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烧在细丝上,细丝没有被烧断。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月白色的细丝开始收紧,从虫王虚影的六条虫足蔓延到躯干,从躯干蔓延到头颅。
千万根细丝将虫王虚影缠成了一个巨大的茧,茧是月白色的,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词句。
虫王虚影在茧中拼命挣扎,茧的表面不断凸起又凹陷,凸起又凹陷,但无论它怎么挣扎,茧都没有破裂。
噬魂的本体也开始被细丝缠绕,细丝从地面上升起,缠绕住他的双腿。
噬魂想要挣脱,他爆发出皇阶九星的全部力量,紫黑色虫气从全身涌出。
虫气化作利刃,劈砍在细丝上。
细丝被劈开一道口子,但立刻又愈合了。
他化身为紫黑色雾气,想要从细丝的缝隙中逃离,但细丝也跟着他一起化为雾气。
雾气中依旧有千万根月白色的细丝在流转。
他召唤鬼面蝶,想要用精神冲击波震碎细丝。
鬼面蝶的双翼疯狂扇动,眼状斑纹射出无数道紫黑色光芒。
光芒打在细丝上,细丝微微震颤,但没有断裂。
噬魂看着那些月白色的细丝从腰腹蔓延到胸口。
从胸口蔓延到肩膀。
从肩膀蔓延到手臂。
他的双手被细丝缠住,手指无法动弹,结印被打断,虫气无法再凝聚。
鬼面蝶在庭院上空发出凄厉的嘶鸣,双翼上的眼状斑纹一只只闭合,紫黑色的光芒一道接一道熄灭。
鬼面蝶的身体开始缩小,从五丈缩小到三丈,从三丈缩小到一丈。
最后缩小到拳头大小,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光,飞回噬魂体内。
噬魂被月白色的细丝彻底缠住了,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蛛网捕获的猎物。
全身上下缠满了细丝,只有脸还露在外面,他低下头,看着那些缠绕全身的月白色细丝。
噬魂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抬起头,看着李煜。
那个身穿黄色龙袍的男人手里握着那卷金色的书简,长发在月光中微微飘动。
那双忧郁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杀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哀,像在看他,又像在看自己。
李煜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和我一样,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噬魂的瞳孔收缩:“魔虫族撕裂虚空降临时,你只是先锋军中的一个普通战士。”
“十大魔虫王的名号,是用同族的尸体堆出来的。”
“你不想杀人,但你必须杀。因为你不杀,你的族人就会被别的种族杀死。”
“你和我一样,被命运推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李煜通过丝线缠着噬魂,有一瞬间他看到了噬魂的记忆,但是他说这番话,与其是再说噬魂,不如说是对自己的哀叹。
“我做皇帝,不是我想做,是我兄长们都死了。”
“你做魔虫王,不是你想做,是你的敌人都死了。”
“我们都不是天生的王者,我们只是活到最后的那个人。”
噬魂沉默了,他缠满细丝的身体微微颤抖。
李煜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金色书简。
庭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梧桐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细丝还在收紧,从噬魂的脖子蔓延到下巴,从下巴蔓延到脸颊。
月白色的细丝像藤蔓一样攀上他的脸,细丝即将完全覆盖他的脸时。
噬魂深吸一口气,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得更加猛烈。
不是虫气,是魔气,是魔虫族燃烧精血时才会释放的本源力量。
魔气涌出,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凝聚,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噬魂的心脏位置,那里有一颗紫黑色的晶核在跳动。
晶核每一次跳动,就有大量魔气涌出,魔气冲破了月白色细丝的缠绕。
不是挣断,是腐蚀,魔气接触到细丝,细丝开始发黑、枯萎、断裂。
“虫王降临”的真正形态在这一刻完全展开,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短暂提升到帝阶门槛的力量。
噬魂的身体开始异化,他的皮肤上浮现出紫黑色的虫纹,纹路从脸颊蔓延到全身。
他的背后生出三对透明的虫翼,翼展超过三丈,虫翼上布满了眼状斑纹,每一只眼睛都在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他的双手化作镰刀状的虫肢,刃口泛着暗紫色的光。
噬魂的气息在暴涨,从皇阶九星巅峰,冲入了帝阶的门槛。
虽然不是真正的帝阶一星,但已经无限接近。
噬魂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瞳孔和虹膜融为一体。
