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燕枭的马出现在视野里,立刻挺直腰板,大步迎了上来。


    “首领,姜先生,你们回来了!”陈昭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燕枭勒住马,翻身下来,朝陈昭点了一下头。


    姜辞也下了马,脚踩在聚集地的碎石路上,心里涌起一种回家的感觉。


    这里没有天使族地的白色石板路,没有精灵族地的水草丰美,只有硬邦邦的黄土和灰蒙蒙的天。


    但这里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落脚点。


    芸娘从灶棚里探出头,围裙上沾满了面粉,手上还捏着半个没包完的包子。


    她看见姜辞的瞬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姜辞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她的声音哽咽了,用沾着面粉的手背擦眼泪,脸上蹭了一道白。


    阿木从灶棚后面冲出来,十四五岁的少年又蹿高了一截,瘦得像根竹竿。


    他跑到姜辞面前,站住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咧着嘴笑。


    阿萝跟在他后面,扎着两根细细的辫子,怯生生地拽着阿木的衣角。


    她看到姜辞,小声叫了一句“姜辞哥哥”,然后就红了眼眶。


    几个孩子从各处跑出来,围着姜辞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姜辞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你走了好久好久,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了!”


    “你不在的时候,芸娘天天念叨你!”


    姜辞蹲下来,摸了摸阿萝的头,注意到这孩子的脸颊比几个月前多了些肉。


    不再是皮包骨头的模样,小脸蛋圆润了一些,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又看了看阿木,少年的手腕虽然还是细得像秸秆,但至少不是一折就断的样子了。


    聚集地的日子在变好,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一点一滴的积累。


    芸娘的包子生意还在做,灶棚外面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摊位,挂着“姜记包子”的木牌。


    几个妇人在灶棚里忙活着,蒸笼摞得高高的,白色的蒸汽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食特有的香气。


    一个商队的人正在摊位前等着买包子,看到姜辞被孩子们围着,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和同伴说了几句什么,几个商人的目光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姜辞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站起来,转头看向燕枭。


    燕枭已经把马拴好了,正在和陈昭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陈昭的表情一直在变,震惊、激动、然后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墨尘羽从天上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羽毛在铁灰色的天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的出现引来了一阵骚动,几个正在买包子的商人看到那对翅膀,脸色变了,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墨尘羽面无表情,收拢翅膀靠在栅栏上,权当没看见。


    芸娘也看到了墨尘羽的翅膀,手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继续揉面,只是时不时偷瞄一眼。


    李白从精神海中冒出来,白衣在灰蒙蒙的天光中格外显眼。


    他看了一眼聚集地的变化,懒洋洋地评价道:“比走的时候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姜辞没接话,转身朝马车走去。


    钟蝶生已经从车辕上跳下来,掀开车帘,弯腰把顾清欢从车厢里抱了出来。


    顾清欢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嘴唇发白,但眼睛是睁着的。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土坯房、木棚、栅栏,看着那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了光的流民。


    “这地方比我想的好多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笑意。


    钟蝶生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稳了一些。


    芸娘看到钟蝶生的紫黑色瞳孔,手又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躲开。


    她在姜辞身边待了几个月,见过的异族比这辈子见过的都多,胆子早就练出来了。


    姜辞走过去说:“芸娘,这是我朋友,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芸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用围裙擦了擦手:“我、我去收拾屋子。”


    “不用了,燕枭让陈昭提前收拾好了。”姜辞顿了顿,“你帮忙烧些热水就行。”


    芸娘点头,转身进了灶棚,很快就听到里面传来烧水的动静。


    陈昭走过来,朝姜辞抱拳:“姜先生,首领吩咐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就在您隔壁。”


    姜辞点头致谢,带着钟蝶生朝那间小屋走去。


    小木屋不大,和姜辞住的那间差不多,但收拾得很干净。


    床上叠着新洗的被褥,虽然布料粗糙,但晒得蓬松柔软,闻起来有阳光的味道。


    桌上放了一壶热水,旁边摆着两个粗陶碗,碗沿磕了几个缺口,但洗得干干净净。


    钟蝶生把顾清欢放在床上,动作很轻,他拉过被子盖在顾清欢身上,被角掖到下巴的位置。


    顾清欢半靠在枕头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地方比我想的好多了。有床、有被子、还有热水,比我以前住的地窖强一百倍。”


    钟蝶生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顾清欢的手腕,紫黑色的魔气从指尖缓缓注入。


    他的灵力很精准,一丝一缕地渡入,不多不少,刚好能稳住顾清欢被煞气侵蚀的经脉。


    顾清欢没有抗拒,只是安静地躺着,感受那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


    姜辞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只是说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热水和干粮随时有。”


    顾清欢朝他笑了笑:“多谢。”


    钟蝶生没有回头,但点了一下头。


    姜辞转身离开,走出几步时,身后传来顾清欢轻轻的笑声,声音很低。


    “蝶生,你看,这里真的有热水,比你当年在地窖里给我喝的生水好多了。”


    钟蝶生没有回答,但姜辞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走回灶棚,芸娘已经把热水烧好了,用一个破了边的陶罐装着,外面包了一层旧布隔热。


    她看到姜辞走过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姜辞大人,那位……那位客人,他的眼睛怎么是紫色的?”


    姜辞接过陶罐说:“他是魔虫族,但不是坏人,他救过燕枭的命,燕枭的根基就是他帮忙修复的。”


    芸娘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的方向,然后转回来,声音更低了:“那……那他吃不吃包子?我多包几个?”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吃,他不挑食。”


    芸娘点了点头,转身回到灶棚里,把面板上的面又加了两碗。


    燕枭站在灶棚旁边,正和陈昭商议着什么,陈昭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一些线条。


    看到姜辞走过来,陈昭把纸递过来:“姜先生,首领让我画了聚集地周边的地形图,您看看在哪里建城合适。”


    姜辞接过纸,上面画得很潦草,但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聚集地北边是山,东边是河,只有南边和西边能出入。


    这是当初陈昭来的时候就说过的事,易守难攻,但地方太小,建不了一座城。


    姜辞看了几遍,指着纸上一处地方问:“这里是哪里?”


    陈昭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是东边河对岸的一片高地,地势平坦,面积比聚集地大十倍不止。唯一的缺点是离水源远了点,得修引水渠。”


    姜辞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明天去看看。”


    燕枭说:“我陪你去。”


    墨尘羽从栅栏上直起身,说:“我也去,从空中看得清楚。”


    陈昭张了张嘴想说“我也去”,但看到燕枭和墨尘羽都去了,自己留下来看家更合适,把嘴闭上了。


    钟蝶生从小屋里走出来,把门轻轻带上,走到灶棚旁边,在姜辞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他说:“清欢睡着了,他现在身体暂时稳定下来的,到时候我可以参与商议建城的事,你们如果缺人的话,我可以召唤魔虫族帮忙。”


    墨尘羽看了钟蝶生一眼,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审视。


    他知道这是帝阶一星的强者,曾经是十大魔虫王之一,杀人如麻。


    此刻这个人坐在一块脏兮兮的石头上,紫黑色的瞳孔看着灶棚里忙碌的妇人,表情平静得像在发呆。


    墨尘羽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天黑的时候,芸娘端着两笼热包子走出来,一笼放在姜辞他们面前,一笼端去了小屋。


    钟蝶生站起来,接过笼屉,说了声“多谢”,转身推门进了屋。


    芸娘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姜辞,小声说:“他……他倒是挺有礼貌的。”


    姜辞笑了笑,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是野菜馅的,放了盐和一点异兽肉沫。


    阿木和阿萝蹲在旁边吃包子,吃得满嘴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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