


    光靠薪火城一家的资源,撑不了太久。


    各城的支援虽然有限,但能解燃眉之急。


    也有一些声音在暗处涌动,不那么安静。


    凌霄城燕氏旁支的残余势力不甘心失去权力,他们在凌霄城的时候是高高在上的世家旁支,住的是大宅院,吃的是灵米灵肉,出门前呼后拥。


    现在凌霄城毁了,他们变成了流民,和那些他们曾经看不起的泥腿子挤在一起。


    喝一样的稀粥,住一样的帐篷,用一样的粗陶碗。


    这种落差,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们开始暗中联络,试图在薪火城内部安插眼线。


    有人在灶棚外面蹲着,偷听芸娘和妇人们的谈话。


    有人在工地上转悠,打听城墙的防御部署和灵能炮的位置。


    有人混进学堂,试图接近那些世家子弟,套取姜辞的情报。


    还有人提议推举一个新的“燕氏继承人”来接管凌霄城遗民。


    他们说,凌霄城是燕家的城,凌霄城的百姓是燕家的百姓。


    姜辞一个外人,凭什么安置他们,凭什么给他们分配住房和工作。


    这些话传到了陈昭耳朵里,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找到姜辞,把情报网捕捉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先生,燕氏旁支的人在暗中活动,想搞事情。”


    “他们想在薪火城内部安插眼线,还想推举一个‘燕氏继承人’。”


    “目的是把凌霄城的遗民从您手里抢回去。”


    姜辞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陈昭看着他,等着他下令。


    墨尘羽从门口走进来,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


    “我去查,三天之内,把人揪出来。”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墨尘羽没有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三天后,墨尘羽回来了,带回了七个细作的全部信息。


    名字、住址、联络方式、接头暗号,一应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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