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站起来,转向墨尘羽。


    “把三根石柱上的符文全部拓印下来,每一根都要,每一面都要。”


    墨尘羽没有问为什么,从储物袋里拿出拓印工具。


    那是机械族的东西,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箔,贴在符文上就能复刻。


    墨尘羽和姜辞一起拓印,两人动作很快,一张接一张地拓印,把符文原封不动地复制下来。


    随后两人把拓片收进储物袋里。


    就在两人刚拓印完成时,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穹顶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地面上的石板开始龟裂,裂缝从三根石柱向外蔓延。


    暗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疯狂涌出,浓得像液体一样。


    墨尘羽的脸色变了,他抓起探测装置背在背上。


    “燕厉发现我们了,他在切断地下的支撑结构。”


    “这里随时可能塌方,必须马上离开。”


    姜辞没有犹豫,转身朝密道的方向跑去。


    墨尘羽跟在他身后,银灰色的翅膀半张着,随时准备起飞。


    密道的石阶在一级一级地塌陷,身后的地下空间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两人跑得很快,一前一后冲出了枯井。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整口枯井塌了下去,碎石和泥土把入口彻底封死了。


    墨尘羽展开翅膀,把姜辞从枯井边拉开,飞到半空中。


    两人悬停在凌霄城东门外的高空,看着脚下的城池。


    暗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从地面的每一条裂缝中涌出来。


    城中的百姓还在昏厥,没有一个人能自己逃出来。


    姜辞看着那座死气沉沉的城,手指攥紧了书脊。


    “走,去找燕枭。”他说。


    墨尘羽翅膀一振,带着他朝城主府的方向飞去。


    而燕枭这边,城主府的大门已经被燕枭破开了,两扇厚重的木门倒在地上。


    门板上布满了裂纹,门轴断裂处还冒着烟。


    院子里到处是异族的尸体,蛇族、骨族、影族、血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黑色的血和暗金色的雾气混在一起,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


    燕枭站在院子中央,长枪拄地,黑眸盯着议事厅的方向。


    钟蝶生站在他身侧,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翻涌。


    议事厅的门是关着的,但从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那不是火光,是血光,浓郁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燕枭提枪朝议事厅走去,一脚踹开了大门。


    门板飞出去,砸在里面的墙壁上,碎成几块。


    议事厅里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厅中央挖了一个巨大的血池,直径超过三丈,深约一人高。


    血池里满是暗红色的血液,浓稠得像岩浆,表面冒着气泡。


    血池旁边到处是人族的尸体,有的被割开了喉咙,有的被剖开了胸膛。


    有的被放干了血,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像一具具干尸。


    至少有上百具,男女老少都有,全是凌霄城的百姓。


    血池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符文,和地下禁制的符文一模一样。


    燕厉站在石台后面,双手按在石台上,掌心正对着符文的中心。


    他的身上覆盖着暗金色的甲壳,背后长着一对虫翼。


    他的眼睛是竖瞳,瞳孔里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


    燕厉看到燕枭走进来,笑了,笑容狰狞而扭曲。


    “来了?比你预想的慢。”


    燕枭握紧长枪,指节捏得发白,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这是要把凌霄城所有人都杀光吗?”


    燕厉低头看了一眼血池旁边的尸体,嘴角弯了一下。


    “禁制需要血,需要很多血,光靠我一个人的血远远不够。”


    “凌霄城有十几万百姓,我只用了几百个,已经够仁慈了。”


    燕枭的黑眸里翻涌着杀意,长枪上的猩红气浪燃烧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做?”


    燕厉的笑僵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疯狂。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这座城本来是我的,是我用命守住的。”


    “五年前异族攻城,是我带着人守在城墙上,是我杀了最多的异族。”


    “你父亲死了,你废了,是老子把凌霄城从废墟里捡回来的。”


    “可现在呢?各城的人要逼我下台,燕回那个叛徒要指证我。”


    “连城里那些平头百姓都在街上贴告示,要我滚。”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变得尖锐刺耳。


    “我凭什么要滚?我凭什么要把这座城拱手让给别人?”


    “我宁可毁掉这一切,也不要让他们得逞。”


    钟蝶生从侧翼悄悄逼近,紫黑色的魔气在掌心凝聚。


    他刚跨出一步,血池边缘突然升起一道暗金色的屏障。


    屏障是半透明的,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虫族符文。


    钟蝶生的魔气撞在屏障上,像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蒸发。


    他被震退了两步,手指发麻,掌心传来一阵灼烧的疼痛。


    帝阶一星的攻击,被这道屏障完全挡了下来。


    燕厉看着钟蝶生被震退的样子,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没用的,这是禁制的保护力量,噬界之虫亲自加持的屏障。”


    “就算是帝阶来了,也打不穿这道屏障。”


    “你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禁制完成,看着那东西醒过来。”


    燕枭踏前一步,长□□出,枪尖上的猩红气浪旋转着撞在屏障上。


    屏障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反震的力量把他弹了回去。


    他稳住身形,再刺,再被弹开,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燕厉看着他一次一次地冲击屏障,像看一只困兽在笼子里挣扎。


    “别白费力气了,禁制已经完成大半了。”


    “很快,噬界之虫就会彻底苏醒,到时候不只是凌霄城,天枢城、英娥城、薪火城,所有的人族城池。”


    “所有人,全部都要给我陪葬。”


    燕枭停下来,长枪拄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黑眸看着燕厉,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悲哀。


    “你疯了。”


    燕厉的笑容收了起来,竖瞳里的暗金色火焰剧烈跳动。


    “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忍了。我每天要看各城的脸色,要应付那些长老的勾心斗角。”


    “要防着异族来攻城,要防着下面的人篡位。我累了,我不想再忍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与其被别人逼死,不如我自己了断。拉着所有人一起,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血池里的暗红色血液开始沸腾,气泡从池底涌上来。


    石台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芒从池底涌出。


    整个议事厅开始震动,地面上的石板一块接一块地碎裂。


    暗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来,浓得几乎看不清对面的人影。


    钟蝶生的瞳孔骤然收缩,虫翼不受控制地再次展开。


    他的身体在发抖,那是本能的恐惧,刻在血脉最深处的恐惧。


    “来不及了。”他的声音发涩。


    燕枭转向他:“什么意思?”


    钟蝶生指节捏得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些血肉是给噬界之虫的祭品。”


    “它在用这些血肉冲破封印的最后一道锁,上百条命,足够让那东西醒过来了。”


    话音未落,血池里的血液猛地炸开,暗红色的液体溅到空中。


    那些液体没有落回池里,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一团。


    那团血球越聚越大,越聚越浓,从暗红色变成了暗金色。


    血球表面浮现出无数虫族文字的虚影,那些文字在旋转。


    血球中心的颜色越来越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钻出来。


    一声低沉的嘶鸣从血球深处传出来,声音不大,但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那是噬界之虫的声音,隔着封印,隔着不知多少万年的光阴。


    它在回应祭品的召唤。


    凌霄城上空,那团暗金色的云层猛然炸开。


    云层中那个庞大的轮廓开始舒展,蜷缩的身体缓缓伸展开来。


    它的头部从云层中探出来,那是一颗巨大的虫首,口器是螺旋状的,管口泛着暗金色的光,两侧长着两对巨大的镰刀状颚片。


    它的复眼是暗金色的,身体一节一节地从云层中挤出来,每一节都有数十丈长,身体两侧长着密密麻麻的虫足,每一只虫足都像一柄巨镰。


    它的背后长着三对虫翼,翼膜上布满了眼状斑纹。


    那些斑纹全部睁开了,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在俯视着脚下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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