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蓝忘机知道了。
魏无羡没说什么，感受到脖颈上微微湿润的液体，没由来的魏无羡眼红了眼眶。
“蓝湛……我……”他想说，感受到自己时日无多，不想连累蓝忘机。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说他反应是迟钝了一点，可蓝忘机带他的不同，经过蓝曦臣的点拨，他早已了然于胸。
若是不爱，又怎会和他同床共枕。
若是不爱，又怎甘心被四千家规束缚。
若是不爱，又怎会日日想同蓝湛共处。
……
若是他的身体无恙，他也必定会大声对蓝忘机说道：蓝湛，我也心悦你。
“魏婴……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何江澄能拨出随便。”不知抱了多久，听着魏无羡欲言又止的话语，蓝忘机才轻轻松开魏无羡，眼眶通红的开口。
是他太贪恋这一个月的温情了，来一个月前就该询问的。
魏无羡张了张嘴，最终开口道：“蓝湛……没什么的，都过去了。”
蓝忘机依旧盯着他未发一言。
看着对方憔悴的面庞，通红的双眼，魏无羡的心终究是颤了又颤。
“我……江澄身体有我的金丹。”
“轰”的一声。
蓝忘机感觉自己什么碎了。
“嗯？”不可置信的，微微颤抖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曾无数次疑惑，为何曾经天赋卓绝、修为顶尖的魏无羡，为何修习怨气后，灵力微薄、根基虚浮、永远比旁人疲累虚弱。
他曾疑惑，为何江澄明明年少资质平平，后期修为突飞猛进、精进迅猛。
蓝忘机喉间发紧，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
“你……何时的事？”
魏无羡垂着眼，不敢看他通红崩溃的模样，
指尖微微蜷缩，心口酸涩发堵，语气轻得像一阵风，随时都会散去：
“不夜天之前。
岐山温氏围剿乱葬岗，江澄被化去金丹，修为尽废，一辈子都修不了仙。”
“江氏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是师兄，我得护着他。”
蓝忘机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呼吸都滞涩。
“疼吗？”
魏无羡顿了顿：“疼，怎么不疼，整整两天一夜，一直醒着。”
蓝忘机俯身，再次狠狠将魏无羡拥入怀中，抱得比刚才更紧，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滚烫的泪水砸落，浸透魏无羡肩头的衣料，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崩塌。
“为何不告诉我……魏婴，你为何从不告诉我？”
他声音哽咽，痛得近乎破碎。
“剖丹之痛，剜心蚀骨。……”
魏无羡环抱住蓝忘机开口道：“蓝湛……都过去了。”
可此刻被蓝忘机这样抱着、疼着、哭着，被人彻底看穿所有隐忍的狼狈，所有伪装瞬间土崩瓦解。
魏无羡一瞬间喉间发堵，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
“蓝湛，没用的。”
“金丹没了就是没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说了只会让你跟着我难受。”
他早就看淡了。
年少剖丹，从不后悔。
护江澄，护江家，是他心甘情愿。
可对于蓝忘机来说，之前的每一句：鬼道损心，更损心性。
又何尝不是对魏婴的另一种伤害呢。
“所以……你日渐透明、体虚衰败、嗜睡乏力，不是献舍后遗症，是灵脉残缺、无根无依，魂魄锁不住肉身，对不对？”
蓝忘机沉痛开口。
魏无羡沉默良久，终究轻轻点头。
“嗯。”
“献舍只是诱因。
真正的根源，是我早就没了金丹，灵脉不全。
这辈子……本就活不长久。”
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蓝忘机瞳孔骤缩，心口剧痛蔓延四肢百骸。
活不长久。
蓝忘机看着他苍白温柔的眉眼，看着他明明脆弱到极致、还在努力宽慰他的模样，眼眶红得通红，声音哑得彻底：
“你早知道，对不对？”
