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点头:“陈昭,你带人先平整地基,等材料到了就开工。”


    陈昭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三天后,墨尘羽从揽月城调来的阵法材料到了。


    一套二手的防御阵法,品阶只有王阶,但覆盖范围足够。


    陈昭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石殿的地基三天就挖好了。


    石材从北山脚下运过来,一车一车,堆在工地旁边。


    工匠们看到石材,眼睛都亮了。


    “这是青冈石,好东西啊,比咱们用的普通石头硬十倍。”


    陈昭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石材,满意地点了点头。


    石殿的墙砌得很快,工匠们都是熟手。


    青冈石一块一块地垒上去,灰浆灌得满满的。


    不到十天,石殿的主体就建好了。


    石殿不大,坐北朝南,正对着薪火城的方向。


    殿前的石柱是墨尘羽从揽月城带回来的,上面刻着防御阵法的符文。


    墨尘羽亲自安装阵法,灵石嵌入阵盘。


    防御光幕升起,淡蓝色的光芒笼罩整座石殿。


    陈昭站在石殿门口,用手摸了摸光幕,手指被弹了回来。


    “好强的防御。”


    墨尘羽面无表情:“王阶的阵法,皇阶以下的攻击都能挡住。”


    钟蝶生走过来,站在石殿门口,感应了一下地下的禁制。


    阵法没有影响到禁制,禁制也没有被阵法干扰。


    他朝姜辞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石殿落成,姜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灶棚。


    接下来几日,建城事务步入正轨,姜辞开始着手另一件事。


    他需要一个能教基础文字的英灵,性格温和、有耐心、等阶不高。


    杜甫是合适的人选。


    这天傍晚,姜辞独自坐在小屋里,他突然开口:“杜甫,字子美,号少陵野老,世人称其为诗圣。”


    “生于公元712年,卒于公元770年,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


    “他出身名门,祖父杜审言是著名诗人,母亲崔氏出自清河崔氏。”


    “他七岁能诗,十五岁便在文坛崭露头角。”


    “十九岁开始漫游,先后游历吴越、齐赵,十年间走遍大江南北。”


    “三十三岁在洛阳与李白相遇,两人同游梁宋,结下深厚友谊。”


    “三十四岁入长安求仕,困居十年,屡试不第,四处投赠干谒。”


    “四十四岁才被授予右卫率府胄曹参军,一个看管兵器的小官。”


    “同年十一月,安史之乱爆发,长安沦陷,他被叛军俘虏。”


    “他冒着生命危险逃出长安,投奔在凤翔即位的唐肃宗。”


    “肃宗感其忠心,授左拾遗,故后世称他为杜拾遗。”


    “但他很快因上书救宰相房琯触怒肃宗,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


    “四十八岁辞官西行,携家带口辗转于秦州、同谷、成都。”


    “在成都,他筑草堂而居,生活稍有安定。”


    “五十一岁被举荐为检校工部员外郎,故世称杜工部。”


    “五十三岁离开成都,沿长江东下,辗转于夔州、江陵、衡州。”


    “五十九岁在湘江的一条小船上去世,贫病交加,凄凉离世。”


    “他一生写下了一千四百多首诗,被后人称为诗史。”


    “‘三吏’、‘三别’、《兵车行》、《丽人行》,记录了大唐由盛转衰的全过程。”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他写下‘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他一生心系苍生,胸怀国事,即使自己穷困潦倒,依然想着天下人的疾苦。”


    话音落下,虚空中一道人影缓缓凝聚。


    那人身量中等,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灰色的唐制圆领袍,腰间系着黑色革带。


    头发花白,半束半披,有几缕垂在肩侧。


    杜甫,王阶一星。


    那双亮而清醒的眼睛看着姜辞,过了很久才开口。


    “今夕是何年?”


    姜辞沉默了一瞬,“皇极十三年,距离<a href=Tags_Nan/Tangl target=_blank >唐朝</a>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


    杜甫的眉头微微皱起,又问:“大唐之后,是何朝代?”


