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半生,他颠沛流离、孤身涉险、无人归处。
从今往后,有家、有君、有子,岁岁团圆,再无别离。
一路疾驰,不过数个时辰,姑苏青山遥遥在望。
云雾缭绕,松涛阵阵,那座隔绝尘嚣、规矩森严、清雅绝尘的云深不知处,稳稳映入眼底。
时隔经年,故人终归旧山。
御剑落地,踏入熟悉的山门。
守门蓝氏弟子习惯性躬身行礼,刚要开口道一句“含光君”,
目光扫过身侧两人,话音瞬间卡在喉咙里。
先是瞳孔地震,随后集体僵住。
——那是……魏前辈?!
不是莫玄羽!
是完完整整、眉眼张扬、风华依旧、少年气丝毫不减的原版魏无羡!
早在魏无羡刚刚回来,其本人原本画像早在五大家族弟子手中传遍了。
虽不知是谁所画传出,但是五大家族弟子基本都知道夷陵老祖长啥样了。
当真是英俊非凡呐。
可惜众人不知道,过几天云深不知处认亲大事,真是才让人开了眼界,当然这些是后话
一众守门弟子瞬间大脑宕机,面面相觑,眼神疯狂互传消息:
??????
活、活的!真的魏前辈回来了?!
含光君这是……把传说里的人直接带回来了?
消息传得飞快,如同长了翅膀,一瞬窜遍整座云深不知处。
沿途路过的弟子,一个个脚步骤停、书册脱手、拂杖垂地。
全部目不转睛盯着三人背影,眼睛瞪得溜圆,安静肃穆的云深不知处,险些当场变成大型吃瓜现场。
所有人都听说过:当年魏无羡身死魂散、绝迹世间十三载,后借身归来,已是万幸。
谁也没想过——
他居然能彻底重生、神魂归位、完完整整再次归来!
三人一路直行,径直去往主殿。
此刻主殿之内,蓝启仁正端坐案前,手持书卷,神色肃穆,认认真真审阅族中课业,身旁几位长老陪同议事,殿内一派雅正森严、规矩井然。
听闻弟子匆匆来报,说含光君归来,还带回两位不速之客,其中一人容貌惊人,疑似旧人。
蓝启仁头也没抬,捋着胡须,语气刻板严肃:“何事慌张?含光君历练归来,带回宾客乃是常事,区区小事,何须喧哗?云深不知处规矩何在——”
话音未落,殿门被轻轻推开。
三道身影缓步踏入。
白衣清雅,少年俊秀,红衣明媚。
魏无羡率先探头,熟悉至极的张扬笑脸,大大方方露了出来,语气轻快熟稔,半点不见生疏:
“蓝老先生!好久不见啊!别来无恙?”
这一声清亮熟悉的嗓音,隔着数年光阴,猝然砸进大殿。
蓝启仁捋胡须的手猛地一顿。
整个人瞬间僵硬。
他缓缓、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目光直直撞进那双熟悉到刻骨铭心、张扬灵动、明媚桀骜的眼眸里。
下一瞬——
蓝启仁瞳孔地震、双目圆睁,胡须都险些当场气翘起来!
他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手里书卷“啪”地掉在案上,整个人呆立原地,足足愣了三秒,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旁边几位蓝家长老也瞬间集体失语,满脸震惊。
殿内死寂一瞬。
随即,蓝启仁颤着手指,死死指着门口那人,声音都在发抖,又惊又懵,还带着一点陈年旧气的气急败坏:
“魏、魏无羡?!!”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莫玄羽,不是相似容貌!
是那股精气神、那副眉眼、那股天不怕地不怕、能把他气得头疼半辈子的模样!
完完全全、原汁原味的魏无羡!!
魏无羡笑得更欢了,抬手大大方方挥了挥:“哎呀,是我是我!蓝老先生,好久不见,是不是看见我格外惊喜?”
蓝启仁:“……”
惊喜?
他差点当场血压飙升、老魂归西!
他活了大半辈子,教过无数子弟,见过无数风云起落,见过死而复生,见过借魂归来。
可死彻底、散干净、消失十几年的人,原地完整复活、活蹦乱跳站在他面前——
这是他教书百年、守规矩一生,从来没见过、没听过、完全超出蓝氏家训、超出世间常理的离谱大事!