他看着李煜,眼睛里有一种拼尽一切的决绝。
李煜看着噬魂半人半虫的形态,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箫,玉箫通体碧绿,箫身上刻着细密的词句。
李煜将玉箫横在唇边,吹出第一个音,箫声在竞技场上空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帝阶的威压。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李煜的声音伴着箫声响起,像在吟唱,又像在叹息。
金色文字从箫孔中飞出,化作一片片花瓣,花瓣是淡金色的,边缘带着一抹胭脂红。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噬魂冲上来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六对虫翼同时扇动,暗红色的纹路亮得像燃烧的火焰。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李煜扑去,镰刀状的虫肢高举,刃口泛着暗紫色的光,利爪直取李煜的咽喉。
李煜没有闪避,箫声未停,花瓣飘向噬魂,第一片花瓣落在他的虫翼上。
虫翼上的黑色火焰接触到花瓣,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火焰没有熄灭,但凝固了。
黑色魔气不再翻涌,不再流动,像被定住了一样。
第二片花瓣落下,第三片,第四片,越来越多的花瓣飘落在噬魂身上。
花瓣所到之处,黑色魔气无声无息地消融。
噬魂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他嘶吼一声,虫翼疯狂扇动。
暗红色纹路亮到刺眼的程度,黑色魔气再次涌出,魔气化作万千虫影,朝李煜扑去。
虫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猛。
李煜的箫声没有停。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箫音拔高,金色文字从箫孔中喷涌而出,文字不是花瓣了,是一条金色的长河。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长河席卷而来,将噬魂卷入其中,万千虫影被金色河水吞没,连一朵浪花都没有溅起。
噬魂在金色长河中挣扎,黑色魔气从体内疯狂涌出。
魔气与金色河水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金色河水被染成暗金色,但河水没有断流。
噬魂的六对虫翼同时扇动,想要从长河中挣脱,虫翼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刺眼,每一次扇动都掀起滔天巨浪。
但长河太大了,大到看不到边际,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飞,前方都是奔流不息的金色河水。
他在河中挣扎,像一片落叶在激流中打转。
李煜站在长河之外,玉箫横在唇边,箫声如流水,连绵不绝。
噬魂在长河中发出嘶吼,他的虫翼开始碎裂,透明的虫翼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暗红色纹路一道接一道熄灭。
他的镰刀状虫肢在河水的冲刷下开始崩解,刃口上的暗紫色光芒黯淡下去,虫肢从尖端开始碎裂,碎片被河水冲走,消失在金色的波涛中。
他皮肤上的紫黑色虫纹也在褪色,从脸颊上消退,从手臂上消退,从胸口消退,露出下面苍白如瓷的皮肤。
虫王降临的力量在流失,被金色长河一点一点地冲刷殆尽。
噬魂感觉到自己的精血在燃烧殆尽,心脏位置的紫黑色晶核表面的光芒在黯淡,从紫黑色变成暗紫色,从暗紫色变成灰紫色。
他抬起头,透过金色河水看着李煜。
那个身穿黄色龙袍的男人站在长河之外,玉箫横在唇边,箫声呜咽。
李煜放下了玉箫,箫声停了。
金色长河却没有消失,依旧在擂台上奔流不息,他双手负在身后,黄色龙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袍角的金色词句已经黯淡了许多,但还能看清那些字句。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他看着噬魂在金色长河中挣扎,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李煜开口了:“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无言一队春。”
金色长河的河面上浮现出浪花的虚影,浪花是雪白的,层层叠叠,从河面涌起,浪花拍打着噬魂的身体。
“一壶酒,一竿身,快活如侬有几人。”
河面上又浮现出桃花的虚影,浪花和桃花交织在一起,将噬魂完全淹没。
噬魂在浪花和桃花中挣扎,但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虫翼已经完全碎裂,六对透明的翅膀化作无数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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