“你早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所以你刻意与我保持距离，不肯同榻、不肯亲近、不肯坦言心意。”
“你怕我用情太深，最后留不住你，痛不欲生。”
魏无羡垂眸，睫毛轻颤，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蓝忘机手背上。
第175章 屠戮玄武
二人相拥良久。
从天亮到傍晚。
“蓝湛，最后日子，答应我……我们一起去找阴虎符好吗？”昏昏沉沉间，魏无羡又开口道。
他不想留遗憾。
哪怕时日无多，哪怕肉身日渐透明、灵脉早已残缺破败，他也想把这世间最后一桩因他而起的祸事，亲手了结干净。
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走。
“好。”一滴清泪划过脸庞，数不清多少泪水。
这天之后，二人默契的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踏上寻找阴虎符的道路。
走出房门，依旧是并肩行路的二人。
魏无羡照旧笑得散漫自在，晃着陈情，偶尔打趣几句山路难走、天气闷热，仿佛昨夜那个落泪隐忍、坦言命不久矣的人从不是他。
只是细微之处，早已全然不同。
从前魏无羡刻意避开同榻、刻意保持距离、刻意不让他近身。
如今不用躲，不用藏。
夜里落脚客栈，魏无羡不再固执地独睡一房。
坦然与蓝忘机进一间客房，乖乖躺内侧，安静蜷缩在他身侧。
心事摊开，真相落地，两人却极为默契，不再沉溺儿女情长的伤感。
过往隐忍、剖丹苦痛、命数残缺、暗藏心意，尽数压于心底。
前路未结，阴虎符隐患一日不除，世间便多一日凶险。
他们依旧是并肩查踪、除恶安民的同行之人。
自这日起，二人收拾心绪，继续遍历西南剩余地界。
整整一月奔波，二人携手并行，从不怠慢。
沿途村镇凡有邪祟乱象，皆是双人联手处置，分工井然，利落干脆。
途经山下聚居村落，村中近期频发孩童夜惊、高热呓语之症，医者无策，乡民惶惶不安，皆以为撞了邪。
蓝忘机先行探查气场，迅速锁定村外荒废山神庙。
庙底积埋数十年枉死孩童枯骨，残怨凝聚，阴魂不散，常年缠扰村内稚子。
他即刻结阵封场，以净灵仙法锁住整片山林阴气流向，杜绝怨煞继续蔓延害人。
魏无羡随后催动陈情，笛音温缓渡化，安抚无数飘零残魂，消解积怨。
一夜之间，村落怪病尽数平息，百姓安居乐业。
行至西南支流乱水河道，水下暗藏百年沉船遗骸，
船中尽是当年覆水亡客，怨气交织，搅动水流紊乱，常年引发翻船溺水之灾。
蓝忘机抚琴镇水，仙力压稳河底动荡煞气；
魏无羡溯源辨魂，逐一化解执念，彻底根除河道百年隐患。
一路行来，大小诡事数十桩，桩桩件件，二人并肩肃清。
蓝忘机守正镇煞、封阵安民、截断后患；
魏无羡溯源寻根、渡魂解怨、甄别凶煞本源。
配合纯熟利落，一如往昔，外人看不出半分异样。
唯有彼此心知，每一日并肩前行，都是倒数时光。
魏无羡依旧习惯性遮掩身子的衰败，行路依旧洒脱从容，说笑如常。
只是动用阴力过后，体内虚乏暗涌、肌肤透明之感日渐明显，他尽数隐忍，不露分毫。
蓝忘机尽数看在眼里，心胸绞痛，却从不多言语惊扰。
夜里歇息，悄然渡入精纯仙力，替他稳固飘摇灵脉，无声续命。
蓝忘机也早早传讯给蓝晏安，示意他早日过来。
不明所以的蓝晏安本来还有小半个月的禁闭，骤然被父亲告知出关。
一时间只开心无比父亲说过，待他闭关两个月出便告知爹爹与自己的关系。
或许……提前要告知了。
激动的晏安立马出关，甚至未和叔公，伯父告别，便急匆匆向着父亲的方向追赶了过去。
连阴虎符丢失这种大事，也是后来和伯父传讯时得知。
蓝忘机这边
一月千里排查，西南所有外露阴脉、凶煞禁地、乱葬荒墟、古潭暗穴，尽数筛查完毕。
所有会外泄煞气、滋生异象、惊扰人间的阴地，无一遗漏，全数排除。
所有线索收拢、汇总、复盘。
二人立于西南边境最高山巅，俯瞰整片苍茫大泽。
山风浩荡，吹动衣袂翻飞，视野辽阔无际。
魏无羡敛去眼底笑意，神色沉定认真：
“蓝湛，所有会向外泄露煞气、闹出动静的阴地我们全都查遍了。
阴虎符戾气极强，若藏在普通凶地，不可能半点气息都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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