蓝启仁整个人都懵了,一边震惊到失语,一边条件反射式头疼,胸口微微起伏,又惊又气又难以置信:
“你、你不是早已魂飞魄散、绝迹世间十几年了?!老夫当年亲眼看着……看着你无迹可寻!你怎会——怎会活生生站在这里?!”
他绕着魏无羡走了半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眼神像是在看世间第一大奇闻。
皮肤鲜活、气息稳盛、神魂凝实、灵力纯正。
半点不是借身、半点不是虚影、半点不是残魂!
是完完整整、彻彻底底的魏无羡本人!
一旁几位长老彻底看呆了,两两对视,满眼震撼,纷纷低声惊叹:
“世间竟有如此逆天造化……”
“神魂重塑,肉身归位……闻所未闻!”
“含光君此番,竟是真的逆天而行,做到了不可能之事!”
蓝启仁稳住半天情绪,依旧无法平复震惊,瞪着魏无羡。
第187章 蓝启仁
怔愣良久,蓝启仁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细细想来,这从来不是坏事。
当年魏无羡一生坎坷、身不由己,落得身死魂消的凄惨下场,世人非议、百鬼缠身,早已够苦、够累。
如今逆天归来,洗尽戾气、灵台澄澈,再无半生浮沉飘摇;
忘机十几年孤灯相守、痴心等候,终究得偿所愿;
最难得是那晏安这孩子,从此也能双亲俱全、岁岁团圆。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天大的好事。
蓝启仁紧绷多年的心弦,悄然松缓。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那股险些上头的惊气尽数散了,眼底的气急败坏彻底褪去,只剩无尽唏嘘与释然。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向一旁静静伫立的少年身上。
蓝晏安身姿端方、眉目清雅,立得笔直,温润有礼。
眉眼七分承袭蓝忘机的端方傲骨,余下三分灵动鲜活,尽数是眼前红衣之人的模样。
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
自襁褓小小一团,到如今挺拔俊秀的翩翩少年。
十几年朝夕相处、晨昏教养,读书练字、修身守礼、学艺立身,皆是蓝忘机一手带大。
蓝启仁待他,从来与寻常族中子弟不同。
他是蓝氏嫡系血脉,是蓝启仁实打实、名正言顺的侄孙。
是他看着孤零零长大、从小没有母亲陪伴、虽不至于有人欺负,但想来,没有母亲陪伴,总会心中不快。
一念至此,蓝启仁眼底瞬间软得彻底。
他对着晏安,语气不自觉放得温和:“安安,过来。”
蓝晏安闻言,乖乖上前两步,身姿恭谨,微微垂首:“叔公”
这一声叔公,温顺又亲昵。
十几年如一日的称呼,熟稔温暖,听得殿内几位长老尽数莞尔。
蓝启仁抬手,轻轻抚了抚少年的肩头,眼底满是疼惜:“十几年,委屈你孤身无母,如今……总算圆满了。”
从前他看着这孩子安静懂事、从不撒娇、从不抱怨,小小年纪沉稳得不像孩童,心底早已暗自怜惜。
旁人阖家团圆、父母相伴之时,唯有晏安,虽然有他和曦臣,忘机陪着,但到底晏安日日盼着素未谋面的母亲。
如今故人归,稚子得安,再没有比这更完满的结局。
一旁的魏无羡看着这一幕,眼底所有的嬉笑顽劣,尽数敛得干干净净。
他素来天不怕地不怕,闯祸不怕罚、挨训不怕骂,半生桀骜、肆意坦荡,极少有这般郑重肃穆、心生敬畏之时。
可此刻看着自家孩子温顺恭敬、依在蓝启仁身侧的模样,看着这位素来刻板守礼、严苛半生的蓝氏老先生。
十几年替他护住孩子、教养孩子、疼惜孩子,替他撑起了他缺席的所有岁月。
心口瞬间酸涩滚烫,满心怀感激,沉甸甸压在心间。
不等蓝启仁再言语,魏无羡上前一步。
褪去所有跳脱狡黠,身姿笔直,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对着蓝启仁深深躬身,行最标准、最郑重的蓝氏大礼。
衣袂垂落,姿态虔诚,礼数周全。
这一礼,沉得极致。
“蓝老先生。”
他嗓音褪去平日轻快,沉稳真挚,字字恳切,无半分虚言:
“魏无羡,多谢您十几载悉心照拂、费心教养。”
“我离去之时,安安尚未满月,嗷嗷待哺、一无所知。
我缺席他整整十几年人生,不曾伴他咿呀学语,不曾护他年少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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