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


    顾清欢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


    “嗯?”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顾清欢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随便找点事做,总不能天天闲着。”


    钟蝶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顾清欢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他走到内城的工地上,看到陈昭正在指挥工匠砌墙。


    他走过去,站在陈昭旁边,问了一句:“陈大哥,你这里还缺人手吗?”


    陈昭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身体行吗?”


    顾清欢把袖子撸上去,露出结实的小臂。


    “行不行你试试就知道了。”


    陈昭笑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锹递给他:“去那边搬砖,管饭,每天记工分。”


    顾清欢接过铁锹,转身朝砖堆走去。


    钟蝶生坐在他肩头,虫翅收拢,安静地看着他干活。


    顾清欢搬了整整一下午的砖,汗水湿透了衣服。


    他停下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钟蝶生。


    钟蝶生还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过。


    顾清欢笑了一下,继续搬砖,钟蝶生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小小的手掌按在顾清欢的脖子上,凉凉的。


    顾清欢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搬砖。


    燕枭的伤恢复得很慢,精血共生契约的反噬不是普通丹药能治的。


    灵脉的损伤需要时间慢慢修复,境界的跌落也需要时间重新修炼。


    他每天一个人待在家里,闭目养神,运转灵力。


    他不说话,不与人交流,从早坐到晚,一动不动。


    姜辞去看过他几次,每次去都带上一碗张仲景特意调好的药。


    燕枭接过药喝完,把碗递回去,没有说谢谢。


    姜辞也不在意,把碗收好,在他旁边坐一会儿。


    两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姜辞站起来,“好好养伤,别着急。”


    燕枭点了一下头,黑眸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去忙吧。”


    姜辞转身走出兵营,燕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闭上眼睛,继续运转灵力。


    姜辞走到城墙上,陈昭正在那里指挥工匠安装灵能炮。


    看到姜辞走过来,他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先生,城墙的修复再有三天就能完工。”


    “灵能炮全部装好了,W-222说下一批灵石五天后送到。”


    姜辞点了一下头,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卫。


    他们站得笔直,手里的武器擦得锃亮,眼睛里有了光。


    他想起半年前这个聚集地还只有几间土坯房和一圈木栅栏。


    流民们面黄肌瘦,孩子们光着脚跑来跑去。


    现在一切都变了,城墙立起来了,城里的百姓有了住的地方。


    孩子们有了学堂,流民有了工作,一切都在变好。


    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下城墙,朝学堂的方向走去。


    杜甫正在讲课,讲的是杜牧的《阿房宫赋》。


    赵元坐在第一排,手指在书页上慢慢滑动。


    那个流民的男孩坐在他旁边,木板上写满了字。


    杜甫站在讲台后面,声音沉稳而有力。


    “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孩子,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这句话的意思是,灭掉六国的不是秦国,是六国自己。”


    “灭掉秦国的也不是天下人,是秦国自己。”


    “一个国家如果自己不争气,谁也救不了它。”


    赵元举起手,杜甫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


    “先生,那我们人族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我们自己不争气吗?”


    杜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是,也不是。百年前异族入侵,人族措手不及,那是外力。”


    “但百年后的今天,人族还在内斗,还在争权夺利,那就是内力了。”


    “一个种族如果自己不团结,谁也帮不了它。”


    孩子们安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


    姜辞站在学堂门口,听着杜甫的声音,他没有进去打扰,转身朝外城走去。


    燕枭从家里走出来,找到姜辞后,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后背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穿过内城的街道,走过外城的商铺。


    周远道坐在“远道译馆”门口,手里捧着那本《唐诗三百首》,看到姜辞走过来,他站起来,朝姜辞拱手行礼。


    “先生,您来了。”


    姜辞停下脚步,看着他:“生意怎么样?”


    周远道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太好,薪火城识字的人不多,能看懂古籍的人更少。”


    “不过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才开这间铺子的。”


    “我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书,译译古籍。”


    “这地方挺好,比揽月城安静多了,没人打扰我。”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有什么需要就去找陈昭,他会帮你安排。”


    周远道连连点头,拱手道谢。


    姜辞没有再多说,转身继续往外走。


    燕枭跟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的后背上。


    两人走出南门,站在城外的荒原上。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和远处田里草的清香。


    姜辞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燕枭。”


    “嗯。”


    “你说,我真的能带着人族走下去吗?”


    燕枭看着他,黑眸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坚定的信任。


    “能。”


    姜辞转过头,对上那双黑眸,嘴角弯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信我?”


    燕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然后说了四个字。


    “因为你行。”


    姜辞看着他,笑了,他转回头,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没有再说话。


    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的后背上,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吹动了姜辞的头发,吹动了燕枭的衣角。


    两人就那样站着,在城外的荒原上,一前一后。


    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夜深了,姜辞一个人坐在卧室里,桌上摊着蛟族龙王留下的那封信的抄本。


    信纸是普通的纸,上面的这是姜辞凭记忆写上去的。


    他反复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东西。


    上古人族的辉煌与消失,世界分裂与合拢,百年前灵气复苏的真相。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在他脑海中慢慢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想起自己在另一个世界读过的那些史书,那些关于夏商周的记载。


    那些关于三皇五帝的传说,那些关于人神共居的时代。


    如果那些不是神话,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呢?


    姜辞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现在想这些太早了,他连眼前的困境都还没有完全解决。


    凌霄城的百姓需要安置,各城的态度还不明朗,薪火城底下的禁制虽然封印了,但谁知道哪天又会出问题。


    他把信纸折好收进储物袋,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姜辞刚走出小屋,陈昭就急匆匆地跑过来。


    “先生,机械族的W-222来了,在议事厅等您。”


    姜辞点了一下头,转身朝议事厅走去,燕枭从后面跟了上来。


    议事厅里,W-222的金属球体悬浮在半空中,四根机械臂不断摆动。


    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蓝色的荧光映在议事厅的墙壁上。


    看到姜辞走进来,W-222的两根机械臂同时放下,悬停在身侧。


    “姜辞先生,冒昧来访,有一事相商。”


    姜辞在主位坐下,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看着那颗金属球体。


    “请说。”


    W-222的光探针在光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文件。


    “机械族的高层对人族的复合型文物很感兴趣。”


    “那些书中蕴含的情感力量,是我们机械族一直在研究但始终无法触及的领域。”


    “我们想派人来薪火城学习那书中的感情。”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W-222的机械臂摆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机械族虽然以科技立族,但我们的真正发展目标是从机器变成人。”


    “懂的七情六欲,懂的喜怒哀乐。”


    “你们人族那些诗词歌赋中的情感,非常丰富,如果我族能理解诗词中的感情,对机械族的整体战力会有很大的提升。”


    光幕上跳出一组数据,是机械族近年来在情感模拟领域的研发进度,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二十三的位置,已经三年没有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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