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因为这条路就不是你想走才走的,是命运推着你走的。”


    “你可以不认命,但你不认命,命还是会找上你。”


    “当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你注定会受到各种磨难。”


    “万族的噬界之虫的事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劫难在等着你。”


    “或者说等着我们,因为我们都是一族的气运之子。全族的气运压在了我们身上,逃不掉,也躲不开。”


    蛟族龙王的目光从姜辞身上移开,看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


    “我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有危险正在到来,我是圣阶强者。我的感知不会错,那股危险的气息从空间壁垒的裂缝中渗进来。”


    “很微弱,微弱到圣阶以下根本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它在一天一天地变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慢慢醒来。”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到。”


    “但我知道,它来了之后,这个世界的格局会被彻底打碎,圣阶在它面前可能连一招都挡不住。”


    蛟族龙王是一个很谨慎的龙,他虽然能察觉到说到空间壁垒外的东西或许没他说的那么强大,但也不一定很弱,加上气运之子的成长就是需要磨练,所以他稍稍的夸大了一下。


    说完这些话后,蛟族龙王转过头,看着姜辞。


    “但如果你连眼前的坎都过不去,那更远的事也就不用想了。噬界之虫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多少麻烦,没人知道。”


    “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变强,带着人族一起变强。强到任何麻烦找上门的时候,你都有能力把它按回去。”


    蛟族龙王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鳞片,递到姜辞面前。


    那枚鳞片只有巴掌大小,鳞片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蛟族龙王的本命印记。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捏碎鳞片,看在我们同样是气运之子的份上,我会帮你一次,但也只有这一次。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姜辞双手接过鳞片,入手温热,他没有说谢谢,蛟族龙王也不需要他说谢谢。


    蛟族龙王转身朝城楼边缘走去,青色的龙纹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站在城墙边缘,看着城外那片空荡荡的荒原,深青色的竖瞳里映着天边的云。


    “我先回蛟族了,凌霄城的善后我已经安排好了,那些百姓被安置在城外,各城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来接。”


    “至于凌霄城以后怎么办,那是你们人族自己的事,我不插手。”


    他没有等姜辞回答,身体在青色光芒中猛然膨胀。


    从人形化作百丈龙身,青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玉质的光泽,四爪张开,龙尾一甩,身体腾空而起,朝北方的天际飞去。


    那两条蛟龙随从跟在他身后,青色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云层中,连龙吟声都听不到了。


    姜辞站在城楼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青色的鳞片,鳞片上的青光还在流转,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


    他把鳞片收进储物袋最里层,和生命本源放在一起。


    姜辞转身走下城楼,朝内城走去。


    燕枭看他走了下来,跟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后背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藏渊阁中,光线从高处的小窗透进来,落在地面的禁制上。


    那些符文已经完全黯淡了,像沉睡了千年的古物,没有任何波动。


    禁制旁边的石板上还残留着暗金色的粉末,是封印完成时留下的。


    没有人去清理,陈昭吩咐过,藏渊阁负一层暂时不许任何人进入。


    二楼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顾清欢坐在床边,后背靠着枕头,腿上盖着薄被,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整个人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从枯槁的病人变成了健康的普通人,但他没有在意这些变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枕头上。


    钟蝶生盘膝坐在枕头上,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他的白发垂在肩侧,虫翅收拢在背后,像一件薄纱披风。


    钟蝶生双手结印,拇指相抵,食指相扣,是魔虫族最基础的修炼手印。


    精神海中,那一小洼紫黑色的液体正在缓慢地旋转。


    液体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上的裂纹。


    那些纹路不是碎裂的痕迹,而是魂核重新凝聚的雏形。


    液体旋转的速度很慢,一圈一圈,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搅拌。


    每转一圈,液体就凝实一分,从水状变成浆状,从浆状变成膏状。


    湖面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结晶,那些结晶很小,只有尘埃那么大,但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地聚合,一点一点地成形。


    魂核的重建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


    但钟蝶生不在乎,他的本命魂核虽然碎了,但是身体也是帝阶的,活个几百年不是问题,有的是时间继续修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增长。


    从凡阶一星到凡阶二星,用了小半个时辰。


    从凡阶二星到凡阶三星,用了大半个时辰。


    从凡阶三星到凡阶四星,用了一个时辰。


    速度在变慢,但增长的势头没有停。


    钟蝶生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没有任何焦虑。


    他只是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


    顾清欢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枕头上的钟蝶生。


    他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碰了碰钟蝶生的虫翅。


    虫翅的触感比最薄的丝绸还要细腻,指尖能感觉到翅脉的纹路,虫翅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不是被吓到,是回应。


    钟蝶生睁开眼睛,紫黑色的瞳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平静的询问。


    顾清欢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下,把手指收回去。


    钟蝶生看了他两息,确认他没有事,然后闭上了眼睛。


    顾清欢看着他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修炼,只是在休息,十年了,他第一次不用再忍受煞气的折磨。


    那种感觉很奇怪,身体里不再有灼烧的疼痛,不再有刀割的刺痛,不再有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想死的难受。


    他翻了个身,面朝枕头,把脸埋在柔软的布料里。


    钟蝶生就坐在他脸旁边,不到一尺的距离。


    顾清欢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很快就睡着了。


    钟蝶生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顾清欢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脸,嘴角还带着笑。


    钟蝶生看了他几息,然后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陈昭带着人在城墙上清理战场。


    守卫们排成一排,提着水桶,用刷子刷洗城墙上的痕迹。


    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芸娘带着妇人们在灶棚里忙活,蒸笼摞得高高的,白色的蒸汽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食特有的香气。


    第一笼包子出锅的时候,芸娘用油纸包了几个,让阿木送去城墙上。


    阿木接过油纸包,跑得飞快,脚底板拍在石板路上啪啪作响。


    阿萝跟在他后面,扎着两根小辫子,跑得气喘吁吁。


    阿木停下来等她,不耐烦地跺脚,阿萝追上来拽住他的衣角。


    两个人一起跑上城墙,把包子递给陈昭。


    陈昭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包子还是热的,冒着热气。


    他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是野菜馅的,放了盐和一点油。


    他把剩下的分给身边的守卫,守卫们接过去,三两口就吃完了。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


    杜甫带着孩子们从内城走出来,赵元走在最前面。


    杜甫走到城墙上,站在城墙边缘,看着城外那片空荡荡的荒原。


    孩子们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等着,没有人说话。


    杜甫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念吧。”


    赵元第一个开口,声音稚嫩但很稳。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那个流民的男孩跟着念:“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花瓣从书页中飘出来,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


    花瓣在城墙上飘落,落在守卫们的肩上、头上。


    守卫们伸手接住花瓣,花瓣在掌心化作光点,融入体内。


    那些光点驱散了一夜的疲惫,让酸痛的肌肉放松下来,其他孩子也陆续念出自己最熟悉的诗句,十几道光芒汇聚在一起。


    但这一次不是用来战斗的,只是用来告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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