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往下说。


    “我父亲是凌霄城的城主。”燕枭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他觉醒了祖先的部分血脉,能召唤英灵作战。虽然不完整,但也足够守一城平安。”


    姜辞慢慢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燕枭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我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十八岁那年,我觉醒了血脉,召唤出了英灵。”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那时候我以为,我会成为凌霄城有史以来最强的城主。”


    姜辞安静地听着。


    “二十四岁那年,异族大军攻城。”燕枭的声音变得平板,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五倍的敌人,打了七天七夜。我父亲战死在我面前,我也被异族强者击碎了根基。”


    他的喉结动了动。


    “从那以后,我的英灵就越来越模糊。一年,两年……最后只剩下一个轮廓,连脸都看不清了。”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然后呢?”


    燕枭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黑暗。


    “城里的人觉得我废了。”他说,“家族旁支趁机夺权。他们说,一个不能召唤完整英灵的少城主,没资格继承城主之位。”


    “我一气之下离开了凌霄城。”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走了很久,走到这个废弃的小村庄。这里的人和我一样,都是被抛弃的。”


    姜辞看着他。


    火光映在那张脸上,把那双向来沉沉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那里面有太多东西,痛苦,不甘,疲惫。


    姜辞轻声问:“你想恢复英灵吗?”


    燕枭转过头,看着他。


    “想。”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但不可能。”


    姜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燕枭,看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那不是绝望,而是比绝望更可怕的,是已经放弃了的平静。


    一个人要经历过多少次失望,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姜辞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黑暗。


    他在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心。


    那个卜算师,他一定要让燕枭去见。


    接下来的几天,姜辞开始为进城做准备。


    他先去周管事那儿买了一件合适的衣服,就这一件衣服就花了一个灰币,要知道芸娘他们穿的衣服,最多就10白币。


    但是姜辞倒是不后悔,毕竟人靠衣衫马靠鞍。


    更何况就他这副长相,穿着普通的粗衣麻布,还不知道惹来多少人的觊觎,所以还不如穿的贵气一点。


    周管事听说他要去天枢城,主动给他讲了城里的规矩,进城要交人头税,每人五个白币;不能在主街上随意摆摊,被抓到要罚款;遇到三大家族的队伍要低头避让,冲撞了会有麻烦。


    傍晚的时候,姜辞又去找燕枭。


    那人在小屋门口坐着,手里拿着那块布,正在擦枪。


    看到姜辞,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姜辞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说:“我准备后天进城。”


    燕枭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卜算师还在。”姜辞继续说,“我想去问问,请他出手需要什么条件。”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真想去?”


    姜辞点头。


    燕枭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聚集地,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会陪你去。”


    姜辞愣了一下:“你不用……”


    “城外危险。”燕枭打断他,声音低沉,“你一个人,走不到,更何况你是为了我。”


    姜辞没有再推辞,只是点点头,说:“好。”


    第二天傍晚,姜辞把包子生意的事交代清楚。


    芸娘和几个妇人已经能独当一面,他不在的这几天,她们自己就能撑起来。


    他又去找陆鸣,托人带了口信,说后天进城,会在城门口等他。


    一切准备妥当。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姜辞就起来了。


    他收拾好行李,推开门,燕枭已经站在外面。


    那人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背着那杆漆黑的长枪,看到姜辞出来,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朝村口走去。


    出了村,外面是茫茫荒野。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没散,远处的山影模模糊糊的。


    燕枭站在路边,牵着一匹马。


    那马是黑色的,高大健壮,四蹄修长,一看就是好马。


    姜辞记得这马,是燕枭的坐骑,平时很少见他骑。


    “上马。”燕枭说。


    姜辞愣了一下:“我骑?”


    燕枭点头。


    姜辞看了看那匹马,又看了看燕枭:“那你呢?”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一手扶着马鞍,一手伸向姜辞。


    姜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托着腰,一把送上了马背。


    那只手在他腰上停了一瞬。


    很轻,很快,像是不敢用力,又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然后燕枭收回手,翻身上马,坐在姜辞身后。


    姜辞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温度,那人的胸膛贴着他的背,隔着衣服传来一阵温热。


    还有那人的手臂,从他身侧伸过来,握着缰绳,几乎把他圈在怀里。


    姜辞僵了一下,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和一个男人靠得这么近。


    身后传来燕枭的声音,低沉沉的:“坐稳。”


    然后马就跑了出去。


    姜辞被颠得往前一栽,下意识抓住马鞍。


    身后那人立刻稳住马,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往后带了带。


    “别怕。”那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热气。


    姜辞的耳根有些发烫。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马跑起来,风呼呼地吹过耳边。


    姜辞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打量四周的景色。


    荒野比他想象的辽阔,一眼望不到边。


    偶尔能看到几丛枯草,几棵扭曲的树,还有远处模模糊糊的山影。


    天空是那种灰白色,看不出时间,但比聚集地那边亮一些。


    跑了大概一个小时,身后传来燕枭的声音:“累不累?”


    姜辞摇头。


    燕枭没有再问,只是放慢了马速,让他能坐得舒服些。


    姜辞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他:“你以前去天枢城吗?”


    燕枭顿了一下,点头:“去过。”


    “多久以前?”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多年以前。”


    姜辞没有再问。


    他知道那一定是和凌霄城有关的事。那个人不想说,他就不问。


    马继续跑着。


    跑了大概两个小时,姜辞忽然感觉到身后那人绷紧了一下。


    “前面有东西。”燕枭的声音低下来,带着警惕。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到,但他知道燕枭的感知比他强得多,既然他说有东西,那就一定有。


    燕枭勒住马,一只手按在枪上。


    远处传来一阵沙沙声,像什么东西在草丛里游走。姜辞屏住呼吸,看着那个方向。


    突然,一道灰影从草丛里窜出来,朝他们扑来。


    燕枭动了。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姜辞根本没看清。


    只听到一声闷响,那灰影就被钉在了地上。


    是一头狼。


    不对,不是狼。


    那东西和他们骑的马差不多大,皮毛灰褐色,嘴里长着獠牙,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


    燕枭收回枪,低头看了一眼,说:“荒原狼,一阶异兽。”


    姜辞看着那头死去的荒原狼,心里有些发毛。


    这东西要是刚才扑的是他……


    “没事了。”燕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吧。”


    马又跑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路,又遇到几次异兽,都是低阶的,燕枭一枪一个,连马都没停。


    姜辞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干脆懒得看了。


    反正有他在。


    跑了快四个小时,远处终于出现了城墙的轮廓。


    姜辞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


    天枢城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要高得多。


    城墙高耸入云,目测至少有几十米。


    墙体是青灰色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闪着淡淡的微光,像活的一样。


    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突出的箭楼,里面隐约能看到人影走动。


    城门口排着长队。


    进出的有商人,有猎团,有穿着华服的家族子弟,也有背着包袱的普通百姓。


    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排着队,没有人敢插队,也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燕枭带着姜辞下马,走到队伍后面。


    姜辞打量着四周,心里暗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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