    姜辞把唐朝之后的历史脉络大致说了一遍。


    五代十国、宋、元、明、清、<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到新中国。


    杜甫听完,沉默了很久。


    姜辞又把这个世界的情况说了一遍。


    灵气复苏,异族降临,人族退守十大城,文明断层,历史被抹去。


    流民在荒野上挣扎求生,连自己的祖上是谁都说不清了。


    杜甫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


    “老夫一生颠沛流离,见过百姓流离失所,见过战乱中人不如狗。”


    “但至少那时人族的文明还存在,还有人记得过去。”


    “如今连这些都被人毁掉了,这是要把人族的根都刨了。”


    他抬起头,看着姜辞,那双亮而清醒的眼睛里有一种决绝。


    “老夫愿教书,教孩子们认字,教他们读诗,教他们记住自己是谁。”


    “人族可以输一百年、两百年,但不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如果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就真的完了。”


    第二天一早,姜辞把杜甫带到了木棚里。


    孩子们已经坐好了,各城的世家子弟坐在前面几排。


    流民的孩子坐在后面,手里都拿着木板和木棍。


    姜辞站在木桌后面,孩子们安静下来看着他。


    “从今天起,杜甫先生教你们认字读诗。”


    孩子们面面相觑,只是历史皆毁,没有人知道杜甫是谁。


    姜辞继续说,“他是唐代的诗人,被后人称为诗圣。”


    “他写过一千四百多首诗,首首都是传世之作。”


    杜甫从姜辞身后走出来,站在木桌旁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孩子,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最小的才七八岁,最大的十五六,有的衣裳干净,有的补丁摞补丁。


    但此刻都规规矩矩地坐着,眼睛看着他。


    杜甫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老夫不教你们打仗,不教你们修炼,只教你们认字。”


    “人不认字就是睁眼瞎,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还算什么人。”


    “从今天起,每天由老夫教你们认字。”


    孩子们没有人笑,杜甫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让人不得不认真听的力量。


    杜甫转过身,用炭笔在木板上写下四个字。


    “杜甫。”


    他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字迹端正工整。


    “这是老夫的名字,你们跟着写。”


    孩子们拿起木棍,在木板上跟着写。


    杜甫走下讲台,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纠正。


    有的孩子握笔的姿势不对,他蹲下来手把手地教。


    有的孩子笔顺写错了,他耐心地演示一遍、两遍、三遍。


    流民的孩子们坐在后面,杜甫没有跳过他们。


    他走到最后一排,蹲在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面前。


    男孩的木板是一块破旧的树皮,木棍是一根削尖的树枝。


    “杜甫”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笔顺全错了。


    杜甫没有批评他,重新写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带着他写。


    男孩跟着写了一遍,还是歪歪扭扭,但笔顺对了。


    杜甫点了一下头,站起来走到下一个孩子面前。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流民中的成年人陆续从工地上回来。


    他们端着粥碗蹲在木棚外面,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里面。


    杜甫走出来,站在木棚门口,看着那些流民。


    “想学的都可以进来,不分年龄,不分出身。”


    流民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站起来,手里还端着粥碗。


    “先生,我、我年纪这么大了,还学得会吗?”


    杜甫看着他,“学不学得会是你的事,教不教是老夫的事。”


    “你进不进来?”


    那汉子愣了一下,把粥碗放下,走进了木棚。


    他在最后一排坐下,手里没有木板,也没有木棍。


    杜甫把自己的木板递给他,又从地上捡了一根木棍。


    汉子接过木板和木棍,手在发抖,眼眶有些红。


    “谢谢先生,我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认字。”


    杜甫没有说话,转身走回讲台,继续上课。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木棚里挤满了人,成年人坐在后排,孩子们坐在前排。


    下午收工的时候,那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已经能歪歪扭扭地写出自己的名字了。


    他举着木板给旁边的人看,咧着嘴笑。


    孩子们也都在木板上写满了字,赵元写的最好。


    杜甫站在木棚门口,看着那些人散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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